淡蓝色的冷光柔和地洒满洞穴,映照着数十个沉静的水晶棺椁,以及棺中那些仿佛只是安睡的旧时代面孔。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地下泉水汩汩的轻响和那悬浮于池上的老者投影,证明着某种超越物理存在的延续。
凌玥站在池边,仰望着那位由光线构成的老人。
腹部的伤痛、逃亡的疲惫、对同伴的担忧,在这突如其来的、跨越两个多世纪的静谧相遇前,竟有片刻的恍惚。
老者的话语直接作用于意识,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那声“继承者”更是在她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您是……”凌玥试探着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显得有些干涩。
“我是‘火种’库亚洲727号备份点的守护程序,代号‘宁泊’。”
老者的投影微微颔首,光影构成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微笑,但那微笑中浸透着无尽的沧桑,“我的职责是看守这些自愿冰封的基因与意识样本,等待‘方舟协议’的最终唤醒指令,或者……当协议判定失败时,引导可能到来的、持有密钥的继承者。”
“‘方舟协议’……”凌玥喃喃重复,她想起母亲日志和黑鸢提到的“方舟计划”。
“是的。大寂灭前,一群意识到灾难不可避免的科学家、哲学家与志愿者,在全球建立了数个这样的‘火种’备份点。我们保存的不仅是基因,还有经过筛选的、代表人类文明多样性与良善底色的记忆与人格模板。”
‘宁泊’的目光扫过那些棺椁,带着悲悯,“‘摇篮’计划的部分基础,便源自于此。伊莎贝尔·陈博士是少数知晓此地并拥有Ω权限的研究者之一,她曾调取部分样本用于初期的人格稳定性研究,试图在‘巡天者’压力下,找到保留人类本质的方法。”
果然!这里与母亲的研究直接相关!
“伊莎贝尔博士……她后来怎么样了?您知道吗?”凌玥急切地问。
‘宁泊’的光影微微波动,仿佛在调取极遥远或间接的数据。
“最后一次接收到伊莎贝尔博士的访问请求,是在大寂灭后约四十年。她提交了一份关于‘频率亲和者’及‘可控共鸣’的理论草案,申请调用更高密级的‘先驱者’基因样本进行比对研究。申请被当时的‘方舟’残余网络以风险过高为由搁置。此后,再无直接联系。根据零散的、后期被动接收到的外界信息碎片推断,她可能卷入了龙城内部理念冲突,其研究被‘设施’等势力觊觎并扭曲。”
这与凌玥已知的信息吻合。母亲的研究被滥用,导致了“摇篮”的悲剧和那些“伪神残渣”。
“您刚才说,引导继承者……是什么意思?”鸦冷静地插话,他始终保持警惕,并未完全沉浸于这奇异对话。
‘宁泊’转向鸦,目光似乎能看透他身上的伤痕和戒备。“持有‘守钥人’血脉(指向凌玥)与Ω级权限标识(指向凌玥携带的铭牌与日志),并抵达此地的个体,自动触发继承协议。
我有义务提供以下协助:第一,开放此备份点的所有加密数据,包括完整的‘火种’库目录、‘方舟’早期蓝图、以及伊莎贝尔博士在此留下的全部研究笔记与未提交草案。第二,提供一次性的、基于此地独特地脉能量与静滞场的深度治疗,可稳定伤势,清除低等级生物污染,但对精神力透支或基因层面损伤效果有限。第三……”
他顿了顿,光影构成的指尖,轻轻点向洞穴一侧的墙壁。那里光滑的岩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内嵌的、布满精密接口的控制台。“第三,激活此地的‘信标’功能。‘信标’可向依旧处于活跃状态、且未背叛初衷的‘方舟’协议残余节点,发送一次性的位置与身份认证信息。可能吸引来援助,也可能……引来残留网络中已被污染或抱有敌意的节点注意。风险自担。”
信息量巨大!数据、治疗、以及可能联系到其他“方舟”力量的信标!
“治疗!请先治疗凌玥!”高石忍不住喊道,他看到了希望。
凌玥却看向小蝶的能量源。
小蝶的光芒在‘宁泊’出现后一直稳定而明亮,仿佛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小蝶……她也是源自这里的样本之一?”
‘宁泊’的目光落在能量源上,凝视片刻,缓缓道:“特殊的意识体。基于编号CN-114‘先驱者’样本的基因与记忆基底,融合了伊莎贝尔博士后期的‘频率调和’理论与未知的外源能量……她既是我看守的‘火种’之一,却又在‘摇篮’中经历了变异与升华。她的状态……很独特,我无法完全解析。此地的能量场对她有滋养作用。”
“请先为她稳定,如果可以的话。”凌玥毫不犹豫地说。小蝶多次拯救他们,此刻状态依旧虚弱。
‘宁泊’点了点头。只见平静的池水泛起波澜,几缕淡蓝色的、如同实质光絮般的能量流从泉水中升起,轻柔地缠绕上小蝶的能量源容器。容器内的乳白色光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明亮,小蝶传递出的意念也明显清晰、稳定了许多:“谢谢……这里……很舒服……像回家……”
同时,另一股温和的能量流也笼罩了凌玥、鸦和高石。
凌玥感觉腹部的灼痛迅速减轻,伤口传来清凉麻痒的感觉,仿佛在加速愈合。
鸦左臂的烧伤和高石的擦伤也得到缓解。但这能量对司徒戾的重伤和黑鸢的未知状态无能为力。
“基础治疗完成。更深层的数据访问和‘信标’决策,需要你们自行决定。”‘宁泊’说道,“但请注意,外部威胁并未解除。我的传感器检测到岩洞入口附近仍有生命体活动迹象,且东南方向有载具信号重新集结。”
“设施”的追兵还在!而且可能呼叫了支援!
洞外,干涸的水道曲折蜿蜒,底部是光滑的鹅卵石和深厚的积尘。
黑鸢和司徒戾一前一后,在及膝的灰尘中艰难跋涉。
水道上方是突出的岩层,提供了良好的遮蔽,但空气污浊,弥漫着陈腐的气味。
司徒戾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背后的烧伤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黑鸢那番关于“效率债”的往事更是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搅得他心神不宁。他看着前方黑鸢即便在此环境下依旧挺直、警惕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嘶声问道:“你当年……到底是谁?在龙城扮演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