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的夜，比一个月前更肃杀。
城门紧闭，墙头火把通明，守兵数量翻了一倍。每个进城的人都要在鉴妖镜前站三息，镜面亮白光才放行。
白寅戴着隐息木符，镜子只照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守卫挥手放行。
进城后，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门。只有镇妖司的巡逻队在来回走动。
“先去哪儿？”墨老低声问。
“找赵乘风。”沈青霜看了眼手中的信，“青藤说他在镇妖司衙门旁边的驿馆暂住。”
驿馆是栋三层木楼，门口有两个披甲守卫。
“找谁？”守卫拦住他们。
“赵乘风赵大人。”沈青霜递上信，“青藤居士的朋友，有要事求见。”
守卫接过信看了看：“等着。”
他进去片刻，出来时脸色缓和了些：“赵大人在后院，跟我来。”
后院是片小练武场，赵乘风正在练刀。一个月不见，他瘦了些，脸上多了道新疤，从眉骨划到颧骨。
“赵大人。”沈青霜拱手。
赵乘风收刀转身，看到沈青霜时一愣：“沈姑娘？”目光移到白寅身上，“这位是……”
“白寅。”白寅直接说。
赵乘风眼神骤变，手按刀柄：“你……化形了？”
“嗯。”
“临渊城的事我听说了。”赵乘风松开刀柄，示意守卫退下，“天鉴司的通缉令传遍九州，你现在值三千灵石。”
“你要抓我？”白寅问。
赵乘风沉默片刻：“我调来黑水城，是因为临渊城失职——让你跑了，青龙钥也没保住。兵部说我办事不力，降职调任。”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但我没后悔。临渊城赵家罪有应得，你做的事……不算错。”
白寅和沈青霜对视一眼。
“木影在你这儿？”沈青霜问。
“在。”赵乘风倒了三杯茶，“三天前我从严老头手里接管地牢，查过犯人名单。木影，万灵会成员，涉嫌刺杀镇妖司官员。但证据不足，一直关着。”
“能放吗？”
“难。”赵乘风摇头，“他现在是要犯，没有兵部手令，我不能擅自放人。而且最近破阵营活动频繁，上面要求严查所有可疑分子。”
“破阵营和西荒的交易，你们知道吗？”墨老问。
“知道，但管不了。”赵乘风喝了口茶，“黑水城名义上是大夏领土，实际是三不管地带。镇妖司只能管城内，城外是破阵营和西荒各部落的地盘。只要他们不在城里闹事，我们睁只眼闭只眼。”
他看向白寅：“倒是你，现在很危险。破阵营、西荒妖族、还有各路散修，都在找你。三千灵石，够普通人过一辈子了。”
“我知道。”白寅坐下，“所以来找你帮忙。”
“我能帮什么？”
“我们要救木影。”沈青霜说，“需要地牢的布局图和守卫换班时间。”
赵乘风手指敲着桌面：“劫狱是死罪。我帮你们，被发现就是抄家灭族。”
“我们可以交换。”白寅说，“你帮我们，我们帮你立功。”
“什么功？”
“破阵营和西荒的交易情报。”白寅说，“我们在迷雾谷遇到过他们，知道一些内幕。你刚调来，需要政绩站稳脚跟吧？”
赵乘风眼神闪烁。
“而且，”沈青霜补充，“如果你不帮，我们自己也会想办法。到时候闹出乱子，你这个守备长一样要担责。”
赵乘风笑了：“沈姑娘，你威胁我？”
“是讲道理。”
三人看着赵乘风。
院子里只有风声。
良久，赵乘风起身：“地牢图纸我可以给，但有个条件。”
“说。”
“救人时，不能杀我的人。”赵乘风说，“打晕可以，别见血。他们都是听令行事，罪不至死。”
“可以。”白寅点头。
“还有，救人后立刻离开黑水城，别再回来。”赵乘风盯着他，“我不想下次在通缉令上看到你的脑袋值五千灵石。”
“成交。”
赵乘风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铺在石桌上。是地牢的详细布局图，标注了每个牢房、守卫岗、机关和换班时间。
“木影在三层，七号牢房。”他指着一个位置，“三层有禁灵阵法，进去后法力会被压制三成。守门的两个狱卒都是凝核后期，不好对付。”
“有办法关掉阵法吗？”
“有，但需要守备长的令牌。”赵乘风解下腰间一块铁牌，“只能关三十息。三十息后阵法自动重启，而且会触发警报。”
“够了。”白寅接过令牌，“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子时。”赵乘风说，“子时换班，有半刻钟的空档。我会调走三层附近的部分守卫，给你们创造机会。”
他顿了顿：“但记住，只有半刻钟。时间一到，不管成不成，我都会拉警报。”
“明白。”
赵乘风收起图纸：“还有件事……破阵营最近在黑水城招募人手，说是有大行动。我派人混进去打探，但还没消息。你们救人时如果遇到他们，小心点。”
“什么大行动？”
“不清楚，但目标可能是镇妖司仓库。”赵乘风说，“那里存放着历年缴获的赃物和军械。破阵营缺装备，可能会来抢。”
“仓库在哪？”
“地牢隔壁。”赵乘风指了指图纸，“一墙之隔。如果你们救人时他们正好行动……会很乱。”
“乱才好。”沈青霜说，“越乱越容易脱身。”
赵乘风看了她一眼：“沈姑娘，你比在临渊城时……更果断了。”
“人总会变。”沈青霜起身，“明晚子时，地牢见。”
“等等。”赵乘风叫住他们，“你们住哪儿？需要我安排地方吗？”
“不用。”墨老说，“我们有落脚点。”
“那好。”赵乘风送他们到门口，“小心点。黑水城现在到处都是眼睛。”
三人离开驿馆，消失在夜色中。
赵乘风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
副手走过来：“大人，真帮他们？”
“嗯。”
“可是天鉴司那边……”
“天鉴司管不到黑水城。”赵乘风转身回院，“而且……他们说得对，我需要政绩。破阵营的情报，值一个功劳。”
副手犹豫：“万一被发现……”
“那就别被发现。”赵乘风拍了拍他肩膀，“去准备吧。明晚，地牢会很热闹。”
白寅三人回到之前住过的废弃渔村。
屋里积了层灰，但还算隐蔽。
“赵乘风可信吗？”叶铃问——她和铁岩一直在这里等。
“暂时可信。”墨老坐下，“他需要我们的情报，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利益一致。”
“明晚怎么安排？”铁岩问。
“我、白寅、沈姑娘进地牢救人。”墨老说，“铁岩、叶铃在外面接应。如果听到警报，立刻按计划撤离。”
“计划是？”
“分头走，在老鸦渡汇合。”沈青霜摊开黑水城地图，“地牢在城西，老鸦渡在城南。中间要穿过三条街，可能会遇到巡逻队。”
她看向白寅：“你的虎啸山林，能震晕凝核期多久？”
“全力的话，十息。”
“够了。”沈青霜在地图上画了条线，“遇到巡逻队，你震晕他们，我们快速通过。别杀人。”
“明白。”
“还有，”墨老补充，“如果遇到破阵营的人，别纠缠。他们的目标可能是仓库，和我们无关。”
“但如果他们妨碍我们呢？”白寅问。
“那就打。”沈青霜收剑入鞘，“不过尽量别用标志性的招数。你现在是通缉犯，用白虎招式会暴露。”
“我用剑。”白寅说，“你教我的那些。”
沈青霜挑眉：“一个月，你能学到什么程度？”
“试试就知道了。”
她扔过来一把普通铁剑：“练练。”
白寅接剑，走到屋外空地。
月光下，他持剑而立。
然后动了。
剑招很简单，刺、劈、撩、扫，都是沈青霜教的基础。但配合他金丹期的力量和煞气加持，每一剑都带着破空声。
铁岩看得眼睛发亮：“这力道……比我强。”
“他本来底子就好。”沈青霜抱臂旁观，“现在化形了，身体更灵活，学东西更快。”
白寅练完一套收剑，气息平稳。
“如何？”
“架势有了，但剑意不够。”沈青霜走过来，接过剑，“看好了。”
她同样使那套基础剑法，但每一剑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剑尖所指，空气凝结霜花。
“剑是凶器，不是玩具。”她收剑，“你要让它怕你，不是你喜欢它。”
白寅点头，继续练。
夜深了。
渔村里只有剑风声。
墨老坐在门口，望着黑水城的方向。
明晚，一切都会不同。
要么救人成功，远走高飞。
要么……被抓、被杀。
他摸了摸怀里的几枚符箓。
希望用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