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九小时五十三分,火山口的浓烟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道赤红火柱从地底深处炸开,直冲云霄。高温气浪裹挟着碎石与熔岩块,像炮弹般轰向四周。直升机旋翼瞬间失衡,机身剧烈翻滚,警报声刺耳响起。
“主引擎过热!姿态控制系统失效!”飞行员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额头青筋暴起,“右翼受热变形,再不调整就要解体!”
陈岩站在舱门侧,左臂控制面板蓝光急闪。他没等指令,一步跨到操作台前,反重力引擎直接切至广域模式。银色光盾在机腹下方展开,硬生生抵住迎面扑来的冲击波。机体震得像要散架,但总算稳住了三秒。
就在这三秒内,他眼角扫见三道人影被舱门爆裂的气压掀出,正朝着下方翻滚的火海坠落。
“科考队出舱了!”他吼了一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引力牵引协议。
三条蓝色能量索破空而出,在半空中划出弧线,精准缠住三名队员腰部。下坠速度骤减,但未停止。
“风盾维持两分钟!”陈岩对飞行员下令,转身抓起安全绳扣进腰带,“你撑住位置,我去拉人。”
“你疯了?外面温度超过一千度!”飞行员扭头大喊。
陈岩已经解开舱门锁扣。热浪扑面而来,作战服外层开始发焦。他一脚踹开变形的舱门,纵身跃出。
反重力模块启动短距滑翔,他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弧,迅速逼近最下方那名伤员。那人右腿被飞溅的岩屑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挣扎中让能量索滑到了膝盖以下。
陈岩伸手抓住索链,手套卡进接口加固。另一只手将伤员往怀里一带,同时身体横移半米——一块拳头大的熔岩石擦着他后背砸过,火星四溅。
火光映在他裸露的脊背上,搬运工留下的旧疤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撕碎又拼起来的地图。左臂控制面板蓝光不停闪烁,牵引系统负荷已达临界。
“所有人收紧连接点!”他通过对讲频道吼,“别乱动,我拉你们上去!”
第一条能量索率先绷直,两名队员被缓缓提起,撞进机舱窗口。第二条也顺利回收。只剩下伤员这一路。
“引擎快撑不住了!”飞行员声音发颤,“热流层太强,再拖十秒我们就得撤离!”
陈岩咬牙,反重力输出加到极限。风盾压缩成单向推进力,推着直升机后撤数米,避开一股横向喷射的蒸汽流。机身终于不再打转。
他一手抓着能量索,一手搂住伤员肩膀,双脚蹬在倾斜的机腹上借力。就在两人即将触到舱沿时,一根断裂的天线突然脱落,砸向下方。
陈岩本能地侧身挡人,肩胛骨被刮出一道血口。但他没松手。
第三个人被拽进舱内,医疗兵立刻扑上去包扎。陈岩抓住垂下的安全绳,借最后一股牵引力翻身跃入。
舱门关闭的瞬间,整架直升机猛然上升,脱离热流层。机身还在抖,但已远离致命区域。
“人都回来了。”飞行员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医疗组接手,两个轻伤,一个需要紧急止血。”
陈岩靠在舱壁上,呼吸沉重。监控器滴滴作响,心率显示187。嘴角有血丝渗出,是刚才缺氧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他抬手关掉警报,扯下战术手套擦去血迹,坐直身子:“继续监测火山动态,保持五公里悬停距离。”
话音刚落,加密频道突然切入一个声音。
“你要是摔成肉饼,老子就把你砌进纪念碑!”
是赵铁军。
全舱一静。
陈岩顿了一下,嘴角微扬:“那碑得刻大点,我可不想挤着。”
短暂沉默后,有人低笑了一声。接着,整个舱内压抑的气氛裂开一道口子,笑声陆续响起,连医疗兵都忍不住摇头。
“返航。”陈岩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火山仍在喷发,火柱一次次冲向天空,像大地在喘息。第十二模块还沉在岩浆深处,脉冲未断。但他们已经完成了此刻该做的事。
直升机调转方向,尾焰划破云层,朝着基地飞去。
飞行高度稳定在三千二百米,气流趋于平稳。副驾驶报告航线无异常,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临时停机坪。
陈岩坐在后排,闭眼休息。作战服肩部烧穿的裂口露出皮肤,新伤叠着旧疤。左臂控制面板温度偏高,自动进入冷却模式,蓝光转为缓闪。
医疗兵走过来想检查伤口,他摆手:“不用,还能扛。”
“您刚才心跳都快停了。”医疗兵小声说。
“没那回事。”他睁开眼,“我还活着,就是最好的指标。”
前方云层渐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抬头看了眼通讯屏,赵铁军的信号已断开,应该是去调度支援力量了。
科考队员在医疗区安静躺着,伤腿的那人打了镇痛剂,昏昏睡去。另两人低声交谈,提到刚才看到的能量索是怎么在空中拐弯的。
“不是绳子,是光做的。”其中一人说。
“他跳下来的时候,根本不怕。”另一个接话。
陈岩没回头,只是把手掌贴在左臂控制面板上,确认模块状态正常。
他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不是超能力,不是奇迹,是一个人敢往前冲的事实。
飞行员忽然回头:“队长,后方雷达发现两架不明飞行物,正在接近。”
陈岩立刻睁眼:“型号识别了吗?”
“不像民用机,速度太快,高度在下降。”
他起身走到前舱,盯着雷达屏幕。两个红点正从西南方向逼近,航迹笔直。
“通知基地,启动一级防空预案。”他说,“打开识别信标,先确认身份。”
“要是黑日的人呢?”飞行员问。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华夏的空中防线。”
直升机编队立即重组阵型,护航战机从侧翼云层钻出,呈战斗展开。陈岩接入通讯网,下令所有单位待命。
两架飞行物继续靠近,但在距离十公里处突然转向,消失在雷达边缘。
“走了。”飞行员松了口气。
“不是走了。”陈岩盯着屏幕,“是试探。”
他转身走向医疗区,蹲下查看伤员情况。腿部伤口已止血,生命体征平稳。
“落地后直接送医院。”他对医疗兵说,“别耽误时间。”
“是。”
他站起身,望向前方。城市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楼林立,街道如网。普通人正在吃饭、上班、走路,不知道三十分钟前,有人差点从天上掉进火里。
直升机开始下降。
引擎声由尖锐转为低沉,起落架缓缓放下。地面引导灯亮起,一圈圈扩散。
舱内恢复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滴答声,和伤员轻微的呼吸。
陈岩坐回座位,摘下作战头盔,随手放在膝上。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在古铜色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粗糙,有力,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痕。这双手搬过砖,抬过钢梁,现在又拉回了三条命。
没什么不一样。
也没什么不能承担。
直升机平稳着陆,轮子接触地面的震动传遍全身。舱门打开,冷风吹了进来。
他戴上头盔,站起身。
“所有人准备下车。”他说,“任务结束,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