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轮子触地的震动还没散尽,陈岩已经解开安全带。肩上的伤被安全带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没管,抓起头盔就往舱外走。
基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防弹车,车门一开,穿中山装的老者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数据板,风把他的白发吹得乱颤。
“张院士。”陈岩快步上前。
张兆伦没说话,直接把数据板递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能量曲线,最上方一行红字标注:“第十二模块采样数据解析完成——地热转换效率突破临界值。”
“能用。”张兆伦声音沙哑,“我们拿火山喷发时的实时监测数据做了七十二小时模拟,热能转化率98.7%,损耗不到0.3%。零号元素稳定,材料耐久性达标。”
陈岩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三秒,抬眼:“什么时候发布?”
“现在。”张兆伦转身,“车里说,发布会四十分钟后开始,你得换衣服。”
车子驶出基地,直奔首都科技发布中心。陈岩脱下作战服,换上特制的战术夹克,左臂控制面板被嵌入护甲内,表面只留一道银线。医疗兵给他肩部贴了凝胶贴片,伤口立刻麻木。
路上,新闻频道在播国际媒体的评论。
“华夏宣称掌握新型地热技术,但未提供原始数据……有专家质疑其真实性。”
“所谓‘宇宙模块’说法缺乏科学依据,极可能是政治宣传手段。”
张兆伦冷笑一声,关掉屏幕:“让他们看证据。”
发布会现场坐满了人。记者、科研人员、能源企业代表,后排还有几排外国使节。灯光打下来,台中央摆着一块金属板,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从火山口带回的模块外壳残片。”张兆伦走上台,声音洪亮,“过去三个月,我们全程记录了它的能量传导过程。现在,播放第一段影像。”
大屏亮起。画面中是实验室场景,模块残片被置于高压舱内,温度逐步提升至三千度。数据流飞速滚动,热能输出曲线平稳上升,持续七十二小时无衰减。
“零号元素已完成稳定转化。”张兆伦指着曲线峰值,“单座地热电站理论发电量,相当于三个百万千瓦级核电站,且无放射性污染,无碳排放。”
台下一片寂静。
接着,第二段视频播放:十省地质勘测队同步进场,在指定区域钻探三千米深井,安装原型机组。七天后,首座试验电站并网成功,供电范围覆盖五十万居民。
“首批十座电站将在六省同步开工。”能源局长走上台,接过话筒,“建设采用军民联合监管模式,所有工程数据实时公开,接受全社会监督。”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前排的陈岩。
两人目光对上。能源局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您救了几十万咳嗽孩子的命。”声音有点抖。
全场掌声响起。
陈岩没说话,只是点头。
他知道那些孩子。三年前在北方某城执行任务时见过——冬天雾霾锁城,医院走廊挤满戴呼吸机的小患者,父母蹲在墙角抹眼泪。那时他刚激活第三模块,还在想怎么让电力更便宜一点。
现在,他做到了。
发布会结束,陈岩没走红毯,从侧门离开。张兆伦跟上来,递给他一个加密平板。
“内部报告。”他说,“技术人员在模块外壳内侧发现了微刻痕迹。”
屏幕亮起,放大图像显示一道弧形划痕,边缘有规律的锯齿状纹路。
“比对结果出来了。”张兆伦声音压低,“和第61章海底金属物体上的机械爪印,匹配度99.2%。”
陈岩盯着那道痕迹,手指滑动放大局部。纹路走向、深度、转折角度,全都一致。
“黑日的人动过这个模块。”他说。
“不止动过。”张兆伦摇头,“他们是标记它。每一次我们激活新模块,他们都能顺着这些痕迹追踪到技术路径。”
陈岩合上平板,眼神沉了下来。
之前是抢,现在是盯。敌人不再盲目争夺,而是开始系统性布局。
“那就让他们追。”他把平板塞进夹克内袋,“看看是我们建电站快,还是他们布阴谋快。”
两人走进管理局大楼,电梯直达三层密会室。墙上挂着全国地热电站规划图,十点已标红,三十个预备选址正在闪烁。
“下一步?”张兆伦问。
“等信号。”陈岩站在窗前,“第十二模块还在火山深处,脉冲没断。只要它还活着,就会引来下一个。”
“你打算亲自去?”
“当然。”他回头,“我是组长。”
这时,办公室电视正播着地方新闻。镜头切到一家儿童专科医院,病房外,一位母亲拉着护士问:“这次真的能好起来吗?”
护士笑着点头:“空气监测显示PM2.5连续三天低于35,医生说可以逐步停用呼吸机。”
画面切换。一间病房里,一个小男孩缓缓摘下氧气面罩,深深吸了口气。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从92%升到97%,稳步爬升。
他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视,屏幕上正重播发布会画面,陈岩站在台下,被能源局长握着手。
“爸爸。”男孩轻声说,“那个叔叔是不是救我们的英雄?”
父亲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眶发红。
同一时间,国务院东配楼。能源局长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十份批文。他拿起钢笔,一份份签上名字,最后盖上红色公章。
“通知六省发改委。”他对助理说,“明天上午八点,开工仪式同步启动。”
助理点头离开。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照片——那是他小时候住的矿区小镇,天空灰蒙,孩子们戴着口罩上学。
现在,那些天该变了。
而在地下三百米的科研区,张兆伦走进B3实验室。几名工程师正在调试设备,准备量产新型地热转换核心。
“进度怎么样?”他问。
“第一批材料已成型,正在进行耐高温测试。”工程师汇报,“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可交付电站建设组。”
张兆伦走到操作台前,戴上手套,亲手接过一块银灰色合金板。表面光滑,边缘锐利,透着冷光。
“这不是金属。”他低声说,“这是未来。”
他把合金板放进检测槽。机器启动,温度迅速升至两千度。十五分钟后,材料无变形、无氧化、无裂纹。
“合格。”他摘下手套,“告诉生产组,加急。”
此时,陈岩已离开密会室,穿过长廊,走向作战情报中心。沿途经过多个监控屏,全球地图上,十三个红色光点静静闪烁——那是尚未激活的模块可能存在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北极海域的那个点。
那里原本平静,但从两小时前开始,卫星捕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频率与已知模块相似度达87%。
他没多看,继续往前走。
指挥中心门打开,值班员立即起身:“陈组长,最新监测报告已上传系统。”
陈岩坐下,调出数据。北极波动持续增强,周边冰层出现异常融化迹象。
“准备浮空战舰。”他说,“燃料加满,武器系统自检。”
“是现在出发吗?”
“等命令。”他盯着屏幕,“但我得随时能走。”
外面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街道干净,空气清爽,孩子们在公园里奔跑,没人再戴口罩。
陈岩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一座新建的地热电站正在施工,塔架高耸,灯光如星。工人们加班加点,为的是让下一批孩子,再也不用躺在病床上喘气。
他摸了摸左臂护甲下的控制面板,蓝光缓闪,像心跳一样稳定。
这个国家正在变强。
而他,还得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