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一脚踏进东宫寝殿后门时,天边刚泛出点灰白。她没走正路,从侧墙翻进来,药篮子还在肩上晃着,冰莲的寒气隔着布料直往胳膊里钻。
她甩了甩右臂,伤口早不流血了,就是有点麻。顾不上这些,人一落地就直奔内室,掀开帘子一看——太子还躺在那儿,脸色青得像刷了层旧墨,呼吸细得几乎摸不着。
“凝神露快撑不住了。”她嘀咕一句,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哗啦倒出一堆药材,中间那朵百年冰莲蓝光浮动,冷雾缭绕。
她赶紧架起随身药炉,三根引火草并排摆好,用火石一点,火苗腾地窜起。冰莲不能整块入炉,寒气太重,会冻裂丹鼎。她抽出银针,在花瓣边缘轻轻划了几道,碎屑如雪飘落,分七次投入炉中。
每次投料,她都咬破食指,滴一滴血进去。血珠碰上热气“滋”一声冒白烟,药香立刻浓了几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指轮着来,疼就忍着,反正不是头一回。
炉火由红转青,第九转时,药香忽然变了味儿,不再是刺鼻的冷香,反倒像春日雨后的山兰,清幽扑鼻。她知道——成了。
丹丸滚出炉口,通体莹蓝,只有绿豆大。她一把抓过来,冲到床前,掰开太子嘴就想塞进去。
可人牙关紧闭,喉咙也不动。硬灌?万一呛住更麻烦。
她抄起两根银针,对准百会、神庭穴,“啪啪”两下扎进去。太子脑袋一震,喉头微微滑动。她眼疾手快,把丹丸一丢,顺势拔针,那药丸就顺着咽下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她坐在脚踏上喘气,袖子卷到肘部,手指全是血痕,额角也出了汗。药炉还在嗡嗡响,余火未熄。
过了半盏茶工夫,床上的人忽然抽了口气。
睫毛颤了颤,睁开了。
沈知微立马凑过去:“殿下?听得见我说话吗?”
太子眼神还有点散,但慢慢聚焦在她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是你?”
她咧嘴一笑:“不然呢?难不成等太医来看您吐黑血?”
太子想抬手,试了两次才撑起半边身子。他靠在床头,缓了口气,又看了她一眼:“你从哪儿弄来的寒髓草?”
“皇库里现摘的。”她说得轻巧,顺手把空药炉踢到床底,“别问细节,问就是我命大。”
太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一声:“八岁的小丫头,胆子比将军府的虎符还沉。”
话音刚落,她脑子里“叮”一声。
【功德值+500,解锁通灵术第二层】
她眼皮一跳,心说这系统还挺准时,救人成功当场发红包。
外头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是宫靴踏砖的声音。接着是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帘子一掀,皇帝进来了。穿一身明黄常服,手里捧着个鎏金暖手炉,身后跟着两个内侍,其中一个端着红绸盖着的木匾。
沈知微站起身,退到一旁跪下:“奴婢沈知微,叩见陛下。”
皇帝没急着让她起来。他先走到床前,上下打量太子一番,见儿子能坐能说话,脸色也缓过来了,这才点点头:“醒了就好。”
然后转向她,语气缓了些:“小小年纪,竟能炼出寒髓丹,救回储君性命。朕登基三十年,还没见过这般奇事。”
她低头听着,眼角余光却扫到了太子头上那根蓝丝绦。
结法很特别,不是普通的蝴蝶扣,而是绕了三圈再穿头拉紧,尾端打了个小疙瘩——跟她前世实验室门禁卡上的绑绳一模一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叩首:“奴婢只是照方抓药,不敢居功。”
皇帝摆摆手,内侍立刻把红绸揭开。那匾上四个金字:**小医仙**。
“赏你这块牌匾,挂在沈府门口,谁也不敢小瞧了去。”皇帝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往后,也算是我大周御用的医师了。”
“谢陛下隆恩。”她双手接过,匾不大,分量却不轻,雕工精细,金粉锃亮。
皇帝又看了太子一眼:“你这病根子未除,既信得过她,就让她多来走动。总比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强。”
说完,转身就走,一行人跟着退出去,脚步声渐远。
屋里又静了。
太子喝了口茶,咳了两声,耳尖不知怎么有点红。他放下茶盏,看向她:“此次多亏沈小姐出手相救,不知……可愿常驻东宫,专理医药?”
沈知微垂着眼,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
这话听着是留医官,可语气软得不像话。一个储君,跟个八岁女童商量“愿不愿”,哪有这种道理?
她抬头,露出个奶声奶气的笑容:“奴婢听凭陛下与殿下安排。”
说完还眨了眨眼,左颊梨涡一闪。
太子看着她,忽然也笑了:“你这孩子,装得倒像。”
她不接话,只把牌匾放在桌上,顺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字。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结法——巧合?还是什么信号?
她不信巧合。
尤其是当皇帝走之前,那只一直摩挲龙椅扶手的手,今天却按在了匾框上,停了三秒。
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手臂怎么了?”太子忽然问。
她一愣,低头看右袖,刚才爬地道时划的口子没包严,渗了点血出来。
“没事,蹭了一下。”她把手缩回去。
太子却招了招手:“过来。”
她走近两步。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递给她:“包上。别让别人看见,说本宫苛待救命恩人。”
她接过,低头道谢。
帕子干净,带着点松墨味,是他常用的那款。她胡乱缠了两圈,把帕角塞进袖口。
“殿下日后少喝生水,别碰来历不明的点心,比什么药都管用。”她嘟囔一句。
太子轻笑:“记住了。”
外头天光已亮,东宫宫人陆续进来洒扫奉茶。她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块沾血的帕子。
牌匾摆在案上,金光闪闪。
外面已经有太监在传话,说陛下赐匾给沈家小小姐,满宫都知道了。
喜庆得很。
可她盯着那蓝丝绦的结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就像有人故意绑了个暗号,等着她认。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远处飞檐挑着晨光,风掠过屋脊,吹动一片瓦。
她忽然想起昨晚爬出地道时,那只野猫。
它不是被她吓跑的。
它是从另一个方向蹿出来的,嘴里还叼着半截断绳——颜色发蓝,湿漉漉的,像是刚被人扔掉。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绳结,也是这么绕三圈,再打个疙瘩。
她手指一紧。
“沈小姐?”太子叫她。
她回神:“啊?”
“你说,要不要吃点东西?”他问,“厨房新蒸的桂花糕,甜的。”
她笑了笑:“甜的最好。”
话是这么说,脚却没动。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发冠的丝绦上,一寸都没移开。
风吹进来,那蓝绳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