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月下一身劲装，简洁干练。其月坐在马车内，身随车摇动。
骑马狂奔，风有了声音，从耳边刮过。茂盛密林甩身后，山涧水流骏马饮。
碎光斑驳，树影婆娑。
马车停在空旷地，绿意山坡，小亭微翘。
月下牵着骏马而回。
其月立在亭下。
月下偏首躺着，鼻间充斥青草香，暖阳不燥。
亭中石案，放置好吃食。
马夫为马捋鬃。
月下透过指缝见天，云无形，风无定。
来了不速之客。
人未至，药香先至。
药医族的人，终是又至。
月下面无表情，两人有话说，不想让她听。月下识趣，利落上马挥鞭。
“传闻不如见面。”晨熹不见外，一块精致糕点入口吞腹。“与我臆度中的一点儿也不相似，分明这般无奇。”
听不到其月回应，其月也没对着他，晨熹很快凑近其月身侧。“你身上有药材的余味，瞒得过不谙此道的人。这副残躯死体，还能维持几时。”
“我叫晨熹，是白日。你名其月，为墨夜。完全相反呢。我倒是想与你斗至不死不休，可惜你长生。”晨熹闻了闻，又嗅了嗅。
“长生的怪物，真实的异类。”晨熹往后退，分开距离。“有缺陷的不死药，未成真的长生梦。其月你知道的，破解的关键少不了你，亦离不得我族，合则两利。”
其月闭口。
“你会说话，只是不想与我说话，也不想耗力与我周旋。其月，强撑着不好受罢，困在要腐臭却又入不了土的死尸里面。你遮掩得很好，五识尽失，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永无解脱。”具象的行尸走肉。
其月不言。
“看不见五色的目，四季之变触不到，人间欢语不入耳，万物之鲜嗅已绝，世上百味一场空。”月下乱了气息，晨熹眸中得意。
“密林树后藏着人，先容我猜猜，是被毒哑的哥哥，还是完好无损的弟弟。”双生子，一强一弱，一柔一刚。“他二人可帮了你大忙。”
若非前人手札记载，从何得知不死药之弊端。魂灵不死，附身他尸，丧失活人之能。“其月你会的真不少，唇语，毒术。搭上无心无情，无痛无感，人间无敌手。”
独一无二。
“拿不到弱点，寻不见死穴。”晨熹假皱眉头，一脸无可奈何。“好难对付，我们怎能是仇敌呢。”
晨熹叹气。“你待身旁亲近人都这般狠。那双生子我见过，长得多好，挑不出瑕疵。见不得世间好，非要拆。一个口不能言，一个用作傀儡。”
隐匿暗处，任其月驱使。
“你无法掌控己身命运，气撒弱小身上，此举颇教我不齿。”晨熹不说其月是活，体会不到人世间半点。
月下垂眸，树影倒落在脸上。廊下花枝招展，暖阳正好。月下有意让其月见人间好，却不知早已失去。晨熹有意泄露的秘密，其实有迹可循，只是不去深究，不甚在意。
天有微雨，打伞总是慢一步。与之交谈，正对着人。山洞凄厉惨叫，不止步不变色。人躺官道中央，数次不见。
晨熹口中双生子，月下不曾见过。同藏在林间，未有察觉。药医族知之甚多，于其月不利。先前折损探路两人，今朝定然有备而来。
“我倒是忘却你这魂最善借力打力，顺势而为。你是下手最狠的，又是藏得最好的。”身处其中的人，被雾迷锁；身在局外的人，看得分明，却介不入。
“我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你同样无法决定药医族的命运。”威胁反击，该拿最在意的物什，药医族是晨氏的家。
“其月是怪物，是异类。你在渴求异类的物什，要怪物的襄助。”戳穿含沙射影，焚烧意有所指。
贬低旁人，抬高自己。师出有名，找藉口，行正义之举。
“你靠近双生子几回，你同其说过话，交过心，同案食。”双生子随其月行，听其月言。“甚么都没有。因其与你一样，与我不一样。你可怜他们，轻飘飘的可怜。”
其月又问了同样的问：“怎么就是没人可怜我？我的过往药医族明明白白。只因我不是人，无人能降伏。有意无视因果，过错全推给我。刻意忘却我曾经也只是个人，毫无威胁，任人宰割。”
“晨熹，我留着你的命，不是让你挑衅，大放厥词。”此时此地，晨熹才是那个孤身一人。“我要的物什，药医族这回莫再令我失望。”
晨熹眸光暗闪，有所倚仗，独自前来。其月不会杀他，杀他于事无用。
“其月，仗着不死魂杀不死，眼空四海。你手下的人有多少甘愿诚服，毒药牵制住躯壳，终不得人心。你的长生不死有着无解弊病，你亲手捧上权势高位的人，尝到权力滋味，你的存在就是其污迹的证明。”晨熹要其无人可信，无处可去。
“你在人世辗转多时，见过背恩忘义，人心多变。穷途末路，过得不如畜牲之时遇着你，自是要紧紧攀附，撵不走，打不去。莫拿棋子这样的托词，来遮掩你的善助。”彼时他们在深渊，急需人拉拽，而其月不是。
“晨熹，说这么多不过是忮忌。我连别有居心接近，意图取我性命的人都可以鼎力襄助，长久不绝。唯独落下药医族。说来道去，更多的是不甘。”
晨熹极力保持清醒，不被影响。“是啊，有谁能想到，有谁还记得大名鼎鼎，声名在外的月之月侯爷，与你的第一次见面是蓄谋已久，来骗取你的信任。”
奴隶生下来的小奴隶。
“为何？我始终想不通。”翻阅手札，一直困扰在心间。寒光剑刃，真实插进臂膀。“为何你对他不同，与旁人都不同。欺诳背叛，骗你至险境，落入有心人之手，又一次成为试药奴。”
其月面色淡淡，吐出两个字：“时机。”无法解释，无法说清道明。便是其月也给不出答案，或许只是刚刚好。
“你又是为何。”其月同晨熹的谈话，月下听得见。
晨熹侧斜过身。“当我日行一善。”在其月面前，不可露怯，不可后退，又不是没见识过。敢单人独马现身，手上自有筹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