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当一声轻响。沈知微刚走出库房门,手里还拎着半截灯笼穗子,忽觉袖中系统一震,嗡鸣炸起。
【警告!检测到高危妖气波动——来源:东宫寝殿,距离三百步。】
她脚步一顿,糖渣在嘴里咯吱一响。
“这么快就出事?”她嘟囔一句,转身就往府门外走,“前脚刚拿银子,后脚就喊救命,当我是跑腿小丫鬟呢?”
门口守夜的家丁打着哈欠抬头,见是她,揉了揉眼:“小姐这会儿还要出门?”
“太子病了。”她把灯笼塞进他怀里,“要是我爹问起,就说他拉完还能活,我没拉完不能死。”
家丁愣住,还没回神,人影已经拐过街角,裙角翻飞像只扑火的小雀。
东宫外灯火通明,两名太监守在偏门,正低头嘀咕什么。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是个穿月白襦裙的小丫头,手里提个药篮,鬓边银制药杵晃悠悠。
“谁啊?”其中一个拦上前。
“沈知微。”她仰头,“你们殿下快不行了,让我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们刚才偷偷换过守卫,也知道你们没通报就让人进了内殿。”她往前一步,声音不大,“现在,要么让我进去,要么等他真断气了,你们一起陪葬。”
太监腿一软,连忙让开。
寝殿内烛火摇曳,纱帐低垂。沈知微一脚踩上蒲团跳到床沿,也不行礼,直接掀开太子手腕搭脉。
指尖触肤瞬间,系统警报再响:【检测到妖族血脉!重复,非人类血统确认!】
她眯眼。
太子眉心处一道淡金纹路缓缓浮现,如蛇游走,时隐时现。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可脉象却忽强忽弱,像是有东西在经络里钻。
“装得挺像。”她低声说,“疼都不喊一声,怕露馅?”
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嗤啦”一声扯开太子衣襟。
雪白中衣裂开,露出心口位置——那里的龙纹刺青竟在缓慢移动,边缘泛着暗红血光,仿佛活物爬行。
沈知微倒抽一口冷气,手都没抖,反手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他眉心。
血痕刚落,金纹猛地一颤,随即沉寂。
“殿下。”她盯着他眼皮,“您不是纯种皇族。”
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
读心术自动触发——
【情绪波动:震惊60%,隐忍40%】
她咧嘴一笑:“还装睡?你心跳快三倍了。”
太子缓缓睁眼,目光沉静如水,嗓音沙哑:“你说什么?”
“我说——”她凑近半寸,鼻尖几乎碰上他额头,“你身上流的不全是人血,至少掺了点狐狸味儿。”
他瞳孔骤缩。
她拍拍他肩膀:“别紧张,我不举报。再说,谁家太子胸口纹身会动,这事儿传出去,你也难做。”
太子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一下,没说话。
沈知微从药篮里取出银针包,解开系绳:“既然能忍到现在,说明你还想活着。我现在给你扎几针压压妖气,你要敢乱动,我就把你心口那条‘小蛇’画下来贴满京城。”
她捏起一根三寸长针,在烛火上燎了一下。
太子忽然开口:“你会遭报应。”
“我八岁就会了。”她针尖抵住他腕间太渊穴,“比方说我爹让我背锅的时候,我就让他裤子先背一遍。”
针落下,一丝黑气自穴道溢出,转瞬消散。
她正要探第二针,眼角余光忽然一凝。
窗外,窗纸映出一道影子——窄袖束腰,肩线陡峭,衣角翻起一抹红黑色布边,转瞬即逝。
苗疆服饰。
她动作顿住,银针悬在半空。
“有人看你。”她轻声道,“刚才那一下,是你的人,还是来杀你的?”
太子眼尾微动,依旧闭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读心术刷新——
【情绪波动:警惕75%,压抑25%】
她收回针,慢悠悠卷好针包塞进袖中。
“行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你不说我也懒得管。但下次再发作,可就没这么巧让我撞上了。到时候妖气爆体,炸成烟花,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提起药篮,走到门边又停下。
“对了。”她回头,“你心口那个‘小蛇’,建议改个小名。叫‘游龙’太正经,叫‘爬虫’又太损,不如叫‘阿蠢’?一听就不厉害,还能辟邪。”
太子终于睁开眼,盯着她。
她冲他眨眨眼:“夸我机智?不用谢,记账就行。”
说完推门而出。
外头夜色浓重,宫灯昏黄。她沿着回廊往外走,脚步不急不缓,直到拐过影壁,才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东宫寝殿的窗户紧闭,方才那一角红黑布料已不见踪影。
她摸了摸袖中药囊,里头符纸完好,银针未动一根。
“苗疆的人来得倒快。”她喃喃,“可惜看错戏台了。这不是唱《夺嫡》,是《捉妖记》。”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干涸的血迹,舔了一口。
有点腥,没什么妖味。
“看来还不算彻底变质。”她咂咂嘴,“顶多算半成品妖怪。”
前方宫门已近,守门太监见她出来,连忙躬身:“小姐这就走了?殿下没留您用茶?”
“他连口水都咽不了,拿什么请我喝茶?”她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真喝了,明天就得写《论如何毒杀储君的十种方式》。”
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她摆摆手:“逗你玩的。不过——”她顿了顿,“下次他再发病,记得第一时间叫我。别找御医,他们只会放血、灌参汤、写悼词三件套。”
说完迈步出宫,裙裾扫过门槛石阶。
身后,东宫灯火渐暗,唯余一扇窗透出微光。
沈知微走在长街上,药篮轻晃,嘴里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今晚的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