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她一遍遍在心里嘶吼。
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是清念璃？
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里，满是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温柔与珍视？
当年君逸尘初建人族，昭告万族时说过的那句话，此刻又狠狠扎进她心里，“人族人皇只有一后，绝不纳妃。”
在此之前，她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只要自己够执着，总能焐热他的心，哪怕不能成为正妻，做一个妾室，也能陪在他身边。
可如今看着他对清念璃那般珍视，看着他用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给了清念璃独一无二的名分与偏爱，她才彻底明白，自己的执着是那么可笑。
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全给了清念璃；他不是不懂偏爱，只是他的偏爱从未分过别人半分。那句“绝不纳妃”，更是对清念璃最坚定的告白。
而她，不过是他生命里一个多余的过客，一个早已被遗忘在过往的“糊涂人”。
高台上，君逸尘已将清念璃揽入怀中，霞光落在两人身上，美得像一幅再也拆不散的画。
台下的欢呼声、祝福声此起彼伏，却字字句句都像在嘲讽她的痴心妄想。
涂媚儿猛地低下头，遮住眼底翻涌的怨怼与绝望，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君逸尘的承诺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所有的念想都挡在门外，让她连一丝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
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裙摆上，“凭什么她就能得到你全部的真心……”
无人回应她的质问，只有高台之上持续不断的喜乐声，和万族宾客的祝福声，将她的不甘与执念，彻底困在了原地。
涂媚儿的肩膀抖得愈发剧烈，胸腔里的怨怼与不甘，像冲破堤坝的洪水，在心底疯狂嘶吼——
“君逸尘！我恨你！”
她恨他眼盲心瞎，看不到自己多年的执念与付出；恨他始终对自己只有疏离客气，连一丝怜悯的目光都吝啬给予。
“清念璃！我也恨你！”
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就有高贵的家世，是人人敬仰的帝女？
凭什么她能拥有那样的容貌，即便不施粉黛也能让君逸尘念念不忘？
又凭什么，她能独占君逸尘的偏爱，能站在高台之上，接受万族的祝福，成为他唯一的妻？
自己明明也有狐族的绝色容颜，也有满腔的情意，甚至为了他，不惜违背族规，用尽心思，可到头来，却只落得个“糊涂人”的下场，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恩爱缠绵，承受着锥心刺骨的痛。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也冲刷着她最后的理智。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没让嘶吼声冲破喉咙，可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高台上相拥的身影。
“你们……你们不会幸福太久的！”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诅咒，“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安稳拥有！君逸尘，清念璃，我涂媚儿今日所受的所有苦楚，他日必定……必定百倍奉还！”
高台之上的喜乐声依旧喧嚣，可在她听来，却成了世间最刺耳的嘲讽，将她的恨与不甘，深深烙印在骨血里，成了日后再也无法磨灭的心魔。
君逸尘揽着清念璃的腰，在她泛红的眼尾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正是当年姬凌澈相赠的那只。
他指尖轻捻，将锦盒递到清念璃眼前，声音比方才对拜时更柔：“念璃，打开看看。”
清念璃依言掀开盒盖，一支羊脂白玉簪静静躺在其中，玉兰雕纹在霞光中晕着暖光，簪头珍珠流转微光。
她眼底泛起好奇，抬眸望向君逸尘。
“这是我母亲的发簪。”
君逸尘取出发簪，指尖拂过冰凉的玉面，“是她年少时攒了三月月例所制，最是珍爱。她说，将来若有女儿便传予女儿，若是有了儿媳，便当作见面礼。”
他轻轻抬起清念璃的发髻，“今日，我替她把这份心意，戴在你头上。”
玉簪穿过青丝，稳稳固定在发间，与凤冠上的珠翠相映成趣，既添了几分温婉，又藏着跨越生死的暖意。
君逸尘退后半步，望着眼前的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从今日起，你既是我的妻，便是她认定的儿媳。”
清念璃抬手抚上发间的玉簪，冰凉的玉石被君逸尘的指尖焐得带了温度，就像那份迟来的婆婆的心意，暖得她鼻尖发酸。她踮起脚尖，环住君逸尘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笑意：“谢谢夫君，也谢谢……母亲。”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人皇人后永结同心！”
“佳偶天成！”
的祝福声此起彼伏，连高台上的长辈们都跟着鼓掌，女帝更是笑得眼角弯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君逸尘拍了拍清念璃的后背，帮她拭去脸颊的泪痕，两人相视而笑，眼底的柔情与默契，让周遭的霞光都失了颜色。
“礼毕，各位随意！”
君逸尘揽着清念璃的腰转身，面向下方翘首以盼的宾客，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广场。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宾客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仙族的席位仙气缭绕，灵果琼浆整齐陈列，不少修士正与身旁的人族、魔族亲友举杯谈笑；魔族子弟们豪气干云，端着酒坛与邻桌的人族将士、仙族长老畅饮，三族间全无隔阂；唯独其他各族显得有些生分，灵妖各族多是同类相坐，低声交谈着，鲜少主动与三族攀谈；狐族的席位虽在灵妖区域，却因涂媚儿方才的插曲，更显孤立，无人主动靠近。
君逸尘牵着清念璃走下高台，步伐沉稳地迈向中央的主桌，拿起桌上的酒坛，将醇香的灵酒斟入两只玉杯。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愈发洪亮：“各位，今日不光是君某与念璃的大婚，更是鸿蒙万族共荣的开端！”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喧闹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君逸尘抬手示意了一下各族泾渭分明的席位，语气诚恳：“昔日鸿蒙动荡，各族相残，血流成河；如今战火已息，若仍固守族界，何谈共荣？今日这喜宴，不分仙魔，不论人妖，皆是亲友，该同席共饮，畅叙情谊才是！”
他话音刚落，魔尊爽朗大笑：“人皇说得在理！我魔族最不屑扭捏作态！”
说着便起身，大步朝着高台旁的长辈席走去。
女帝见状，笑意温和地跟上魔尊的脚步，姬云炎与慕容擎苍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紧随其后。
女帝走到主位旁，转头对着灵妖区域扬声笑道：“龙族长、凤族长，麒麟族长，还有涂王，今日既是万族同庆，几位是各族领袖，也都是小女和贤婿的前辈，长辈席哪能少了你们？快请过来！”
龙族族长龙修远，本就有意打破隔阂，闻言立刻起身，对着身旁的两位族长，凤天南与麒玄知拱手：“二位，人皇与女帝一片赤诚，我们岂能拂意？”
凤天南捋着赤色长须，朗声应和：“正有此意！”
麒玄知也点头附和，三人并肩朝着长辈席走去。
涂玄旸坐在狐族席位上，本因女儿方才的举动有些坐立难安，见女帝特意相邀，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袍，快步跟上三人的脚步，路过涂媚儿时，还刻意沉下脸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安分守己。
各族宾客望着族长们的身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犹豫和拘谨，手里的酒杯举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