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啊!”
一道爽朗的声音突然打破僵局,冥渊端着酒坛站起身,大大咧咧地朝着人族的席位走去,“人皇都说了万族共荣,哪能还拘着同族的圈子!快换座位啊,一起喝才热闹!”
他话音未落,就有魔族将领跟着起身,笑着凑到灵妖的桌前:“早就听说灵妖一族的果酒清甜,今日可得尝尝!”
仙族的几位年轻修士也相视一笑,走向旁族的席位:“诸位不介意我们一起拼桌吧!”
有了带头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各族宾客不再拘谨,纷纷起身调换座位,人族的乡亲拉着身边的小妖入座,给他们夹着人族的佳肴;灵妖各族也放开了拘束,将自家的鲜露分给邻桌的仙魔;原本有些孤立的狐族席位,也有不少其他种族主动上前,笑着与狐族子弟攀谈,渐渐驱散了之前的尴尬。
广场上的席位很快重新排布,人、仙、魔、灵妖各族穿插而坐,杯盏碰撞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再也不见先前的生分。灵酒的醇香、炙肉的浓香、鲜果的清甜与人族佳肴的烟火气弥漫开来,真正成了一场不分种族的盛宴。
君逸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露出一丝欣慰。
目光扫过还在忙活的章墨玄和章夫人,语气带着晚辈的敬重:“伯父,伯母,今日该忙的礼仪已然周全,您快入座长辈席,歇歇脚,同各位前辈共饮一杯。”
“好。”
章墨玄和章夫人看着眼前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的二人,颔首应道。
二人对着君逸尘与清念璃福了福身,转身稳步走向长辈席,与刚落座的各族族长颔首致意,融入其中。
安顿好章墨玄,章夫人,君逸尘便牵着清念璃的手,朝着不远处的武尊走去。
“武尊前辈。”
君逸尘抬手作揖,语气恳切,“您德高望重,更是鸿蒙仙门武道的标杆,今日既是万族同庆,长辈席自然少不了您,还请前辈移驾。”
武尊闻言,受宠若惊,起身对着二人抱拳回礼,“君上盛情相邀,老臣却之不恭。”
武尊转身前,目光落在独千秋与霜月仙子身上,语气沉稳交代:“千秋,霜月,宗门弟子们便交给你们照看,今日喜宴虽热闹,也需守好规矩,莫要失了分寸。”
“师尊放心!”独千秋与霜月齐齐抱拳,神色恭敬,“弟子定会照看好众人,绝不惹事。”
武尊颔首离去,稳步走向长辈席。
“憨货,别光吃了,快起来!”花花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石憨,压低声音提醒。
“哦哦!”
石憨正捧着块酱肘子啃得满嘴油光,闻言猛地回过神,慌忙丢下骨头,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两把,嘴里含糊应道。
说着便和抱着小儿子的花花一同起身,与独千秋夫妻并肩对着君逸尘与清念璃拱手行礼。
“见过君上、见过娘娘。”
花花说着转头对身边的孩子们道,“孩子们,快给君上、娘娘行礼!”
孩子们立刻齐齐躬身:“见过君上,见过娘娘!”
君逸尘朗声一笑,热络道:“石大嫂,何须这般见外?还有你们两个家伙。”
他冲石憨、独千秋扬了扬下巴,语气熟稔又带点打趣,“我们早是过命的兄弟,如今我成婚,你们便是至亲!自己拘着虚礼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两位嫂嫂也带得这般客气?”
说着,他俯身摸了摸跟前几个孩子的小脑袋,指尖触到软乎乎的发顶,笑意更深:“石憨兄弟,这可是得偿所愿了啊。”
石憨挠着后脑勺,咧嘴笑得憨厚,脱口就来:“那可不!俺娘当年就说,屁股大能生养,花花这身子骨,可不就……”
“石憨!”
花花脸一红,伸手在他腰眼上狠狠掐了一把。
石憨吃痛“嗷呜”一声,才后知后觉闭了嘴,傻笑着往旁边挪了挪,反倒把众人逗得笑出了声。
清念璃捂着嘴,肩头轻轻颤动,眼底满是笑意;独千秋夫妻也忍俊不禁,霜月更是打趣道:“石憨兄还是老样子,说话半点不绕弯子。”
花花瞪了石憨一眼,抱着怀里的小儿子,脸颊绯红地对清念璃福了福:“娘娘见笑了,这憨货嘴笨,就会说些浑话。”
“无妨。”清念璃浅笑着摇头,目光落在孩子们怯生生又好奇的脸上。
君逸尘直起身,拍了拍石憨的胳膊:“行了,别站在这儿拘着了,都坐吧。我和念璃先去给长辈们敬酒,回头再来跟你们叙旧。”
“好嘞!君上尽管去忙!”石憨连忙应声,拉着花满锦坐下,还不忘偷偷揉了揉被掐的腰眼,又被花花瞪了回去。
君逸尘扬眉一笑,转身时,仙族席位角落里一道落寞的身影恰好映入眼帘。
那是姬苍梧。须发皆白的老人在表哥姬凌澈搀扶下站在仙族席位边缘,不时抬眼望向自己方向,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疏离。
君逸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握着清念璃的手不自觉收紧。
过往的纠葛涌上心头,可转念一想,眼前的老人终究是自己的外公,是血脉相连的长辈,若是母亲还在,定然也不愿意看到他这般与至亲疏离。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清念璃。清念璃读懂了他的心思,轻轻点了点头,君逸尘握紧她的手,转身朝着角落里的姬苍梧走去。
姬苍梧独自站在仙族席位边缘,须发皆白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姬家主。”君逸尘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抱拳,“长辈席尚有空位,也请入席吧。”
他没有叫“外公”,也没有提过往的恩怨,只是一句简单的邀请,却让姬苍梧浑身一震。
老泪瞬间涌上姬苍梧的眼眶,他望着眼前这个早已独当一面的外孙,想起当年因他仙魔之子的身份而派人追杀的过往,想起自己多年来的愧疚与悔恨,嘴唇颤抖着,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君逸尘尚未彻底原谅他,可这句邀请,已是将尘封的过往掀开一道缝隙,让他看到了和解的可能,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让他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