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我马上去!马上就去!”
姬苍梧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着应道,脚步有些踉跄地就要往前迈。
姬凌澈连忙从旁扶住他,轻声劝道:“祖父,慢一点,别急。”
君逸尘看着祖孙二人的身影,眼底的寒冰又消融了几分。
清念璃轻轻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夫君....这样很好。”
女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君逸尘能迈出这一步有多不易,既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又给了长辈体面,这份胸襟与气度,才是人族之主该有的模样。
长辈席上,姬苍梧在姬凌澈的搀扶下落座,看着身旁谈笑风生的魔尊与女帝,感受着周围温暖的氛围,再次红了眼眶。
广场上,喜乐声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灵酒的醇香、炙肉的浓香与人族佳肴的烟火气弥漫开来。
“都开始了!啊!我们迟到了!真的迟到了!”
广场上的欢笑声正浓,突然被一道急促的呼喊划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广场入口处,一老两少两对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来。
为首的老人身着厚重的兽皮,皮毛边缘已磨出毛边,他身后跟着一对年轻夫妻,男子同样穿兽皮,肩上扛着个布包,女子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童,孩子的小脸上还沾着奶渍,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守在入口的将士立刻上前阻拦,语气严肃却不失礼貌:“几位请留步!今日是人皇大婚,还请说明身份,方可入内。”
老人急得直跺脚,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胸前的兽牙吊坠,声音带着喘息:“我们是雪族的!我是雪族族长风越!特意从大雪山来给人皇和人后贺喜的!”
他身后的年轻男子连忙将肩上的布包举起来,补充道:“我们备了贺礼!是族里最好的东西!”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全场目光。
君逸尘正与清念璃说着话,见状便与她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地一同朝着入口走去。
清念璃先一步上前,对着将士温声道:“无妨,莫要吓着老人家和孩子。”
她走到风越面前,目光掠过老人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粗糙的手掌,语气愈发柔和:“老人家,您别着急,慢慢说。请问你们真的是雪族之人?”
风越见眼前的女子凤冠霞帔,气质清雅,便知是今日的新娘清念璃,连忙弯腰行礼,动作因急切有些踉跄:“正是!老朽风越,雪族族长。我们从大雪山出发,赶了整整三个月的路,还是误了吉时,实在对不住人皇和人后。”
他说着,转头对身后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年轻男子立刻将布包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既没有灵光闪烁的灵宝,也没有醇香的灵酒,只有几块用油纸包得整齐的冻肉,旁边还放着一小罐乳白色的膏体,罐口用兽皮塞紧,“雪狼肉炖着吃最补身子;这罐是雪脂膏,用雪莲花蕊和海豹油熬的,能治冻伤,请二位笑纳。”
风越说着,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几分:“我们雪族偏居极北,没什么稀罕物件,这些……这些已是族里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清念璃看着布包里的东西,眼底泛起暖意。
她曾在仙宫古籍里见过雪族的记载,只当那是早已湮没在岁月里的传说,竟没想过,世间还真有雪族人存在。
古籍中说,雪族本是仙族分支,族人信奉母神,性情温和,不喜争斗,世代种田放牧,还擅长用草药治病。
只是他们不擅征战,在仙族中地位日渐低微,渐渐被边缘化,最后索性迁去了大雪山,从此与世隔绝,再无音讯。
宾客席上,却渐渐响起了窃窃私语。
有人瞥了眼布包里的冻肉,语气带着轻蔑:“就这东西也敢拿来当贺礼?怕不是来沾人族气运的吧?”
“就是,看他们穿的那样子,怕不是连饱饭都吃不上,借着贺喜的名头来讨好处的。”
这些话清晰地传到风越耳中,他原本挺直的背脊瞬间垮了下去,头埋得更低,粗糙的手指不安地绞着兽皮衣角。
年轻夫妻也涨红了脸,下意识地将孩子抱得更紧。
君逸尘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将清念璃与雪族众人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的宾客,“诸位安静!”
他转向风越,弯腰将布包重新包好,双手递还给他,语气诚恳:“风族长,实在不好意思。我曾是下界飞升而来,对神州各族的布局并不了解,竟不知雪族的存在,也没能提前送去请帖。您能赶来捧场,这份心意比任何灵宝都珍贵,我君逸尘万分荣幸。”
这话既给了雪族颜面,也暗暗回敬了那些议论的人。
风越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君逸尘,眼眶瞬间红了。
雪族自先辈起便在仙族受尽冷遇,从未被这般郑重相待过。
而眼前之人,是开辟人道的人祖,是人皇!
是和仙魔二祖同为祖级尊位的存在。
竟肯对他们这般被排挤得走投无路、只能隐居大雪山的小族如此尊重,这份礼遇,是雪族几代人都没受过的荣光。
他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化作一句:“人皇……您真是大好人啊!”
君逸尘抬手止住风越的道谢,转头对候在一旁的达苑仲沉声道:“达兄,你和玉兄主管人族财政,你亲自将风族长的贺礼收下,送去后殿妥善安放,万不可有半分轻慢。”
“放心吧君上!”
达苑仲大步上前,接过布包特意托着,转身时还特意扫了眼方才议论的宾客,眼神里的警示不言而喻。
做完这一切,君逸尘才重新转向风越,侧身做出“请”的手势:“风族长,里面请。长辈席上尚有空位,您是雪族族长,又是远道而来的贵客,理当入席。”
“这……这合适吗?”风越有些犹豫,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旧的兽皮,又看了看衣着华贵的各族领袖们,实在有些自惭形秽。
清念璃走上前,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柔声道:“风族长,您不必拘谨。我曾在古籍中见过雪族的记载,知道贵族世代信奉母神,以仁厚为本,擅长治病救人,是值得尊敬的部族。今日是万族共庆,您理应坐在长辈席上。”
在君逸尘夫妇的搀扶下,风越终于放下顾虑,跟着走向长辈席。
路过那些议论的宾客时,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有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