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了很久,久到天上的星星换了位置。
身体像散了架再拼起来,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疼,好在还能呼吸。
我慢慢抬起能动的手,摸到身边温凉的物件,是孔宣留下的孔雀真羽,五色光华在羽间静静流转,触感似玉似冰。
没力气多想,我把真羽按在胸口最疼处,一股温润暖流立刻涌出,渗入残破躯体,慢慢修补裂骨、伤脉与淤塞的血窍。
疼痛渐消,只剩麻痒和深倦,我闭眼任由暖流游走。
天边透出灰白时,胸口剧痛减了大半,四肢也有了些力气。
我撑着手肘坐起身,环顾四周,身旁是块边缘熔成琉璃状的巨石,我躺在坑边,侥幸没被吞噬。
昨晚圣级对撞的余威还在,空气里飘着焦糊味,还有法则灼伤的气息。
能活下来就是万幸,圣人交手的余波,竟没彻底抹杀我。
我还活着,这念头让空荡的胃里生出一丝荒谬的真实感。
检查身体,外伤被真羽治好七七八八,内里依旧混乱。
丹田中,喝汤的暖流、大鹏金色精华、混沌气息搅成一团,像锅糊粥,时不时抽痛。
背后鹏翼虚影已消,脊背皮肤下却有金光流转,似能随时再现。
手腕上的暗金圆环像长在了骨上,黯淡得纹路都模糊了。
我拿起孔雀真羽,光华内敛,握在手里能觉清净安宁,似能隔绝探查、宁心静气。
“谢谢。”
我对着空气低语,不知谢孔宣还是谢这片羽。
目光转向那口石锅,它竟没碎,只是翻倒在焦土里沾了黑灰。
我爬过去翻转过来,锅底还剩一层金色膏状物,飘着微香。
我刮下残膏塞进嘴里,精纯暖流化开融入丹田,那团乱流总算安定些,抽痛也轻了。
真是好东西,可惜就剩这点,不然丹田的隐患能再缓一缓。
我舔净手指,开始盘算现状。
准提暂时退走,但西方教记恨上了。
通天看热闹不嫌事大;孔宣去查灵山。
我则向天道立了宏愿,要查清大鹏死因。
我摸了摸额头,虽无痕迹,却知有些东西变了,不是力量,是天道的标记,也是债务,必须做到,否则不用圣人动手,天道就会收了我。
怎么查?连身处何地都不知道,身无长物,就真羽、金环,还有一肚子随时会爆的乱力,先活下去,再变强,一步一步来。
刚想着去哪找吃的,手腕金环突然发烫,一段恐惧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无尽黑暗虚空里,前方一点光晕该是灵山,视角是一只金色大鹏,正拼命飞遁,羽翼残破,金色血液拖成光带。
它在逃,回头望去,无数金色梵文锁链从四方缠来,锁链飘着梵唱,尖端却闪着黑芒。
锁链贯穿鹏翼,无声惨嚎的痛苦直透我灵魂。
大鹏喷吐本源精血与破碎元神,砸向锁链网,剧烈爆炸后,它似挣脱开来,朝着这片山林方向坠落。
失去意识前,它掰下本命金羽根部的物件,该是这金环,朝着洪荒大地全力掷出,残留最后意念:“去找……不归山……万灵血契……不可信佛……”
我猛地睁眼大口喘气,冷汗浸透衣衫,画面消散,可追杀的绝望、锁链穿身的剧痛、最后决绝却刻在心里。
比之前的线索清晰多了!大鹏在被佛门气息的锁链追杀,它不是自然死亡,是被灭口!
大鹏是佛门护法、圣人坐骑,追杀它的竟是带佛门气息的梵文锁链,它逃到这里重伤垂死,遇上了饿昏的我,金环不是赠与,是托付或是藏匿。
“不归山……万灵血契……不可信佛……”
我喃喃重复,不归山从没听过,只知不周山,万灵血契该是古老协议或封印,结合梵文锁链,凶手该是西方教内部,大鹏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被灭口。
我看向手腕金环,灼热感已消,静静套在那里。
“你让我找不归山?”我开口问,“万灵血契是什么?和你死因有关?”
金环毫无反应,可我总算有了方向,不归山就是第一个目标。
可去哪找不归山?得先找情报,融入这个世界,更得尽快稳住体内力量。
我挣扎起身,孔雀真羽还在疗伤,走路已不成问题。
最后看了眼巨坑,捡起焦黑树枝当拐杖,朝着与巨坑、准提孔宣离开相反的方向踉跄走去,先离开这片是非地,找有人的地方打听不归山。
晨光熹微,照亮前方怪石古木的山路。
走了半个时辰,我忽然停步,前方林间空地有血迹,不是我的,还有打斗痕迹,断树焦土间,躺着几具穿灰色短打、胸口绣云纹的尸体,看着像小门派弟子,死得不久,伤口是利爪撕裂和烧灼造成的。
又遇上麻烦了,本想绕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心头一紧想躲开,眼角却瞥见一具尸体手里攥着半块破损玉牌,似刻着地图和文字。
脚步顿住,我正缺情报,死人不会泄密。深吸一口气,握紧焦木棍,慢慢朝尸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