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那些尸体。
血腥味混着泥土和焦糊气，钻进鼻子。
一共五具，都是年轻面孔，此刻却凝固在惊骇和痛苦中。
伤口很深，边缘有烧焦卷曲的痕迹，像是被带着火焰或高温的利爪攻击。
看来不是寻常野兽。
我蹲下身，尽量不去看那些可怖的伤口，目光落在最近那具尸体紧握的手上。
他手指僵硬，几乎掐进那半块玉牌里。
掰开手指，取出玉牌。
温润的触感，质地不错，但表面布满裂纹，只剩半截。
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是地图。
还有几个小字，勉强能辨认：
“青云岭……东南……百兽……”
后面断了。
翻过来，背面有更小的字，似乎是门派或家族标识：“玄云”。
玄云？青云岭？百兽？
一无所知。
但至少有了地名。
青云岭，大概就是这片山区？
玄云，可能是附近某个修仙小门派或者家族。
百兽……听起来像地名，或者某种试炼场所？
我快速搜了其他几具尸体。
除了些散碎银钱和普通疗伤药丸，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只有其中一个腰间挂了个小皮袋，里面有几块拇指大小，却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晕的不规则石头。
“灵石吗？”我捏起一块，触感温凉，能感觉到里面含有比外界浓郁些的灵气。
品相很差，杂质很多，但的确是灵石。
最基础的修炼资源，也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
我毫不客气地把皮袋和里面的五块下品灵石收起。
又从一个看起来像领头者的尸体怀中，摸出一本用某种兽皮制成的册子。
《引气诀（玄云门外篇）》。
翻看。
是最基础的引气入体、运转周天的法门，粗糙简单，但正适合我现在这种空有力量、不懂运用的状态。
后面还附了几种粗浅的火球、冰锥、轻身术法诀，威力大概只能点个火、冻个水，聊胜于无。
好东西。
我贴身收好。
正准备起身离开，耳朵忽然动了动。
是风声？
不对。
是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很轻。
声音从左侧密林深处传来，正在快速接近！
有什么东西，被血腥味……或者，被我身上残留的奇异气息，吸引过来了！
我连忙站起，抓起焦木棍，警惕地看向声音来处。
身体还没恢复，力量混乱，唯一能指望的，是那点刚刚入门的《引气诀》知识，以及……背后可能再次冒出来的鹏翼虚影？
但召唤它们似乎需要消耗极大，且不受控制。
沙沙声停了。
前方十几步外，茂密的灌木丛后，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死死锁定了我。
带着威胁意味的呼噜声，从喉咙深处发出。
灌木分开。
一头牛犊大小的猛虎走了出来。
毛皮是罕见的暗红色，上面有黑色云纹，额间一道白色纹路，隐隐形成一个模糊的“王”字。
它四肢粗壮，爪子探出，扣进地面，幽黑的爪尖反射着冷光。
最奇特的是它周身，缭绕着灼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不是普通老虎。
是妖兽。
而且看这威势和灵压，比我现在这半吊子状态强得多，至少是筑基期的妖物！
相当于人类修士筑基中后期的实力。
它盯着我，兽瞳里没有多少野兽的狂乱，反而有一种审视般的狡黠。
它似乎在我身上感觉到了危险。
但又充满了贪婪。
它低吼一声，前肢微伏，做出了扑击的姿势。
跑？
我现在的状态，跑不过这头以速度和力量见长的妖虎。
拼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去理顺丹田里那锅杂烩粥，而是按照《引气诀》里最粗暴的方式，强行从中抽取出一股混杂是力量，灌注到手中的焦木棍上！
同时，我集中精神，努力去勾动背后那对鹏翼虚影。
“吼——！”
妖虎动了，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带起灼热的气浪，直扑而来！
速度快得我只看到一片残影！
躲不开！
我凭着本能，将焦木棍，朝着扑来的虎头，狠狠捅去！
“噗！”
焦木棍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折断！
上面附着的杂乱灵气，在与妖虎护体妖气碰撞的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反应。
大鹏的金锐气息撕裂了妖气，混沌气息让妖气运转出现迟滞，而温和的草木灵气则中和了部分灼热！
木棍前端。
在妖虎惊愕的目光中，捅进了它肩胛附近的皮肉！
不深，但见血了！
“嗷！”
妖虎吃痛，扑击势头一偏，从我身侧掠过，锋利的爪风还是在我左臂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传来，但我顾不上。
刚才那一击，让我丹田里的杂烩粥剧烈翻腾，背后的皮肤下，金光狂涌！
“噗啦！”
一对凝实了许多，带点金光的鹏翼虚影，突然从我背后弹射出来！
虽然依旧虚幻，但比昨晚清晰凝实了数倍！
翼展近两丈，微微扇动，带起强烈的气流！
妖虎落地，转身，看到我背后的鹏翼虚影，猩红的兽瞳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惧和迟疑！
那是来自血脉层级的压制！
虽然我只是个人类，但这鹏翼虚影的气息，是实实在在的金翅大鹏雕的威压！
它低伏着身体，不敢再轻易扑击，发出威胁的低吼。
而我，则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伴随着剧烈的消耗。
鹏翼的出现，像抽水机一样疯狂抽取我丹田里本就混乱的力量，尤其是大鹏的金色精华！
同时，一股关于“速度”、关于“天空”的模糊本能，开始涌入我的意识。
飞？
现在还飞不起来。
但……
我朝妖虎冲去！
凭借着鹏翼带来对气流和身体的微妙掌控，以一种飘忽诡异的弧线逼近！
妖虎怒吼，张口喷出一团炽热的火球！
我背后的鹏翼下意识地一扇，身体竟然在急速前冲中，硬生生向左侧横移了半尺！
火球擦着耳边飞过，烧焦了几缕头发。
距离拉近！
我再次举起焦木棍。
这次，我将更多的金色力量逼入棍中！
妖虎挥爪拍来！
“砰！”
焦木棍终于承受不住，炸裂成无数碎片！
但碎片上附着的金色力量，却如同无数细小的飞刀，狠狠扎进妖虎的爪子和小臂！
“嗷呜——！”
妖虎痛嚎，爪子鲜血淋漓。
而我，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喉头一甜，但强行吞了下去。
机会！
趁着妖虎受伤吃痛、动作稍缓的刹那，我背后的鹏翼虚影再次猛扇！
这次不是为了闪避，而是将全部力量，灌注到我的双腿！
“蹬！”
我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以远超自己极限的速度，瞬间冲到妖虎侧面，然后狠狠一脚，踹在它之前被木棍捅伤的肩胛伤口上！
“咔嚓！”骨头碎裂的轻响。
“吼——！！！”妖虎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体被踹得翻滚出去，撞断了好几棵小树。
它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身子耷拉着，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恐惧，还有深深的怨毒。
但它没有再进攻，而是低吼一声，转身窜进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剧烈喘息。
鹏翼虚影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消散。
背后的金光隐入皮肤。
丹田里空空荡荡，那锅杂烩粥几乎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余烬在缓缓恢复。
左臂伤口火辣辣地疼，全身肌肉都在抗议。
但我赢了。
或者说，吓跑了它。
我走到妖虎留下的血迹处，那里有几滴暗红色灵光的血液，还有几根断裂的虎爪尖。
捡起一根最完整的虎爪尖。
入手沉重，隐隐有温热感和凶煞之气。
应该能卖点钱，或者以后炼器用。
我又看了看那几具尸体，叹了口气。
从他们身上搜出的散碎银钱，我拿了一部分，剩下的连同尸体，用树枝和泥土草草掩埋。
算是拿了报酬，尽点人事。
做完这一切，我靠着旁边一棵大树坐下，拿出那半块玉牌，再次仔细查看。
“青云岭东南……百兽……” 我看向东南方向，那里山峦起伏，林海更深。
百兽？是指百兽出没的险地，还是叫百兽谷，百兽原之类的地方？
玄云门的弟子去那里做什么？试炼？寻宝？还是和昨晚大鹏坠落、圣人降临的异象有关？
不管怎样，有了方向。
青云岭东南，百兽。
我休息了片刻，等恢复一点力气，便撕下一条衣襟，草草包扎好左臂伤口。
拿起那根妖虎爪尖当武器，将孔雀真羽小心揣在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辨了辨方向，朝着东南，迈步走去。
刚走出几步，怀里那半块玉牌，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淡红色光晕，指向东南偏南一点的方向，闪了一下，又熄灭。
我一愣，拿起玉牌。
它又没反应了。
但我记住了那个细微的偏移角度。
这玉牌……不只是地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