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幽谷惊魂，魔影初现
百花谷的晨光驱不散弥漫的魔气，铅灰色的云团低悬在谷口桃林上空，将灼灼桃花染上一层死寂的暗粉。花瓣被魔气熏得发黑，边缘蜷曲如焦纸，一片片打着旋儿坠落，落在地上便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滋滋地腐蚀着泥土，腾起缕缕淡紫色的瘴气。紫阳女王立于封魔台废墟中央，赤色龙纹战袍的下摆被谷风掀起，猎猎作响，金线绣成的龙纹在铅灰色的天光下，竟也透着几分沉郁的杀气。她鬓边的赤金流苏微微晃动，衬得那张明艳的脸庞冷若冰霜。手中的长剑锋芒毕露，赤色灵光在剑刃上流转跳跃，映得地面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愈发幽深可怖，裂缝中不断溢出的黑气，像是无数条毒蛇在蜿蜒游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方才那缕钻入草丛的黑气，竟在焦枯的草叶间凝作一道纤细的黑影，形如幼蛇，通体漆黑，唯有双眼闪烁着两点幽绿的光，像是淬了毒的寒星，正贴着地面飞速窜向谷深处。紫阳女王眸光一凛，柳眉倒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赤色战袍划破空气，留下一道耀眼的红影。她的速度极快，衣袂破空的声响尖锐如哨，惊起谷中栖息的寒鸦，黑压压的鸦群扑棱着翅膀掠过天际，嘶哑的叫声此起彼伏，更添几分诡谲。
随行的将士们见状，纷纷握紧兵刃跟上，沉重的铠甲碰撞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惊得路边的碎石簌簌滚落。为首的副将名叫秦山，生得虎背熊腰，膀阔腰圆，肩上扛着一柄沉甸甸的开山刀，脸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那是早年与魔物厮杀时留下的印记，更显凶悍。他望着前方紫阳女王的背影，浓眉紧锁，沉声喝道：“陛下小心！此谷魔气浓重，远超寻常之地，恐有埋伏！”
紫阳女王并未回头，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传来，清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獠定是深渊邪祟的爪牙，今日定要斩草除根，绝不能让它将消息传回老巢！”
黑影窜入谷深处的一片墨竹林，竹林内光线昏暗，参天的竹子通体乌黑，竹节处布满了瘤状的凸起，竹叶像是浸透了墨汁，连风穿过竹林的声响都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吹在人身上，如刀割般刺骨。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腐叶下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有的是兽骨，有的是人骨，白骨上还残留着锈蚀的兵刃碎片，不知是何年何月的遗骸。紫阳女王踏入竹林的刹那，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呢喃，内容晦涩难懂，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直钻人的心底最深处，勾着人心中的贪念与恐惧。她心头一紧，立刻运起灵力护住心脉，指尖的赤色灵光愈发炽盛，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将周身的低语声驱散。
“陛下，这竹林不对劲！”秦山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他挥刀劈开身前一根拦路的竹子，竹身断裂的瞬间，竟有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闻之欲呕。
紫阳女王眉头紧锁，美眸扫过四周的竹林。只见那些竹子的竹节处，竟都嵌着一只只猩红的眼睛，眼睑外翻，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眼中满是贪婪与怨毒。那些眼睛像是活物一般，随着众人的移动缓缓转动，眼白处布满了血丝，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是魔化的竹林！”紫阳女王话音未落，那些嵌着眼睛的竹子忽然剧烈摇晃起来，竹枝如毒蛇般朝着将士们抽打而来，竹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带着浓烈的魔气。被竹枝扫中的将士，铠甲瞬间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伤口处迅速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一名年轻的将士躲闪不及，被一根竹枝刺穿了肩膀，他惨叫一声，手中的长枪哐当落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列阵！结防御阵！”秦山怒吼一声，震得竹林嗡嗡作响。将士们迅速结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刀剑出鞘，寒光闪烁。刀光剑影之中，竹枝被纷纷斩断，黑色汁液四溅，落在铠甲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不少将士的铠甲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战袍。
就在此时，那道纤细的黑影忽然在竹林深处停下，缓缓转过身来。那哪里是什么幼蛇，竟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侏儒，他的身高不足三尺，脑袋却大得不成比例，像是顶着一颗畸形的南瓜，脸膛干瘪如枯木，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双眼却大如铜铃，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尖利的獠牙，参差不齐，泛着寒光。
“咯咯咯……”侏儒发出一阵怪笑，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在啼叫，听得人耳膜生疼，“没想到堂堂紫阳女王，竟会追着本座的一缕分身跑这么远，真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紫阳女王瞳孔骤缩，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指尖的赤色灵光微微跳动：“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要觊觎封魔台的碎片？”
“本座？”侏儒怪笑着，身形忽然化作一团黑雾，又在数丈之外凝成人形，动作快如鬼魅，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本座乃是深渊之主座下魇魔，奉吾主之命，前来取回属于深渊的东西。封魔台镇压吾主万年，今日，也该到了它覆灭的时候了！”
“深渊之主？”紫阳女王心头一震，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色，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号，却能从对方的话语中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你是七目黑翼魔的同党？”
“同党？咯咯咯……”魇魔笑得更欢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他伸出干瘪的手指，指着紫阳女王，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那蠢货不过是吾主随手丢弃的棋子罢了，连吾主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封魔台已碎，封印将破，吾主降临之日，便是这北疆化为炼狱之时！尔等这些蝼蚁，都将成为吾主座下的养料！”
话音落下，魇魔猛地抬手，掌心喷出一股浓郁的黑雾，黑雾翻滚着，像是活物一般，瞬间弥漫了大半个竹林。黑雾之中，无数狰狞的魔影浮现，有浑身覆盖黑鳞的鳞爪魔，有双头双尾、獠牙外露的双头魔狼，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魔物，有的长着三头六臂，有的身形庞大如山，个个面目可怖，朝着将士们扑来。
“杀！”紫阳女王怒喝一声，声震四野。她长剑横扫，赤色灵光如烈焰般席卷而出，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将前排的魔物烧成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臭味。秦山与将士们紧随其后，刀枪并举，与魔物厮杀在一起。秦山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便将一头鳞爪魔的脑袋劈成两半，黑色的魔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熊熊的战意。一名将士被双头魔狼扑倒在地，眼看就要葬身狼口，旁边的同伴立刻挥剑砍断了魔狼的一只头颅，将他拉了起来，两人背靠背，继续厮杀。
墨竹林内顿时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魔物嘶吼声交织一片，震耳欲聋。黑色的汁液与赤色的鲜血染红了厚厚的腐叶，脚下的土地变得泥泞滑腻，每走一步都要费尽气力。竹影摇曳间，杀机四伏，不知何时，就会有一根带着猩红眼睛的竹枝从暗处袭来，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紫阳女王的目光死死锁定魇魔，她知道，此獠才是这场厮杀的关键，唯有斩杀了他，这些魔物才会不攻自破。她足尖点地，身形如闪电般冲向魇魔，长剑直指其眉心，剑尖的赤色灵光凝聚成一点，带着致命的锋芒。魇魔见状，怪笑一声，身形再次化作黑雾，躲过了这致命一击。黑雾在竹林中穿梭不定，时而凝聚，时而分散，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影，让紫阳女王难以锁定其踪迹。
“陛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秦山一刀斩杀一头双头魔狼，狼血溅了他一身，他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黑色的魔气正顺着伤口往体内钻，疼得他龇牙咧嘴，脸色发青，却依旧咬牙运起灵力压制，“此獠擅长遁形，魔气又能蛊惑人心，再拖下去，兄弟们怕是撑不住了！”
紫阳女王脸色凝重，她能感觉到，周围的魔气越来越浓，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吸入肺中，带着一股灼烧般的疼痛。将士们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也渐渐变得迷茫，显然是被魔气蛊惑了心神，手中的兵刃挥舞得越来越慢。魇魔的低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像是直接在人的脑海中响起，竟连她的心神都泛起了一丝涟漪，心底深处的恐惧被无限放大，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魔物肆虐、北疆生灵涂炭的景象。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紫瑶仙子临行前的叮嘱，掌心一翻，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乃是聚灵渊的镇渊之宝——清心玉，通体雪白，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触手生温，能驱散魔气，镇定心神。她将灵力注入玉佩，玉佩瞬间爆发出柔和的白光，光芒如潮水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黑雾纷纷消散，化作缕缕青烟，低语声也戛然而止。
将士们的眼神渐渐清明，精神为之一振，原本萎靡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手中的兵刃挥舞得更加有力。
魇魔见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他周身的黑雾猛地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魔爪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竹林纷纷断裂，断枝残叶漫天飞舞。
紫阳女王眸光凛冽，她将清心玉握在掌心，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长剑，剑刃上的赤色灵光暴涨数倍，竟隐隐有龙吟之声响起，震得整个竹林都在颤抖。
“龙吟斩！”
她一声清叱，长剑凌空劈下，赤色的剑光如巨龙出海，带着煌煌天威，狠狠撞上那道魔爪。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仿佛整个百花谷都在震颤。魔爪与剑光碰撞之处，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墨竹林内的竹子被震得连根拔起，断枝残叶漫天飞舞，地上的腐叶被掀飞，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白骨累累，看得人触目惊心。
光芒散去，魔爪消散无踪，魇魔的身形从黑雾中跌出，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血，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他的黑袍破碎不堪，露出干瘪的身躯，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老树皮，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本座的魇魔爪！吾主的力量，岂是尔等凡人能够抗衡的！”
紫阳女王缓步走向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魇魔的心头。她长剑直指其咽喉，赤色灵光在剑尖跳动，带着刺骨的寒意：“多说无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魇魔看着逼近的剑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忽然怪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怨毒，嘴角的黑血不断涌出：“本座死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本座！封魔台的碎片，吾主已经拿到了三块，用不了多久，封印便会彻底破碎……咯咯咯……北疆的黎明，将是永夜的开端！”
话音未落，他忽然张口喷出一团黑色的光球，光球速度极快，直奔紫阳女王面门而去。紫阳女王侧身躲避，光球落在地上，轰然炸开，掀起漫天烟尘，碎石与断枝飞溅。
待烟尘散去，魇魔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地上一滩黑色的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泥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紫阳女王望着空荡荡的地面，眉头紧锁，秀美的脸庞上满是凝重。魇魔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封魔台的碎片，已经拿到了三块。她握紧了手中的清心玉，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秦山捂着伤口走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声音微弱，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的疼痛：“陛下，追不追？”
紫阳女王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谷深处，那里的魔气愈发浓郁，翻涌着，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隐约有更恐怖的气息在蛰伏，让人不寒而栗。她沉声道：“不追了。传我命令，立刻派人将此事传讯给镜花岭的丹烈将军与紫瑶仙子，另外，加派人手搜寻封魔台碎片，扩大搜寻范围，绝不能让邪祟得逞！”
“是！”
将士们齐声应下，声音却带着一丝疲惫，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铠甲破烂不堪，眼神中却依旧透着不屈的光芒。他们相互搀扶着，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紫阳女王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方才与魇魔交手，她也受了内伤，灵力消耗巨大，胸口隐隐作痛。她望着谷深处那片翻腾的黑雾，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深渊之主，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号，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与此同时，镜花岭的七彩结界之外，鳞爪魔的攻击愈发猛烈。数以千计的魔物嘶吼着，挥舞着锋利的爪子，不断撞击着结界，结界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丹烈拄着长枪，浑身浴血，他的肩头伤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战袍，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却依旧屹立不倒，如同一尊战神，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脸上的血污遮不住他眼底的战意，手中的长枪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魔物的残肢。
紫瑶仙子站在结界中央，玉笛横吹，紫色灵光如潮水般涌向结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灵力已然濒临枯竭。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停下吹奏，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停下，结界便会瞬间破碎，镜花岭便会沦为人间炼狱。
结界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魔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正在悄然笼罩着镜花岭的每一寸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