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进入九十年代中期，双岗铜矿的可采储量越来越少，前景堪忧。靖安市决定把旅游开发作为双岗镇经济转型的一个项目。我和晓雯对这个决策非常欢迎，这意味着我们的家乡会越来越美好，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市里的这个决策却让弟弟一家陷入了困境。

　　有一天，晓雯对我说：“今天我看见爸坐在菜园子里紧锁眉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了，晚上咱俩回去看看。”

　　吃过晚饭，我和晓雯告诉岳父岳母我们去我父母家看看，也没带瑶瑶，我们就走了。到了父母那里，进了屋，见爸妈和弟弟两口子都愁眉不展。只有小侄见到我们非常高兴。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不高兴？”晓雯问。

　　“采石场不让干了，少明和丽华都没了工作。”妈说。“我们正商量今后怎么办。实在不行，少明和丽华就得外出打工了。”

　　“好好的厂子，怎么不让干了？”我问。

　　“市里要在咱们这里搞旅游开发，说采石场破坏景观，不让采石了。”少明说。“采石场的工人都是知青工，采石场下马，没有人给我们重新安排工作。听说市里可能给一些补偿，可补偿的钱拨到服务公司以后能不能发给我们就不知道了。服务公司已经贴出广告，要把采石场的设备卖掉。”

　　“采石场都有什么产品？”我问。

　　“盖房子打基础用的石头、铺路和建筑用的碎石子、煤矿井下发碹用的料石和修路用的路边石。”少明说。

　　“你在采石场干什么工作？”我问。

　　“加工石料。”少明说。

　　“别的工作你不会？”我问。

　　“在采石厂，除了摆弄石头，哪还有别的工作。”少明说。“单位有两台拉石头的旧卡车，有好几次我跟司机套近乎，想让他教我开车，可是头头根本就不让我碰。”

　　“丽华干什么工作？”晓雯问。

　　“我是付货员。”丽华说。

　　“少明、丽华，你们都别上火，我和你大哥帮你们想想办法。”晓雯安慰道。

　　少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忙说道：“我和丽华现在一点儿辙也没有了，只能指望你们了。”

　　“他俩出去打工，我和你爸都不放心。”妈说。“撇家舍业在外面那么容易？”

　　“你们要是能帮少明和丽华解决工作问题，不用到外面打工，可给我和你妈去了一块心病。”爸说。

　　 “我和晓雯尽量想办法。”我安慰爸妈。虽然嘴里这样说，实际上也是一筹莫展。晓雯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和我一样安慰爸妈几句，然后我们告辞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晓雯说：“少明两口子工作问题不解决，爸妈就会跟着着急上火。二老年纪这么大，经不起折腾，可他们两口子也没什么技术，想帮他们找个工作太不容易了。”

　　“别说爸妈，连我都跟着上火。”我说。

　　晓雯半天没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少明说他想学开车，不知道咱们存的钱够不够买一台低档轿车的。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咱们出钱买辆出租车，让少明开，他把本钱还给咱们以后，车就归他了。”

　　“听说办营运手续要交很多费用。”我说。“另外，开出租车要求有两三年以上的驾龄，现在少明连车都不会开，就算咱们出钱给他买辆车，他什么时候能开出租车谋生？他们两口子现在正等米下锅，让他开出租车远水不解近渴。”

　　“要不咱们出点儿钱，让他们两口子做点儿小本生意。”

　　“他们俩也没做过生意，让他们做生意还不把老本都赔进去。”我说。

　　“你别着急，咱们慢慢想办法。”晓雯说。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了去父母家经常路过的矿上的废石场，这里的废石堆积如山。走到废石堆旁边，晓雯停住了脚步。面对废石堆她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能不能利用这里的废石赚钱。”晓雯说。

　　“如果这里的废石能赚钱，矿上早就开发利用了。”我说。

　　“少明他们从山上采的石头能赚钱，同样是石头，为什么从井下采出来的石头就不能赚钱？如果咱们把采石场的设备买下来，把这里的废石加工成各种石材肯定有人买。”

　　“就算能赚钱，靠少明和她媳妇能加工多少？”我说。

　　“采石场下马，失业的不只是少明两口子，肯定还有人失业，让少明招几个和他一起失业的工友到这里继续干，那些人肯定愿意，这不就解决了少明和丽华的工作问题吗？”

　　“你说的有道理！”我高兴地说，随后停下了脚步，和晓雯一起观察废石堆。观察了一会儿，我发现了问题，从山上采下来的石头材质完全一样，基本上都是大块石头，可以根据需要加工成各种石料，可废石场里的石头大块的不多，而且材质也不一样，其中有坚硬致密的各种火成岩，也有海棉状的火山喷出岩。

　　我蹲下来，拿起一块石头看了看，里面竟然有浸染状的硫化铜。我说：“这里的石头这么杂，什么样的都，恐怕无法利用。”

　　“这个问题好解决。”晓雯想了想说。“可以先对石头进行挑选、分类，材质相同的放在一起，大小差不多的放在一起，然后分别加工。大块的加工成地基石或路边石，小块的加工成混凝土骨料或铺路石，火山石可以加工成墙体材料，像你手里的这种含矿石的，选出来卖给矿上。”

　　“石头根本就不值钱，再雇几个人挑选，还能赚到钱吗？”我担心地说。

　　“这样做能不能赚钱，少明应该心里有数。”晓雯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带他来这里看看，问问他咱们的想法是不是可行。”说完她拉着我的手离开了废石场。

　　回到家岳母问：“少杰，你家发生了什么事？”

　　“我弟弟的单位下马了，他和他媳妇都失业了，父母为他们着急上火。”我说。

　　“他弟弟在采石场上班，现在市里不让在可以开发成旅游景点的地方采石，采石场只好关闭，已经贴出广告，出售采石场的设备。”晓雯说。“我和少杰回来见矿上废石场的废石可以开发利用，想把采石场的设备买下来，让他弟弟自己干。现在就是不知道废石场的石头能不能利用。”

　　“你们的想法很好。”岳父说。“要是能利用矿上的废石，国家在资源税和所得税方面都有优惠政策。”岳父毕竟是国家机关的干部，熟知国家的政策法规。

　　“还有这样的政策呢！”我高兴地说。“明天我们带我弟弟去废石场看看。”

　　第二天中午，我和晓雯把少明找到废石场，我说：“你看看这里的石头能不能利用？”

　　少明看了看废石堆，说道：“这里的石头什么样的都有，大块的也不多。”

　　“这个问题你哥已经想到了。”晓雯说。“如果先对石头进行挑选、分类，然后再加工利用，应该可以吧？”晓雯问。

　　“当然可以。”少明说。“就是不知道服务公司愿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干下去。”

　　“服务公司愿不愿意干下去，人家不会听你的。”我说。“我问你想不想自己干。”

　　“只要能挣钱，给服务公司干，自己干都一样。”少明说。

　　“既然这样，服务公司不是要把采石场的设备卖掉吗？如果我和你嫂子把设备买下来，你和丽华把采石场失业的人招集到这里接着干，你看行不行？” 

　　“我们俩都没当过厂长，能行吗？”少明一点儿信心也没有。

　　“没有一个人生下来就能当厂长。”晓雯说。“你了解你们厂的经营情况吗？”

　　“我就是个干活儿的，哪知道这些？”少明说。“想知道厂里的经营情况，得问厂长和会计。”

　　“你们的厂长和会计现在在哪里？”晓雯问。

　　“他们都在公司处理采石场的善后工作。”少明说。

　　“下午你带我们去见你们的厂长和会计。”晓雯说。“我们了解一下你们厂一年能赚多少钱，设备多少钱出售。”

　　“下午我带你们去。”少明说。

　　回到家对岳父说起下午我们打算去服务公司了解一下采石场的经营情况和采石设备多少钱出售，岳父说：“你们去了解这方面的情况，人们会不会认为你们俩要办厂？”

　　“我们俩出面肯定会有人这样想。”晓雯说。

　　“现在国有企业都在搞减人提效，大批职工下岗，你们单位会不会以你们自办企业为借口让你们下岗？”岳父问。

　　“这个我们也说不准。”我说。

　　“我看这样吧，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出面了，让少杰的弟弟出面，我给当他顾问。”

　　“让您跟着他到处奔走，怕累着您。”我说。

　　“我没有那么娇气，跑点儿路累不着我。”岳父说。

　　“那就麻烦您下午跟少明去一趟。”我说。“少明没见过世面，有些话也说不明白，到了服务公司，您认为需要了解什么情况，您就直接和他们谈。”

　　“我知道了。”岳父说。

　　下午我把少明找到我家，让他带着我岳父去了服务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