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无日月。
当我合上最后一卷兽皮时,体内三千大道雏形已凝实如晶。
每一个念头转动,都有道韵相随。无需刻意感知,整个林家范围内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息,都清晰映照在心湖之中。
包括地上三层藏经阁里,那个正在偷看春宫图的旁系子弟翻到第几页。
【地下第一层典籍全数领悟完毕】
【道韵汲取:100%(第一层)】
【当前可解锁:地下第二层入口】
守阁人林石头提着油灯出现在石阶口,像一尊早已等在那里的石像。
“三个月了。”他声音沙哑,“外面变了天。”
我站起身,三月不食人间烟火,却觉神清气爽,肌肤下有莹莹宝光流转。
这是道韵浸润肉身的迹象,比任何炼体功法都要彻底。
“变了什么天?”
“三家围林。”老人言简意赅。
“黑水城赵家、白河镇孙家、还有……青云宗的外门执事。说你林家私藏上古邪法,培养妖孽。”
妖孽?说的是我吧。
“老祖呢?”
“在护山大阵核心,撑了七天了。”林石头顿了顿。
“护山大阵只能再撑三个时辰。对方有两名筑基巅峰,一名……半步金丹。”
我点点头,走向石阶。
“小子。”老人叫住我,“第二层,你现在可以进了。里面的东西,比第一层危险百倍,但也珍贵百倍。”
我脚步未停:“先救人,再读书。”
“若救不了呢?”
“那就一起死。”我踏上石阶,“但死之前,我会把第一层所有典籍的内容,用神念烙印进每个林家子弟的脑中。至少传承不会断。”
老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像你娘。她也总说,知识不该陪葬。”
石阶尽头,石板移开。
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适应了片刻。
藏经阁一层还是老样子,灰尘在光束中舞蹈,只是空气中多了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窗外传来轰鸣。
林家护山大阵。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着整个宅院,此刻光罩上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光罩外,三面旗帜飘扬:赵家的黑水旗、孙家的白河旗,还有青云宗的青玉剑旗。
半空中,三人凌空而立。
左侧黑袍中年,赵家家主赵无极,筑基巅峰,手持一杆黑幡,幡面鬼哭狼嚎。
右侧白须老者,孙家大长老孙符,筑基巅峰,身前悬浮着七七四十九把飞剑。
而正中……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青衫文士,面容儒雅,手里捧着一卷书。
青云宗外门执事,李长青。
半步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林沧海!”李长青的声音透过光罩传来,温文尔雅却字字诛心。
“交出那妖孽,献上林家所有典籍,我可做主,留你林家血脉不绝。否则……”
他轻轻翻了一页书。
轰!!!
光罩剧烈震颤,一道裂痕从顶端蔓延到底部!
“否则,今日之后,黑水城再无林家。”
演武场上,林家还能站着的人不足五十。
大多带伤,灵气枯竭。
老祖林沧海盘坐在阵法核心,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
他身后的九名长老,已有三人倒下。
“老祖……”二长老林岳嘶声道,“降了吧!为了一个林玄,不值得!”
“闭嘴!”林沧海厉喝,又是一口血喷出。
“林家人,可以战死,不能跪着活!”
“说得好。”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回头。
我一步一步从藏经阁走出,走向演武场中央。
三个月不见天日,我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瞳深处有星河旋生旋灭。
“林玄?!”林豹失声,“你还敢出来!”
我没理他,走到老祖身前,躬身一礼:“老祖,这三个月,多谢庇护。”
林沧海看着我,瞳孔骤缩:“你……你入筑基了?”
不止。
但我没说破,只是转身,面向光罩外的三人。
“你就是那个妖孽?”赵无极眯起眼,“三个月前引动天地异象的小子?”
我抬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三位远道而来,不如……听我读段书?”
三人一愣。
李长青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不好!他在引动道韵——”
晚了。
我已从怀中取出《基础炼气诀》,翻到第一页。
不是用眼看。
是用心念,将书中的每一个字,与这三个月领悟的三千大道雏形——共鸣!
“道可道,非常道。”
我开口,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出口,都化作一枚实质的金色符文,冲天而起!
第一枚符文撞在护山大阵上,光罩的所有裂痕瞬间愈合!
第二枚符文融入阵法核心,原本暗淡的阵纹爆发出比全盛时期强十倍的光芒!
“名可名,非常名。”
第三、第四枚符文升起。
赵无极的黑幡突然自燃!
幡中禁锢的数百怨魂尖啸着消散,化作青烟!
孙符的四十九把飞剑齐齐哀鸣,剑身上浮现裂痕,灵性大损!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第五到第十枚符文。
李长青手中的书卷“嗤啦”一声裂成两半!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惊恐后退:“这不是筑基!这是……这是金丹道域?!”
我继续念。
每念一句,就有更多符文从书中飞出。
它们环绕着我旋转,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条金色的符文长河。
林家众人看呆了。
光罩外的三家联军开始骚动。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当这句念完,三千枚符文全部升空!
它们在天空中排列、组合,化作一篇横亘百丈的宏伟经文!
经文洒下的金光笼罩整个林家宅院,所有伤者的伤口开始愈合,枯竭的灵气开始恢复!
而敌人——
赵无极、孙符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
他们的修为在金光中飞速倒退,筑基巅峰、筑基后期、筑基中期……一路跌回炼气期!
只有李长青还在苦苦支撑,半步金丹的修为让他勉强悬浮,但也在剧烈颤抖:“你、你这是什么邪法?!”
“邪法?”
我合上书,抬头看他。
“我读的,是道德经》。”
“天下正道之祖,万法之源。”
我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生莲。
金色道莲,一步一绽放。
“你刚才说,要灭我林家?”
我踏出第二步,已来到光罩边缘。
第三步,穿过了光罩。
光罩主动为我分开一条路。
我站在半空中,与李长青平视。
“现在。”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带着你的人滚,永远别再踏进黑水城。”
“二,我送你一程。”
李长青面色狰狞:“狂妄!我乃青云宗执事!你敢动我,青云宗必灭你九族!”
我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我抬手。
翻开《基础炼气诀》的最后一页。
那页原本空白,此刻却浮现出三千枚微小的符文,与天空中那三千枚大符文一一对应。
“大道三千,今日请君——观其一。”
我念出第一个符文的本音。
那是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音节,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道音。
音节出口的刹那——
天空中的三千符文,其中一个亮了起来。
那是一枚代表“水”之大道的符文。
李长青周围的空间,突然变成了“水”。
不是真的水,是水之规则的显化!
他像溺水之人般挣扎,却连呼吸都做不到。
规则层面,他所在的区域被暂时修改成了不允许呼吸的绝对水域!
“你……你是……陆地……”李长青眼中满是惊恐,话都说不完整。
我没给他机会说完。
手指轻点,那枚水之符文落下,印在他眉心。
没有声响。
李长青整个人,从眉心开始,化作一滩清澈的水,洒落地面。
他的肉身、灵魂、修为,全部被还原成了最纯粹的水之灵气,反哺天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无极和孙符瘫在地上,看着那摊水,裤裆湿了一片。
三家联军,五百修士,无一人敢动。
我转身,看向林家众人。
老祖林沧海嘴唇颤抖,老泪纵横:“陆地神仙……真的是陆地神仙境……”
所谓陆地神仙,不是修为境界,而是一种位格。
能短暂修改局部天地规则,言出法随,道韵随身。
在上古记载中,这等存在已近乎仙人下凡。
我落回地面,三千符文随之降落,融入我体内。
每融入一枚,我的气息就缥缈一分。
当最后一枚符文归位时,在众人感知中,我已经不存在了。
与天地一体,肉眼可见,神识难察。
“赵家,孙家。”我看向那两人。
“在、在!”两人连滚爬起,跪倒在地。
“今日起,你们两族并入林家外围,百年为附庸。可有异议?”
“无、无异议!”磕头如捣蒜。
“青云宗若来问罪,就说人是我杀的。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是、是!”
我挥挥手:“滚吧。”
三家联军如蒙大赦,仓皇退去,连旗帜都不敢收。
林家宅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夕阳西下,金光洒满演武场。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敬畏、有狂热、有恐惧。
“老祖,”我走到林沧海面前,“危机暂解,但更大的麻烦要来了。”
青云宗死了个执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今天展露的手段,也必然会引来更高层次存在的注意。
林沧海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进地下第二层。”我看向藏经阁。
“时间不多了。青云宗的报复最快七天,最慢一个月。我需要在这之前,读完下面八层。”
“下面……”老祖犹豫,“第二层以下,封印的东西,连我都不敢靠近。”
“正因如此,才必须去。”
我转身,走向藏经阁。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对了老祖,有件事得说清楚。”
“什么?”
“今天出手,不是为林家。”我平静地说。
“是为我自己,也为……所有被困在这虚假天道下的修士。”
“等我读完九层,我会去找那些绝地天通的始作俑者。”
“问问他们——”
“谁给的权力,把众生当猪狗圈养。”
夜幕降临。
我踏入藏经阁,石阶再次打开。
走到第一层中央,那面刻满上古禁制的石壁前。
守阁人林石头已经等在那里。
他手里捧着一盏古旧的青铜灯,灯芯燃烧着青色火焰。
“第二层的门,需要以道火点燃禁制才能开。”
老人将灯递给我。
“这盏灯里的火,是你母亲三百年前留下的。她说,等她的孩子来取。”
我接过灯。
青铜灯触手温润,灯焰跳动间,我仿佛看到母亲的笑容。
“娘,”我低声说,“你留下的棋局,儿子接着下了。”
我将灯焰凑近石壁。
青火触及禁制的刹那——
整面石壁,化作一扇门。
门后。
是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