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庙堂谋算两国联兵，以巧破力决胜千里（终五）
龙造寺隆信打定了隔岸观火、坐收渔利的主意，于是乎便命麾下大将锅岛直茂率五千精兵，并发辅兵、民夫八千余，对外宣称出兵三万征讨傲来国。临行之前，龙造寺隆信再三叮嘱锅岛直茂，此次出兵意在佯攻牵制，去了傲来国能抢多少算多少，切忌浪战务必要以保存己方实力为先。话说锅岛直茂率军出征，甫一离开国都福冈城地界，便遭遇了持续多日的大雨，那天上的乌云就仿佛长了眼一般，锅岛直茂他们走到哪里，这雨就一路浇到哪里，白日如瓢泼、夜晚似牛毛，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哗哗啦啦，时时刻刻也不停息。
一般而言，玖洲大陆的梅雨季，多发于六月上旬至七月中旬，且就算是真的梅雨季，也远没有锅岛直茂他们遇到的这般邪乎，何况如今才只是五月廿二。连日大雨导致道路泥泞不堪，偶尔还会遇到山体滑坡和泥石流，锅岛直茂所部在雨中艰难跋涉，行军速度异常缓慢，原本五六天的路程，却足足走了半个月，而这场违背常理的雨，竟也是整整下了半月有余。
漫天大雨之下，连几颗能升火的干柴都寻不到，这一万三千人，每日只能裹着湿漉漉的衣物，踩着被雨水泡软的草鞋，啃着生冷发霉的杂粮饼，唉声叹气地在泥泞中蹒跚踱步。还未进入傲来国境，军中得了风寒的病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来人，遇到这种极端天气，莫说是人了，就是那些驮货拉车的畜生，也一个个都耷拉着耳朵，满脸要死不活，爱咋咋地的倒霉模样，其军心士气可想而知。
半月之后，锅岛直茂率军好不容易闯入傲来国境，赫然发现一座拔地而起的坚固营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营寨四周是六尺宽半丈深的壕沟，壕沟后面摆着四五重拒马与鹿角，然后便是一丈来高的寨墙，墙边垒着一堆堆滚木礌石，成百上千的甲士正立在墙头，对着他们弯弓搭箭。锅岛直茂眉头紧锁面色铁青，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默不作声地催动坐下马匹，远远地绕着营寨，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是越看心越惊。
眼前这座营寨不过方圆数里，最多也就能容纳三五千人，但却被修筑地仿佛铁桶一般，莫说攻破寨墙了，光是填平那道六尺宽的壕沟，就不知要抛洒多少性命了。“八格牙路！若不是被这鬼天气耽搁了行程，傲来国这群鸟厮，如何有时间，能建起这般营寨来”，锅岛直茂心中不忿，他扬起手中马鞭遥遥指着远处寨墙，咬牙切齿地骂道。
锅岛直茂骂归骂，但对横亘在眼前的营寨，根本就是无能为力，自家人知自家事，经过半个月的风吹雨淋，自己手下这些兵卒苦苦撑到现在，估计也就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了，若再逼着他们不计伤亡地去强攻营寨，只怕军心登时便要彻底溃散了。无奈之下，锅岛直茂只得下令，全军后退十里安营扎寨，先修整数日再做计较。锅岛直茂所部如何扎营暂且不提，只说两座营寨相隔不过十里之遥，却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片天地，傲来国这边自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锅岛直茂那边却是乌云罩顶阴雨绵绵。
正所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此等诡异天象持续数日不散，期间锅岛直茂率部，一连换了三处营地，怎奈何头上那片墨云，恍若跗骨之蛆似的，即甩不开也躲不掉，连绵不绝的雨水浇灭了，士卒心中仅存的些许士气，民夫们更是满脸哀怨苦不堪言。锅岛直茂在雨中又煎熬了数日，直到自家营地，几乎沦为水乡泽国时，他终是下定决心，咬牙组织了数次强攻，白白送上数百颗人头，却连敌营外围的那道壕沟都越不过去，一时间，手下士卒皆是气沮到了极点。
傲来国的营寨仿佛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拦在锅岛直茂面前，逼地他是进退维谷、坐困愁城。又经过几番尝试，前前后后献祭了千余性命后，锅岛直茂终于接受了现实，他放弃了徒劳无功的挣扎，同那些毫无斗志的士卒、怨声载道的民夫一道，在雨水和泥淖中，心安理得地躺平摆烂。于是乎，战局也就这般僵持了下来，半月之后，自福冈城送来的军令，总算是摆在了锅岛直茂的案头。在得知大友宗麟兵败身死，傲来国军攻入丰之国后，龙造寺隆信果断下令，一面命锅岛直茂速速率军撤回国内，一面遣派人前去佐贺城议和。
正所谓来时容易去时难，想在敌军眼皮子底下，全须全尾地退走，实在是难比登天。撤退之时，为了不被敌军从身后追杀，势必要加快跑路速度，多余的粮草辎重可以舍弃，但营中还有两千余得了伤寒的病号，和百余名重伤员，又该如何处理。谁都知道撤退途中，这些不良于行的伤员病号纯属累赘，带着他们很可能会连累所有人，可若说就这么把他们抛下自生自灭，如此丧良心的话，也实在是开不了口。
这世上有些事吧，只能说不能做；有些事吧，只能做不能说，就比如扔下伤员病号，自己跑路之类的。既然开不了口，索性就别开口，闷头做便是了，锅岛直茂在收到命令的当日，便下令半夜撤军。至于营中那些伤员病号该如何处理，锅岛直茂并未明言，有麾下军官问起此事，他便含糊其辞地敷衍两句，说是只要不影响大军撤退，怎么着都行，让底下人自己掂量着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