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狼烟起处诱敌来
雪色如墨,将独石关至雁归镇的官道染成一片苍茫。朔风卷着雪沫子,裹着砭骨的寒意,打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刺得人眼眶发酸,连呼出的白气都瞬间凝成细碎的冰碴儿,簌簌落在肩头的积雪上。赵虎率领五千精兵,早已换上了瓦剌人的装束——翻毛的羊皮帽耷拉着遮住半张脸,帽檐上结着一圈白霜;油光水滑的皮袍上沾着泥污与雪渍,领口袖口还故意撕出几道破口,露出里面粗糙的麻布,透着一股草原骑兵的粗粝与悍野。胯下的战马也都裹上了粗糙的麻布,马蹄用破毡子层层裹住,踩在没膝的积雪里,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半点铁骑奔袭的轰鸣都无,像一群悄无声息的幽灵,游走在茫茫雪原之上。
赵虎生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像半截铁塔。脸上那道三寸长的刀疤,从左眉骨斜斜划到下颌,此刻被黑黝黝的锅灰遮了大半,却依旧遮不住那股煞气。唯有一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精光四射,透着军人的锐利与沉稳。队伍行至半途,前方隐约露出几座低矮的牧民毡房,毡房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像一个个雪白的馒头。他抬手示意停步,缰绳一勒,胯下的黑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落满了马鬃。他抹了把脸上的锅灰,指尖沾着的雪粒融化成水,冰凉刺骨。他冲身旁的亲兵队长王二麻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寒风吹得发紫的白牙:“二麻子,按计划行事!动静要大,嗓门要亮,务必让左近的牧民都听见!记住,只抢牛羊,不伤百姓,谁要是敢乱来,老子剁了他的手,扔去喂狼!”
王二麻子嘿嘿应着,脸上的麻子被冻得通红,像撒了一把红小豆。他个头不高,却精瘦结实,动作麻利得像只猴子。他一招手,十几名精壮的士卒立刻策马奔出,马蹄溅起的雪沫子飞了三尺高,打在皮袍上,瞬间冻成了冰。他们直奔不远处的那座毡房,到了近前,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卒抬手便将毡房的木门撞开,门板“哐当”一声砸在雪地里,惊得房内的牛羊一阵乱颤,发出“哞哞”“咩咩”的叫声。
紧接着,士卒们刻意拔高了嗓门,扯着生涩的瓦剌语吆喝起来,腔调虽别扭生硬,却足够唬人,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响亮:
“把牛羊赶出来!快!再磨蹭,砍了你们的脑袋!”
“也先太师的大军就要南下了!这点东西,算是孝敬太师的!识相的,就别找死!”
“快!快!再不动,一把火烧了你们的破毡房,让你们冻死在雪地里!”
毡房里,几个牧民瑟缩着躲在角落,老的老,小的小,脸上满是惊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牧民,拄着拐杖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身旁的老妇人死死拉住,老妇人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们看着自家的牛羊被士卒们挥舞着弯刀驱赶着,跌跌撞撞地汇入队伍,却连半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赵虎骑着马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牧民,见士卒们都守着规矩,只是作势挥舞弯刀,并未真的动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勒马走到老牧民面前,从怀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了过去,声音压低,用汉话道:“老人家,对不住了,逢场作戏,委屈你们了。这些红薯,暖暖身子吧。”老牧民愣了愣,看着赵虎眼中的歉意,颤抖着接过红薯,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瞬间暖透了冰凉的四肢百骸。
这般劫掠的动静,很快便传遍了周遭的村落。消息像长了翅膀,借着呼啸的北风,往雁归镇飞去。牧民们相互转告,神色慌张,裹着皮袍,躲在毡房门口,偷偷望着那支远去的“瓦剌骑兵”:“瓦剌骑兵来了!抢了好多牛羊!”“看他们的装束,是也先麾下的前锋没错!凶得很!”“听说他们要走野狼谷,去偷袭独石关的粮仓!这下,独石关怕是要遭殃了!”
队伍抵达雁归镇时,已是次日凌晨。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青色,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镇口的守军还在打盹,蜷缩在避风的墙角,怀里抱着长枪,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马蹄声,他们顿时惊醒,慌忙抄起长枪,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想要阻拦。可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赵虎麾下的一名神射手便弯弓搭箭,“嗖”的一声,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射穿了旗杆上的“明”字大旗。那支羽箭带着劲风,余势不减,“噗”地一声,钉在镇口的老槐树上,箭尾还系着一块羊皮,羊皮上用瓦剌文字歪歪扭扭地写着:“野狼谷捷径,三日之内,踏平独石关粮仓!”
赵虎勒马立在镇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军,故意扯着嗓子,用生涩的汉话喊道,声音洪亮,震得老槐树上的积雪簌簌掉落:“告诉陈武那厮!也先太师的大军,走野狼谷!三日之后,独石关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粮仓里的粮草,都是我们的!哈哈哈!”
喊罢,他又冲身后一挥手,几名士卒立刻四散开来,钻进镇子的大街小巷。他们一边撒着写有瓦剌文字的传单,传单上画着野狼谷的简易地图,标注着“明军无防”的字样;一边扯着嗓子嚷嚷,声音响彻整个小镇:“野狼谷无守军!一路畅通无阻!”“独石关粮仓唾手可得!晚了就没份了!”“跟着太师,吃香的喝辣的!”
与此同时,另一队乔装成牧民的士卒,则悄悄潜出镇子,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他们穿着破烂的棉袄,背着捆得结结实实的柴草,脸上抹着灰,混入逃难的人群中,低声散播着另一条消息,语气神秘兮兮:“陈将军早有防备!在野狼谷埋下了数万重兵,就等瓦剌人自投罗网!”“谷口的守军都是幌子,谷内才是天罗地网!进去一个,死一个!”“瓦剌人要是敢走野狼谷,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一明一暗,一虚一实,两条截然相反的消息,很快便交织着,顺着呼啸的北风,往瓦剌的营地传去。
而此刻的野狼谷,却是另一番景象。
钱豹率领一万精兵,趁着夜色悄然抵达。谷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的悬崖陡峭如削,像是被天神用巨斧劈开一般,崖壁上怪石嶙峋,犬牙交错,透着一股狰狞的气息。积雪覆盖着崖壁,冰棱悬挂在石缝之间,像一把把锋利的宝剑,闪着寒光。寒风卷着雪沫子,从谷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厉鬼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钱豹身形矫健,瘦高挺拔,不像赵虎那般粗犷,反倒透着一股儒将的斯文。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雪袍,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若不是那双转动的眼睛,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人。他踩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他亲自勘察地形,走到谷中段的一处弯道,停下脚步。此处弯道狭窄,两侧的崖壁更加陡峭,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线天。风雪在这里回旋,卷起阵阵雪雾。他指着脚下的雪地,沉声对身旁的校尉李青道:“火雷就埋在这里!此处弯道狭窄,敌军骑兵到了这里,必定要减速,正好是咱们的机会!记住,引线要埋得深些,用雪盖住,再铺上一层枯枝败叶,别让瓦剌人察觉分毫。”
李青抱拳应道:“末将明白!定叫瓦剌人看不出半点破绽!”李青年方二十,眉眼俊朗,是军中的后起之秀,做事沉稳细心。
士卒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刨开积雪,露出底下冻得坚硬的冻土,镐头下去,只留下一个白印。他们便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一点点地凿,手指被冻得发紫,麻木不仁,却没有一个人叫苦。他们将一个个陶罐模样的火雷埋进土里,火雷的引线被巧妙地掩藏在乱石缝隙中,一直延伸到悬崖之上,与积雪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悬崖之上,五百名精锐弓箭手正借着怪石的掩护潜伏。他们身披白色的雪袍,手里的强弓上搭着狼牙箭,箭尖淬了寒铁,在雪光下闪着凛冽的寒芒,透着夺命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谷口的方向。他们的身体一动不动,任凭雪花落在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活脱脱变成了一座座雪人。
谷口处,钱豹只留了两百名士卒。他让他们随意堆砌了些滚石檑木,那些滚石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地堆在谷口,看着毫无章法,像是临时抱佛脚胡乱堆起来的。又插了几面破烂的“明”字大旗,旗帜被风雪吹得破破烂烂,只剩下半截,在寒风中耷拉着,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像是不堪一击。
钱豹拍了拍守卒头领张猛的肩膀,张猛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憨厚,却是个演戏的好手。钱豹语气凝重:“张猛,记住,待敌军先锋入谷,你们且战且退,把他们引到中段的弯道处!别真打,装装样子就行,让他们觉得咱们不堪一击,不堪一击!此战的关键,就看你们能不能把阿剌知院的胃口吊起来,让他乖乖钻进咱们的口袋里!”
张猛挺起胸膛,脸上的冻疮冻得通红,他抱拳应道:“末将定不辱使命!定叫阿剌知院那老小子,以为咱们是软柿子,捏着就跑!”
一切布置妥当,钱豹便领着其余的士卒,隐入了悬崖之上的密林。密林里的树木都被积雪压弯了腰,枯枝在脚下发出“咔嚓”的声响,格外刺耳。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谷中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狼嗥,在山谷间回荡,凄厉而悠长,听得人心里发毛。
独石关的城头,陈武一夜未眠。他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披风是用整张黑狐皮制成的,毛厚绒密,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他立在瞭望塔上,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北方的天际,眼底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漫天风雪,看到敌军的动向。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城头的寂静,一名斥候策马奔回,到了塔下,翻身滚落在地,身上的甲胄结了一层薄冰,走起路来“咔嚓”作响。他顾不得拍打身上的雪,连滚带爬地冲到陈武面前,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将军!探得消息!阿剌知院的先锋营,约莫一万骑兵,已经朝着雁归镇的方向来了!看他们的旗号,是瓦剌的精锐铁骑,旗号上绣着黑色的狼头!”
陈武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问道:“他们有没有打探野狼谷的消息?”
“打探了!”斥候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连忙回道,“雁归镇的百姓都在传,瓦剌人要走野狼谷偷袭粮仓,还说咱们在谷口设了重兵!阿剌知院派了三波探子,都去了野狼谷方向,前两波被咱们的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第三波刚传回消息,已经往他们的营地去了!”
“好!”陈武猛地一拍栏杆,栏杆上的积雪震落一地,簌簌作响。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鱼儿,要上钩了!”
他转身冲身后的亲兵喝道:“传我将令!全军偃旗息鼓,城头只留三成守军,其余人等,全部隐蔽起来!另外,把粮仓的旗帜拔掉,再让几队士卒装成押运粮草的样子,慌慌张张地往关内转移,做出一副慌乱转移粮草的模样!记住,要演得逼真些,别露出半点马脚!”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独石关的城头便安静了下来。原本猎猎飘扬的“明”字大旗,只剩下寥寥数面,在风雪中蔫蔫地垂着,像是被霜打了的庄稼。城头的守军也少了大半,偶尔有几个士卒走过,也是步履匆匆,神色慌张,像是随时准备撤退的样子。更远处,几队士卒推着粮车,慌慌张张地往关内跑,粮车陷在雪地里,半天推不动,士卒们急得满头大汗,骂骂咧咧,一副军心涣散的模样。
这般景象,落在阿剌知院派来的探子眼中,顿时让他们笃定了心思。探子躲在远处的山坡上,用单筒望远镜看着城头的动静,望远镜的镜片上结了一层薄冰,他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看到这副景象,他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心中暗道:陈武果然慌了!他定然是把重兵都派去了野狼谷,独石关已成空城!这下,立大功的机会来了!他转身翻身上马,朝着瓦剌先锋营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雪沫子,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消息传回阿剌知院的先锋营时,这位素来阴险狡诈的瓦剌大将,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生得身材高瘦,脸色蜡黄,像是常年营养不良,颌下留着一缕山羊胡,稀稀拉拉的,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的光,看人时,总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让人不寒而栗。此刻,他眉头紧锁,手里攥着马鞭,马鞭上的铜环在晨光下闪着冷光,目光阴沉地望着雁归镇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身旁的副将帖木儿,正是那日被周平擒获又侥幸逃脱的瓦剌部众。帖木儿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凶神恶煞,眼神里透着一股狠戾。他凑在阿剌知院耳边,声音带着蛊惑,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将军,那陈武定是把兵都调去了野狼谷!独石关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咱们不如就走野狼谷,一举端了他的粮仓!到时候,也先太师定会重重有赏,将军您的地位,也能更上一层楼!那些看不起您的人,也得乖乖闭嘴!”
阿剌知院捻着颌下的山羊胡,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想起临行前也先的叮嘱,声音犹在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武此人,用兵沉稳,心思缜密,不可轻敌。此次南下,务必谨慎行事,莫要中了他的奸计,坏了我的大事!”
可一想到独石关的粮仓,想到那堆积如山的粮草,想到也先太师的赏赐,想到那些人敬畏的目光,他的心头便像有只猫在挠,痒痒的,难以忍耐。粮草是大军的命脉,若是能端了陈武的粮仓,那独石关便不攻自破,他也能立下不世之功,在瓦剌部的地位,定会水涨船高。
恰在此时,又一名探子策马奔回,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将军!探得清楚!野狼谷口只有两百明军,防守松懈得很,那些滚石檑木,都是随便堆的,一推就倒!那陈武果然把重兵都藏在了谷内,就等着咱们去钻!”
“两百人?”阿剌知院眼睛一亮,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震得周围的士卒都抬起了头。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在雪地里一闪,寒气逼人,映着他扭曲的脸庞。他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全军转向,目标野狼谷!轻骑突进,一举冲破谷口,直取独石关粮仓!活捉陈武者,赏黄金百两,封千户!”
“遵令!”一万瓦剌骑兵齐声应道,声音响彻旷野,震得积雪簌簌掉落。
顿时,一万瓦剌骑兵如潮水般转向。马蹄踏碎了积雪,扬起漫天雪雾,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嗜血的光芒,像一群饥饿的野狼,朝着野狼谷的方向扑去。他们顺着官道,疾驰而去,沿途的积雪被马蹄掀起,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像是大地被撕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谷口处,那两百名明军守卒,远远望见漫天的烟尘,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顿时“慌了手脚”。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长枪、弯刀散落一地,叫嚷着“瓦剌人来了!快跑啊!”“敌军太多了!守不住了!”,慌不择路地朝着谷内奔逃,连滚带爬,丢盔弃甲,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
阿剌知院见状,更是得意。他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厉声喝道:“追!别让他们跑了!冲破野狼谷,粮仓就是我们的!黄金美女,应有尽有!”
瓦剌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入了野狼谷的谷口。他们踩着明军守卒丢下的滚石檑木,毫不在意地朝着谷内冲去,嘴里还发出阵阵欢呼,像是已经胜券在握,独石关的粮仓,已是囊中之物。
狭窄的谷道,逼得骑兵只能排成纵队前行。马蹄声在谷中回荡,震得两侧的积雪簌簌掉落,砸在骑兵的头上、肩上,冰凉刺骨。阿剌知院勒马立在队伍中央,看着前方仓皇逃窜的明军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他捻着山羊胡,心中暗道:陈武啊陈武,你这点伎俩,也想骗我?今日,定要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丝毫没有察觉,悬崖之上,钱豹正紧紧盯着他们的动向。钱豹身披雪袍,站在一块巨石后面,目光锐利如鹰,看着瓦剌骑兵一个个涌入谷中,像一条条游进渔网的鱼。他看着队伍的尾巴渐渐进入中段的弯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时机到了!
当最后一名瓦剌骑兵进入谷中段的弯道时,钱豹猛地站起身,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红旗。红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格外醒目。
“放!”
一声厉喝,响彻山谷,震得崖壁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悬崖之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滚石檑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沉重的石块带着劲风,呼啸着砸落,像一座座小山,砸在瓦剌骑兵的身上,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有的骑兵被砸中了脑袋,脑浆迸裂,当场毙命;有的被砸中了战马,战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兵压在身下,骑兵的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有的被檑木扫中,身体像断线的风筝,飞出数丈远,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紧接着,五百名弓箭手同时放箭,狼牙箭如雨点般落下,遮天蔽日,穿透了瓦剌骑兵的皮袍,钉进了他们的皮肉里。箭尖淬了寒铁,一入皮肉,便带着刺骨的寒意,疼得骑兵们惨叫连连,在雪地里打滚哀嚎。
混乱之中,一名士卒猛地拉动了引线。引线“滋滋”作响,火星在雪地里闪烁,格外刺眼。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谷中段响起。火雷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滚滚的浓烟瞬间吞噬了狭窄的谷道。被炸飞的碎石与肢体,四处飞溅,鲜血染红了白雪,触目惊心。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野狼谷,凄厉而绝望,像是人间地狱。
阿剌知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他勒住战马,战马受惊,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险些将他掀翻在地。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看着身边的士卒一个个倒下,看着火光与浓烟吞噬了谷道,眼中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想要掉头撤退,却发现谷口早已被滚石檑木堵死,退路,已然断绝!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阿剌知院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吓坏的孩子,“快!快撤退!冲出谷去!快!”
可回应他的,只有漫天的箭矢与不断响起的爆炸声,还有士卒们绝望的惨叫。
悬崖之上,钱豹冷冷地看着谷中的景象,看着瓦剌骑兵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乱窜,却无处可逃。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军人的冷静与铁血。他再次抬手,声音冰冷如铁,响彻山谷:“放箭!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全歼敌军,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箭矢如雨,再次落下,带着夺命的寒光,笼罩了整个野狼谷。
而独石关的城头,陈武望着野狼谷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望着那冲天的火光,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七颗鸽血红宝石,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璀璨夺目。剑身出鞘,寒光凛冽,映着他坚毅的脸庞,映着他眼中的熊熊战意。
“传我将令!”陈武的声音,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力量,响彻整个城关,响彻在每个将士的耳畔,“全军出击!驰援野狼谷,全歼瓦剌先锋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早已蓄势待发的明军将士,顿时如猛虎下山般冲出城关。战鼓擂响,“咚咚咚”的声响震彻天地,像是擂在每个人的心头;号角长鸣,“呜呜呜”的声音穿透风雪,激昂人心。旌旗猎猎,“明”字大旗在风雪中高高飘扬,像是一道永不坠落的光,指引着将士们冲锋的方向。
数万明军将士,踏着积雪,朝着野狼谷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震彻大地,喊杀声直冲云霄,在茫茫雪原之上,谱写着一曲铁血战歌。
风雪之中,狼烟四起。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