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河北岸,武器装备最多的地方,就是城市东北方向的被称为“步兵团”的军营。
没错我知道要横跨半个城区,而且要经过例如锦原北站之类的绝对禁区,确实非常危险。但你要明白,人一旦被胜利冲昏了头,就会做出不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
李霆就是个例子。
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资本和能力,还输不起的话(我指的是没有能力承受失败带来的后果),就不要冒太大的风险去完成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有的时候做错一件事,你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失败和打击。最糟糕的,就是毁掉自己的人生,甚至失去自己的生命。
当面对选择的时候,在你有能力掌控当前局面,并且有退路的情况下,你的选择才能被称为“选择”;如果你考虑不到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也没有能力应对突发状况,更没有退路的话,你所谓的“选择”只能被称为“赌博”。而且盈利越大,你的赌本就越大,一旦你赌输了,代价或许会大得让你一无所有。
我承认当时自己确实有点飘飘然,但至少在出发之前,我做了周密而详细的计划。
你找到的那份地图,是我照着正式出版的地图自己画的。因为印刷版的地图上有太多文字和标记,不方便我自己标注。
虽然比例和线条不是很标准,但这张地图比印刷的地图好用,而且更加方便。我想,从我自己绘制的地图上,你就能看出来,我在做事情的时候有多认真,计划有多详细。
虽然年轻的时候,我也会做出一些草率的决定。但即便是草率的决定,也会有草率的计划。
一旦决定我要去哪里,或者我要干什么事情的时候,我都会思考一下,这中间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会出现哪些情况。即便是匆忙思考一下,我也会做好应对的准备。
你要时刻记住,“有计划总比没计划强”,这个道理适用于任何事情。因为“随机应变”这种方式,仅仅适合极少数拥有绝对实力的强者。而我自认为我不是,所以我必须得考虑到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或许是命中注定,除了感情方面的事情不顺利之外,我身上有着所有人都嫉妒的好运气。
在世界变成这个样子之前,人类文明中有着各种各样的哲学理论,去评论和解读各种各样的事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人们总能用这些道理,再引用一些例子,去说服别人或者说服自己。
其实说白了,当人们面对无法解释、无法解决、暂时想不清楚的事,就会寻找五花八门的借口或者理由,去安慰和欺骗自己以及他人。
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例如“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虽然看起来很那个什么,但本质上就是尝试某件事情时失败的次数多了,在这件事情上的经验一点点积累。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然后这件事就成功了。
实际上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假如一个人在某件事情上失败过很多次,还从中找不到原因、积累不到经验,反复犯着相同的错误掉进同一个坑里,那就真的是高纯度的蠢货了。
如果不找点什么名言或者理论,让自己保持希望坚定信念的话,我想任何人都难以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绝大多数时候现实是非常残酷的,如果不找点什么借口去麻痹和欺骗自己(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鼓励),你很难接受你每天看到的、遇到的一切。
现在的生活危险而单调,所以在人类文明衰落之后,这个荒废的世界中,我最常用的就是三种理论:
因果论,宿命论和随机论。
还是我之前说的,我不知道你是哪个定居点的人,所以我不知道你接受了何种程度的教育,因为每个定居点对孩子们的教育重视程度并不相同。为了避免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大概和你简单解释一下这三种理论的意思。
因果论,这种理论认为所有事情的最终结果,都是有原因的。每件事情都会有起因,而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了后面的结果。例如你被丧尸咬了或者抓伤了,因为你不是绝对免疫者,所以你就会变成它们的一员甚至死亡。因为某种原因导致某种特定的结果,这种理论就是因果论。
宿命论则是一种定论,意思是某些事情注定要发生。某件事的结果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这一点正好和因果论相反。注定要发生的结果,无论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不管怎样努力去改变,最终都会产生相同的结局。
宿命论认为所有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简单举例来说就像人最终都要死去。不管你怎样保护自己,最终都逃不掉死亡的命运,无非推迟了死亡的时间而已,因为那是必定的结局。
而随机论跟以上两种定论都不一样,它既不受外在条件的直接影响,也不会产生某种注定的结果。这种理论认为每件事产生的结果都无法预测,完全是一个未知数,也不会受到特定特殊因素的影响。从宏观角度举例,就像感染者和幸存者的产生的原因,不是身体好免疫力强就能避免感染,也不是你有能力就能活下去。
在无法提前预判的情况下,随机出现的事件,导致随机的、不受先决条件影响的结果产生,这就是随机论。
我之所以跟你提这三种理论,是因为在这座城市发生的事情,在我看来都逃不过这三种理论的约束。只是我很难分清,哪些是事出有因的结果,哪些事情又是注定要发生的,为什么有些事情,让人无法提前推断出来。
因果,宿命,运气,谁也说不清到底什么主宰着这一切。很多事情,你永远也想不明白。所以我无法用那三种理论中的任何一种,去解释我身上让大多数人羡慕的好运气。
就像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在步兵团,挖到比武器店更有价值的宝藏?而这件事情的长远影响,为什么在一开始并没有显现?
之后虽然被人捡了便宜,清空了我在步兵团找到的、没来得及搬走的物资。但比起当时我搬回去的东西,剩下的那些东西真的算不上什么。
等我在之后很多年的时间里,把我收集到的武器弹药分享给别人,让很多定居点有了足够的火力保护自己,或者让他们有能力对抗北崖的匪徒们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很多物资最后会被我找到。
有些事情命中注定要由我去做,而且也只能由我去做。假如当年得到那些精良装备的人来自北崖而不是我,可能这座城市、至少整个北岸早就已经落入匪徒的手里。
好吧,我承认提起这件事我觉得很自豪,因为那些武器被我分享出去之后,人们用它们干掉过不少丧尸和匪徒;但同时我也很后悔,因为我的举动,让北崖那些混蛋……算了,这事儿之后再细说吧。
发现和搬运这些军火的过程,直到现在都让我记忆犹新。
那天早上,当我开着货柜车一路撞击落单的丧尸,绕开丧尸密集的区域,来到步兵团军营的门口时,你猜我看到了怎样的场景?
不,并不是空无一人而且武器堆积如山,也不像复兴团那样戒备森严,而是大量的尸体,和一群穿着军装、甚至身上还挂着枪的丧尸……
那时大概是2034年的11月份了(或者12月份,记不太清了),天气已经变冷,我记得那天是个阴天,我穿上了稍微厚一些的衣服。但即便是如此阴冷,空气中也仍旧弥漫着一股令人厌恶的腐臭味。
各种军用车辆横七竖八地停在院子里,有的像是爆炸起火后烧成了车架,有些已经侧翻甚至翻了个底朝天。在我的视线之内,到处都是残缺或者完整的尸体,早已经变干或者近乎完好。
那些在院子里游荡着的活死人,看到突然停在大门口的货车,或者说发现驾驶室里的我之后,便开始晃晃悠悠地向我走来。
幸好丧尸不会用枪,否则你现在应该不知道这个避难所的存在。
虽然事后我发现当时携带的弹药,勉强可以把这里清理干净,但那次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所以看到这么一大群丧尸,我顿时觉得脊背发凉手脚冰冷,感觉大便快失禁了……
可你要知道,人类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尤其是在面对死亡的威胁、求生欲被激起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潜力那可是非常惊人的。
或者说,只是因为恐惧到极点,崩溃之后变疯狂了……
我最多只愣了那么几秒,按照当时丧尸的前进速度,这几秒的时间里它们也只是靠近了我几米而已。缓过神之后我迅速下车,点掉离我最近的那几只丧尸。
按照计算,当时我为自己争取了大约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利用这点时间,我打开副驾驶的门,把装着弹药的作战背包取出来背好,然后从侧面爬上了驾驶室蹲在货柜顶部。
如果将来你要离开这里回到城市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不幸遇到大尸群围堵,绝对要保证自己所处的位置便于观察周围的环境。而且既要方便进攻,又要方便防守和撤离,还要让丧尸无法靠近你。但这些位置一般都是比较高的地方,所以同时你还要小心,别被丧尸切断退路活活困死。
爬上车顶之后,我发现我身后的道路上基本看不到活死人。这样一来我就能安心清除眼前的危险,不用担心被来自身后的尸群围困在车顶。
旧世界的时候我没来过这里,摸不清哪里是军火库,所以爆炸物我不敢乱用,我害怕一不小心引起爆炸把自己卷进去。但在车顶我不用担心丧尸抓住我,所以我有充分的时间去精确瞄准,最多用三发子弹就能击杀一只丧尸(那个时候枪法就这样,现在基本上一枪一个)。
那天我没有装消音器,因为面对这种“大场面”,枪声会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也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实力。但现在看来,不装消音器他妈的就是个大错!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在我的视线之内,就已经看不到还在走动的丧尸了。
丧尸只要听到人声,就会被吸引然后寻找声源,这一点你肯定知道。清理完正门附近我能看到的丧尸之后,我回到车里关上门,迅速重新装填好弹药,然后把车开进了军营。
我开着车在院子里慢慢悠悠地前行,同时打开车窗用正常说话时的音量唱着歌,试图把在建筑物里的丧尸引出室外。结果我一首歌还没唱完,就有一些丧尸从建筑物中陆陆续续走出来,蹒跚着跟在车子后面。
我依然按照之前的办法,先是加速和它们拉开距离,然后停下车立刻爬上车顶去点它们的脑袋。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丧尸,加起来也就几十只,最多不超过一百只。因为在消灭掉它们之后,我感觉弹盒的重量好像只减轻了一半左右。
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我觉得军火库一般不会修建在地下,除非是什么极其高端的秘密武器。所以我就在军营的院子里,寻找那些看起来像仓库的建筑。等我把车开到军营最里面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目标。
那些仓库的门有些是开着的,可以看到里面停放的军用车辆;而有些则是半开半闭,里面有什么我也看不到。但我确定我想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于是我把车开过去停在了仓库门口,准备进入那些建筑内部开始仔细搜索。
运气差的时候,你就是顺风撒泡尿都会淋在鞋子上;但你运气好的话,想什么来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你希望的方向发展。
我确实找对地方了,而且我找到了足以让我横行在废土之上的宝藏。
仓库的顶部有半透明的天窗,所以仓库内部光线充足。我最先进入的是军械库,在那里我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各种枪支弹药。一些武器箱是打开的,只剩下空箱子,里面的枪可能就在院子里的那些丧尸和尸体身上;剩下枪支的整齐地放在枪架和还未开封的武器箱里,就连架子上的枪也保存得非常好,更别说那些还未拆封的武器弹药。
当然,我在仓库里遇到了丧尸,不过这种情况我早就已经考虑进去了。所以在走进仓库之前,我把我的K19步枪收起来背在身后,左手握着P24式手枪,右手握着砍刀,做好了近身战斗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