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越廷川和姜微然打视频。姜微然告诉他,庄园过几天就要试营业了。临近开业,她总担心哪些地方做得不好,她甚至觉得庄园的名字也不够完美。她问越廷川,“小雾山咖啡庄园”这个名字会不会太普通了,要不要改名。越廷川却认为这个名字简洁明了,辨识度高,改了可能会适得其反。听了他的理由,姜微然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可她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眼神也充满了疲惫。越廷川看出她最近有些焦虑,于是打算过两天就去云南陪她。他问姜微然,庄园里是否需要义工,需要的话,他就把廷宇带过去。得知廷宇愿意来,姜微然表示很欢迎。她虽然不认识他,但是越廷川时常讲起他,在她心里,廷宇也如同自己的弟弟一般。
第二天,越廷宇告诉父母,自己想去云南待一段时间。得知儿子要出远门,崔郦姝有些放心不下,毕竟他现在的状态这么糟糕,她怕他不适应外面的生活。可是越绍唐却认为,廷宇的这一举动正说明他在积极地想办法治愈自己。而且有廷川在身边,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见越绍唐不反对,崔郦姝考虑再三,便也同意了。
几天后,越廷川带着廷宇去了小雾山。姜微然已经和家里人说过,廷宇的情绪有些低落,多关照他一些。越廷宇刚来庄园的时候像在家中一样,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对他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这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他以前一直生活在城里,从来没有在山里居住过。他感到很不解,哥哥怎么能在这里待那么久也不厌倦呢?越廷川白天和姜微然一起加工咖啡,晚上则会来找廷宇聊天。这晚,他俩坐在阳台上看星星。越廷宇望着天上的繁星,叹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多得像假的一样。”
越廷川看着夜空,缓缓道:“‘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小雾山的星空真美。”
越廷宇转过来看着他的侧脸,疑惑地说:“哥,一直以来,你在我心里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的形象。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你有一天竟然会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儿。”
越廷川笑了笑,说道:“诸葛丞相躬耕陇亩,陶渊明种豆南山,陆龟蒙养鹅养鸭。这些古代贤人尚能归隐田园,我一个凡夫俗子,又有何不可呢?耕读传家,本是一件浪漫的事。”
“时代不同。”越廷宇说,“现代社会,隐居田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年半载还行,时间长了,你会厌倦的。”
越廷川道:“人生的轨迹不是一成不变的,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厌倦,但我现在是快乐的。”
“每天做体力活儿,真的会快乐吗?你不累吗?”廷宇不解地看着他。
“累也乐在其中。”越廷川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读书写作,从事脑力劳动,偶尔也会想做体力活儿。也许是为了逃避思考吧。”
越廷宇道:“这么说来,其实你也会偷懒。我以为你痴迷于读书写作,永远不会厌倦呢。”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越廷川笑了笑。
“如果微然姐不在这里,你还会喜欢田园生活吗?或许,你只是喜欢在心上人身边耕田种地,而不是真的喜欢耕田种地。”
“没有遇见她之前,我就很向往田园生活。幸运的是,我遇见了她,是她把我带进了真实的田园世界。你想,有一个人能够把你带进理想的人生,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我以为你会喜欢文采斐然,能够和你一起讨论诗词歌赋的那种姑娘。”
“遇到喜欢的人,一切的标准都不存在了。她只需要做她自己,诗词歌赋,她不必懂。如果她愿意听,我可以给她讲。”
越廷宇想起自己那段失败的感情,心里感到有些难过。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落寞地说:“她真幸福。”他顿了顿,又道:“你也很幸福。”
他俩正聊着,姜微然给越廷川发来了消息。她说自己想去吃夜宵,让他带着廷宇出来,一起去。越廷宇一开始不太想去,但是禁不住哥哥的再三劝说,他还是跟着去了。宋医生早早就休息了,一起去的只有姜微然、姜烁然、越廷川和越廷宇。越廷川开着车,姜微然坐在他旁边,姜烁然和越廷宇坐在后面。一路上,姜烁然都在找话题和越廷宇聊天。他问越廷宇,这里和上海有什么不同、是否习惯这里的饭菜、平时玩什么游戏等等。越廷宇不想说话,只是礼貌性地答了几句。对于他的冷漠,姜烁然毫不在意。他见越廷宇不想聊天,便开始抱怨起学业来。他说过几天就要开学了,自己还没有休息够。听到他的抱怨,越廷川劝道:“接下来这半年,可能是你的学习生涯中最忙碌,最充实的半年了。好好珍惜这段奋斗的时光吧。”
姜烁然忽然想到了什么,期待地说:“廷川哥,如果我考到C大,以后会不会成为你的学生呢?”
“如果你读的是中文系,完全有可能。”越廷川笑道,“但是以你的成绩,稳定发挥的话,应该能上更好的大学吧?”
姜烁然叹道:“如果稳定发挥,考一个985应该没问题。可是我不想离家那么远。我舍不得我妈,也舍不得我姐。”
“你可别舍不得我。”姜微然道,“你若是考得上,就赶紧考走吧。”
姜烁然对姐姐道:“我这么舍不得你,你倒好,盼着我能走多远走多远是吧?”
“没错。”姜微然笑道,“你若是能考上比C大还要好的学校,我一定敲锣打鼓地送你去上大学。”
“那我若是留在普洱呢?”姜烁然问。
姜微然笑了笑说:“那更好了。你周末还能回家摘咖啡,何乐而不为呢?”
姜烁然一脸傲娇地说:“你想得美,我可不想当你的免费劳动力。”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镇上的一家烧烤店。他们点了菜,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越廷宇只是偶尔说上一两句,多数时候都是听另外三人聊。过了一会儿,菜上齐了。越廷宇原本不饿,但他闻到香味,忍不住凑上前看了看。桌子上有百香果煮鱼、油呛心管、包浆豆腐、柠檬干巴丝、米线、烤串等等。姜微然盛了一碗鱼,放在越廷宇面前,对他道:“你尝尝,他家的百香果煮鱼不错哦。吃了鱼,还可以用鱼汤来泡米线。”说着,她指了指桌上的米线。
越廷宇微微一笑,说了一声“谢谢”。他尝了一口汤,顿时目光一亮,叹道:“百香果和鱼,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煮在一起竟然这么好吃啊。”
姜微然道:“在我们这儿,类似的组合还多着呢。改天带你尝尝别的。”
“奇奇怪怪的云南菜,竟然这么好吃。”越廷宇道。
越廷川看着廷宇,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些日子,自己给他讲了那么多道理都没能让他对生活产生兴趣,一碗鱼汤竟然做到了。他会心一笑,继而给姜微然姐弟俩各盛了一碗鱼汤。四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越廷宇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吃完宵夜,已经到十二点了,他们不想坐车,于是走路回小雾山。天气已经渐渐回暖,夜里不怎么冷。今晚的月儿很亮,四人踏着月光前行,欣赏山中夜景,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