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惶惶,地惶惶。
我家有个夜哭郎。
过路君子念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呢喃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一个穿着短衫的妇人,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不停的念叨着这段话。
可怀中的孩子,依旧睡的不够安稳,还在小声的啼哭。怎么安抚都没有用。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壮年男子十分小心的走进屋内。他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云娘,孩子怎么样了?”
那妇人摇了摇头,“当家的,这怕是不行啊。狗娃现在还在哭,就是不安稳。”
男子琢磨了一下,便又说道:“那我去请钱婆子来,她对娃娃有一手。”
云娘立马拦住了,“别去叫钱婆子,叫下村的夏大夫来就行。”
“这么晚了,夏大夫能愿意来吗?再说了,钱婆子有什么不好,离得还近,花费又不高。”
男子不是很赞同云娘的话。
云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怀中那个一直不安稳的孩子,狠了狠心将孩子放回到床上,用被子盖好后,这才拉着自家的丈夫出了房门。
“当家的,不是我故意要这么折腾,是这钱婆子看着太邪性了,你没忘记咱们村儿剩子他们家吧?就前两年的事儿,剩子他小儿子,叫石头的那个。也是突然夜里哭个不停,钱婆子就说她有办法,可结果呢?”
“那不也是治好了嘛!”丈夫不解,自己妻子怎么会突然提起别家来。
“是,确实是治好了,石头当夜就没哭了,可没过多久石头就死了,据说是栽到床底下,头嗑在地上没的。”
听云娘那么一说,丈夫也想起了那事儿,剩子当时在地里刨土呢,他婆娘据说在厨房里做饭,就那半大的孩子在床上睡着。
也不知怎么的,孩子醒来没哭没闹的,就那么一头栽了下去。等剩子婆娘做好饭回屋里的时候发现,小石头早就没了气儿。
顿时哭天抢地的,当晚就上吊自杀了。
剩子也一蹶不振,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虽然他想起这个事儿,可也不觉得就是那钱婆子做的,“云娘,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小石头是自己摔下去嗑死的,和人钱婆子有什么关系?”
云娘拉了拉丈夫的衣角,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道:“我可是听说了,小石头其实在死前,早就被掏空了身子,软趴趴的。那不然怎么就不哭不闹的,还往地下栽去?”
丈夫听了云娘的话,也十分惊讶,“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剩子家隔壁那个王大婶说的。她最是清楚这件事了,当时她就在场呢。”
听了云娘的话,丈夫心里也不免忐忑了起来,难道说真是那钱婆子搞的鬼?
“行了,当家的,你可别再磨叽了。赶紧去下村找夏大夫去,他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诡医。和一般的大夫可不一样呢!”
丈夫听了云娘的话,也不再磨叽。带上钱袋子,穿戴好衣服就出了门。
云娘见丈夫走后,又回到屋内,看着床上依旧啼哭的孩子,心疼的再次抱了起来,用手拍着孩子的后背,轻声安抚着。
过了好一会儿,云娘听见门外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云娘,云娘。”
那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老痰似的,听的人怪不舒服的。
云娘知道,那是钱婆子的声音。
她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走到门边,问道:“钱婆婆,您怎么半夜来了?”
她没有开门。家中除了她和孩子,当家的又不在。哪怕是个老太婆她也不敢开门。何况这个老太婆还是自己刚刚怀疑过的,那就更不敢开门了。
门外的钱婆子咳嗽两声,这才说道:“咳咳,我这不是听到你家狗娃一直在哭吗?就想来看看。”
“哦,没啥事儿,是狗娃白日里吃多了,肚子不舒服,我在给他揉肚子呢。”云娘十分谨慎的回答。
钱婆子住的地儿,可不在她家附近。她们家在山脚下,距离村头,可有一段距离了。
自家孩子啼哭的声音再大声,也传不到钱婆子住的村头那儿去。
或许是听出了云娘的不信任,钱婆子主动解释道:“云娘啊,你别担心,我老婆子没别的心思,就是想来帮帮忙。我这不是在栓子家住吗?你想啊,栓子家距离你们这儿也不远,那我可不就听到了。”
云娘本能的还是觉得不对劲,听了钱婆子的解释,还是没说要让钱婆子进屋内。
钱婆子佝偻着背,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叹息,“咳咳,这年头做好人难啊。年轻人就是不信邪……”
说着说着那声音就逐渐远去了。
听着门外的动静渐渐没有了,云娘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抱着孩子,在屋内走来走去,哄着孩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丈夫才带着夏大夫回来了。一开门,云娘就看见丈夫身后跟着的那个戴着面具的夏大夫。
夏大夫身边还跟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
“夏大夫,您可算来了。快,快里面请!”云娘十分高兴,幸好当家的听自己的话,去请了夏大夫来。不然今晚她怕是只能一晚上就这么干熬着了。
孩子在夏大夫进门后,啼哭的声音就弱了几分。也不知是不是被夏大夫身上的气息所吓到了。
夏大夫进门后,就在院中转了转,又去了屋内转了一圈,将怀中的黄纸在每个角落都撒了一把。
随即又重新走回到院中。
夏大夫的脸上依旧是那冰冷的面具,狰狞的面具冷冰冰的没有摘下。
他手持一把长剑,站在院中挥舞起来。嘴里念着的不是什么别的词,而是大家所熟知的那段:
天惶惶,地惶惶。
我家有个夜哭郎。
过路君子念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念完一遍后,跟在夏大夫身边的那个童子就甩出一把黄纸,总共念了三遍,童子就甩了三次黄纸。
就这样,云娘怀中的孩子渐渐不再啼哭了。等结束后,云娘十分感激的上前,“夏大夫,真是谢谢您了。要不是有您在,今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夏大夫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他那张略显苍老的脸,摆了摆手说道:“无事。这点小事不用道谢。你家小儿虽然不哭了,但还是差了阳气,我这就给你们写个方子,你们拿去镇上,按照方子抓药,给他喝个两三次,就彻底好了。”
说着他便坐在桌前,云娘的丈夫连忙给他打灯,就着纸笔写下了一张药方。
云娘的丈夫提前将钱塞给了夏大夫,所以这会儿夏大夫提着包裹,就要离开。
一旁站着不说话的童子,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师傅,我刚刚看见,院门外有一道黑影,像是一个老太婆。”
夏大夫顿住了脚步,“哦?”
听了童子的话,夏大夫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又将包裹递给了童子,转头对云娘夫妻二人说道:“看来今夜并不太平,你家小儿以后能不能过安稳,全靠今晚这一回了。”
听了这话,云娘也紧张了起来,她想起了之前钱婆子来找自己的事,便很快说了出来。
夏大夫很是淡定,“也罢,那就一次性解决了吧。”说着他便朝着童子说道:“把灯笼拿出来。”
童子听了夏大夫的话,从包裹里翻出了一个小巧的白色纸皮灯笼,拿出来的那一瞬间灯笼自然而然的就发出了莹莹光亮。
刹那间,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太婆佝偻的身影。
云娘顿时惊呼,“那……那不是……钱婆子吗?”丈夫也是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了云娘的一只手,将孩子牢牢抱在怀中。
“莫怕,这是夜星子。待老夫把它抓了便是。”夏大夫毫不畏惧,伸出手来,“太急八方,急急如律令!”简单一句话,一伸手云娘还没看清,就见那钱婆子被夏大夫一把抓进了那灯笼里。
在那白色灯笼里,钱婆子的身影张牙舞爪的拍打着,似乎想出来。可惜那灯笼看着轻盈,实则牢固,钱婆子根本出不来。
“行了,夜星子被抓了。你们也可安稳了。就是得注意那个钱婆子家,或许他们家还有个黑色的老猫,到时候打死了事。否则会闹的你们鸡犬不宁。”
云娘夫妻二人感激的将夏大夫送出了门。一夜好眠,狗娃也果真没再啼哭过。
第二天一早,云娘的丈夫就直奔钱婆子家去,屋内没有人。只有一只老猫正趴在床上打着瞌睡。
见到来人,立马睁开自己绿油油的眼睛,龇着牙冲着人炸毛起来。云娘的丈夫,手中拿着扁担,狠狠朝着老猫拍了过去,老猫也是没有躲闪,奋力朝着对方扑上去。
就这一下,老猫就被扁担给拍在地上。为了以防意外,老猫被扁担打了好几十下,才抽搐着死去。
事后,村子变得太平起来,再也没听说过哪家的小儿半夜里的啼哭。就是有,也就哄两句便好了。
后来人们才知道,那钱婆子早就死了,她无儿无女只有一只老猫陪在身边,因为嫉妒家中有儿女的便死后化作夜星子。
骑着老猫出门专门来惊吓小儿,又哄骗大人说自己能让小儿不啼哭,借此吃了小儿的内脏。
让人家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