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坏处着想,向好处努力”,这是颜倩倩的座右铭。
颜倩倩习惯把危险想在最前面。
在学习翼装飞行之初,他向教练咨询的第一件事,是飞行时最糟糕的可能会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教练说:“失控。比如降落伞打不开,或者在空中被降落伞缠住……”
最后总结道:“不过,绝大部分飞行中所遭遇的失控,归根结底都是人为因素,或者粗心大意了,或者临阵慌乱了。”
翼装飞行这项运动在诞生之初,由于技术不成熟、设备不健全等原因,总是事故多发。
但在各项设备技术都逐步完善的当下,只要不是蛮干,即使扔不能百分百保证万无一失,翼装飞行的事故率也不会高于千分之五。
因此这项运动既安全,又带有一定风险,而很多风险只要胆大心细,准备充分,都能在真正飞行前成功避开。
比如,有一位外国选手全速试飞时撞到山谷,不幸遇难,那是因为他对南五台的地形不够熟悉。
翼装飞行是一项速度和反应相匹配的运动,在时速接近飞机起飞的状态下,人的反应时间是极为有限的,一个经验丰富的翼装飞行运动员必须有能力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决定自己接下来的速度和方向。
颜倩倩自己给这项运动下的定义是“经验运动”。
在我国尚未有出色的女飞行者可以提供经验的情况下,颜倩倩所能做的是尽可能多找一些适合飞行的地方,加大练习,获得足够多的经验。
有时候会在朋友圈里向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征集适合飞行的地方。
朋友们也很给力,只要发现他们眼中适合翼装飞行的地方,总是第一时间推荐给颜倩倩。
每一个地点,颜倩倩都会去仔细勘察地形和周边环境,结果大多数的地方都没法满足飞行条件。
曾几何时,熟悉她的老师和同学,一度对颜倩倩飞滑翔伞持反对态度的为数不少,颜倩倩知道这是为她着想,但她还是坚持去飞。
大家慢慢发现,颜倩倩并非一时兴起,完全能够按照规则科学安全地训练,一步步提高,渐渐飞成了翼装女王。
现在,他们不再反对,转而成了颜倩倩的铁粉。
但大部分老师和同学从未到过翼装飞行现场,只是偶尔在电视上看到,然后互相通知,在屏幕上为她点赞、呐喊。
他们都希望颜倩倩把每一次训练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提前通知一下,颜倩倩觉得有时候真的是“天机不可泄露”,什么事情提前泄露了,反而容易不成功。
所以,颜倩倩的行踪只对一个人公开:陈元昊。
颜倩倩每次起跳瞬间,尽管已经在现场看过多次,也知道颜倩倩都已经作好万全准备,陈元昊还是会紧张到揪心。
颜倩倩能感觉到陈元昊的担忧。
就反复对陈元昊讲,飞行不是儿戏,自己始终怀有一颗敬畏之心,比如刚开始学叠伞的那几个月,教练示范时,她特意拿着相机在旁边拍了一个多小时,回去反复看视频。
即便到现在,动作熟练到已经可以快速盲叠,颜倩倩依然会慢条斯理,将伞衣一幅幅叠好,将操纵绳一根根理清防止打结,全程20分钟全神贯注。
每一个细节都为她的生命做保障,一旦发生意外,在最后关头,降落伞便是她的救命伞。
但无论怎么谨小慎微,有一些事故还是在所难免。
这几年下来,脊柱、腰、腿、脚踝伤了个遍。
有一次飞滑翔伞时,颜倩倩突然飞进涡流中,风速突然加大,瞬间伞没了一半,没等到他反应,连人带伞,以七八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撞到了一个土坡上,整个人昏了过去。
突破被撞出了一个深坑,颜倩倩的腰也直接骨折。
运气好,加上抢救及时,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在骨伤科医院里,陈元昊讨了一张临时床垫,日夜守护。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颜倩倩只在医院里度过了两个月就痊愈了。
医生建议即便是办理了出院手续,也要回家继续疗养,颜倩倩问陈元昊怎么办,陈元昊说:“要不,这次咱们还是听医生的吧。”
颜倩倩没有争辩,回家疗养了半个月。
此后,陈元昊决定一直陪同她。
颜倩倩本来以为陈元昊会劝阻她见好就收,她也作好了到此为止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陈元昊只字不提这次事故,反而鼓励她坚持到岛城的国际锦标赛。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了陈元昊,颜倩倩的性格收了很多,变得越来越谨慎。
她在很多场合和采访中都反复强调,永远不要去做超过自己能力范围之外太多的事,要正视自己的经验和技术,给自己留有足够的安全余量。
不能忘记,在许多跳伞训练基地,颜倩倩见过90后的年轻人,刚刚掌握跳伞技能就不可一世。
也见过70多岁的老人,走路颤颤巍巍,但在每一次跳伞时还依然淡定稳健。
即使是这项运动里的顶尖高手,在每一次挑战前,都会做足准备才上场。
有不少人找到颜倩倩,向她咨询翼装飞行,甚至有人想拜师。
颜倩倩从来不带学生,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翼装飞行运动员,而不是导师。
几个月前,颜倩倩和陈元昊跟随团队去云南拍翼装飞行的视频,她决定从一座大桥上起跳。
每天凌晨1点睡4点起做准备,但天不遂人愿,他们等了3天,4级的风也整整刮了3天,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颜倩倩说:“在可飞可不飞的时候,宁愿选择不飞。”
在她看来,比起纵身一跃的勇气,对于一名成熟的翼装飞行运动员来说,很多时候更需要作出的,或许是背包下山的决定。
毕竟,在颜倩倩看来,没有所谓危险的运动,只有危险的人。
陈元昊吻了她,然后接过她的背包,背在自己肩上。
两人肩并肩向营地走去,他们的背影被夕阳镶上了金边。
这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岛城国际翼装飞行锦标赛作准备,她希望届时优美地融化在碧海之上的蓝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