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
黑水城地牢外墙下,三个黑影贴在阴影里。
“守卫换班了。”沈青霜低声说。
墙头巡逻的守卫交接完毕,新来的小队明显松懈,有人打哈欠,有人靠着墙打盹。
“走。”
三人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地牢入口是个不起眼的石门,两个狱卒守着,正在分食一包花生。
白寅从侧面摸近,虎啸山林发动。
极细的金色音波掠过,两个狱卒身子一软,倒地昏迷。
“十息。”沈青霜闪到门边,推开石门。
里面是条向下的石阶,墙上挂着油灯,光线昏暗。空气里有霉味和血腥味。
按赵乘风给的图纸,他们快速通过一层、二层。偶尔遇到巡逻狱卒,都被白寅震晕或墨老用藤蔓缠住。
第三层入口是扇铁门,刻满符文。门上有个凹槽,正是令牌形状。
“禁灵阵法启动了。”墨老感受着周围,“法力被压制三成。”
白寅取出赵乘风的令牌,按进凹槽。
符文光芒一暗,铁门无声滑开。
“三十息。”沈青霜率先冲入。
三层比上面更阴冷,牢房更少,但更坚固。每个牢房都用精铁栅栏封死,栅栏上贴着符纸。
七号牢房在最深处。
牢房里,木影靠着墙坐着,闭目养神。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有伤,但精神还好。
听到动静,他睁眼,看到三人时一愣。
“你们……”
“别说话。”沈青霜一剑劈开牢门锁链——禁灵阵减弱了,但剑还是附着了冰霜剑气。
木影起身,动作有些踉跄:“我的修为被封了。”
墨老上前,手按他丹田:“是镇妖司的锁灵印,出去再解。”
“走。”白寅回头看了眼,“时间不多了。”
四人快速撤离。
经过五号牢房时,里面突然传来声音:“等等!”
是个苍老的声音。
白寅停下,看向牢房。里面关着个白发老者,衣衫褴褛,但眼睛很亮。
“带我走。”老者说,“我知道破阵营的计划。”
“什么计划?”
“他们今晚不是要抢仓库。”老者压低声音,“是要炸了镇妖司衙门,制造混乱,趁乱劫走关在这里的几个西荒头领。”
白寅和沈青霜对视一眼。
“凭什么信你?”沈青霜问。
“凭这个。”老者从怀里掏出块铁牌,扔出栅栏。
沈青霜接住。铁牌上刻着破阵营的标志——断裂的锁链。
“我是破阵营前军师,因为反对这次行动,被自己人关进来。”老者说,“带我走,我告诉你们详细计划。”
“时间不够。”墨老看了眼通道尽头,“已经过去二十息了。”
“带他。”白寅决定,“他知道的或许有用。”
沈青霜一剑劈开牢门。老者踉跄走出:“多谢。”
五人冲向出口。
二十五息。
铁门就在前方。
突然,侧面通道冲出三个狱卒,不是普通守卫——穿着黑甲,气息凝练。
“金丹初期。”沈青霜眼神一冷,“严老头留下的亲卫。”
“你们先走。”白寅拔剑上前。
“你一个对付不了三个!”木影急道。
“能。”
白寅剑尖金芒流转,不是煞气,是纯粹的剑意——沈青霜教的基础剑法,但速度极快。
第一个黑甲卫挥刀劈来。白寅侧身,剑尖刺向他手腕。黑甲卫变招,刀势横斩。
白寅不退,剑招突变,由刺转撩,剑气划开黑甲缝隙。
“剑意?!”黑甲卫惊愕。
就这一愣,白寅虎啸山林发动。
音波近距离冲击,三个黑甲卫动作一滞。
白寅剑光连闪,三人手腕中剑,兵器脱手。他顺势用剑柄击晕他们。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走!”他回身。
众人冲出铁门。
二十九息。
白寅拔出令牌。
符文重新亮起,铁门闭合。
“警报没响?”墨老疑惑。
“赵乘风可能做了手脚。”沈青霜说,“快离开。”
他们刚上到二层,就听到外面传来爆炸声。
轰隆——!
地面震动。
“开始了。”老者说,“破阵营炸了衙门。”
“从哪走?”木影问。
“跟我来。”老者熟悉地牢结构,“有条密道,直通城外。”
他带路,七拐八绕,来到一间堆放杂物的牢房。推开杂物,墙上有个不起眼的暗门。
“这是当年修建地牢时工匠留的逃生通道,后来被封了,但我挖通了。”老者推开暗门,里面是狭窄的甬道。
“你早有准备?”沈青霜盯着他。
“总得留条后路。”老者钻进去,“快,通道只能维持半刻钟。”
众人鱼贯而入。
甬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进。尽头是个井口,爬上去是城外一处荒废的菜园。
夜空被火光映红——镇妖司衙门方向浓烟滚滚,喊杀声震天。
“破阵营动手了。”老者望着火光,“他们计划引西荒妖族入城,制造大乱,然后趁乱控制黑水城。”
“疯了。”墨老摇头,“妖族入城,百姓怎么办?”
“他们不在乎。”老者苦笑,“破阵营里有些人,已经走火入魔了。”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白寅问。
“因为我知道后果。”老者转头看他,“西荒妖族一旦入城,不会只占黑水城。他们会以此为据点,进攻大夏腹地。到时候死的不是几十几百,是几万几十万。”
他顿了顿:“我虽然恨天庭,恨大夏朝廷,但不想让百姓陪葬。”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巡逻队来了,先离开这里。”沈青霜说。
众人朝老鸦渡方向潜行。
老鸦渡,铁岩和叶铃已经等得焦急。
看到众人出现,才松了口气。
“成功了?”铁岩迎上来。
“嗯。”木影点头,“多谢。”
“别谢,先离开黑水城范围。”墨老说,“破阵营闹这么大,很快会全城戒严。”
“走水路。”沈青霜指着渡口边系着的小船,“顺流而下,天亮前能到下一个镇子。”
众人上船。
船刚离岸,就听到城门口传来号角声——全城戒严。
“好险。”叶铃拍着胸口。
老者坐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黑水城:“破阵营完了。这次行动失败,大夏朝廷不会放过他们。”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白寅问。
“找个地方隐居。”老者说,“我老了,折腾不动了。”
他看向白寅:“不过走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破阵营之所以知道你的存在,是因为有人出卖了情报。”老者说,“天机阁内部有人和破阵营勾结,把青龙钥和白虎血脉的消息卖给了他们。”
“谁?”
“不知道具体名字,只知道代号玄雀。”老者说,“此人在天机阁地位不低,而且……和钦天监也有联系。”
沈青霜皱眉:“天庭内部有人想搅乱局势?”
“可能。”老者说,“也可能只是为钱。总之,你们小心点。天鉴司通缉你,破阵营也想抓你,现在连天机阁内部都有问题……你已经是漩涡中心了。”
小船在夜色中顺流而下。
黑水城的火光渐渐变小。
白寅坐在船尾,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虎耳少年,琥珀色眼睛。
“接下来去哪?”他问。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给木影解开封禁。”墨老说,“然后……或许该联系万灵会上层了。局势越来越乱,我们需要更多情报和支持。”
“万灵会可信吗?”沈青霜忽然问。
墨老沉默片刻:“总比孤军奋战强。”
“也是。”
船行一夜。
天亮时,他们到了个小渔村。村民不多,对外来人还算友好。
租了间院子暂住。
墨老给木影解除锁灵印,花了半天时间。解开后,木影修为恢复,但脸色苍白。
“得休养几天。”墨老说。
“没事,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木影苦笑,“地牢那地方,待久了真会疯。”
午后,白寅在院子里练剑。
沈青霜走过来,扔给他一本薄册子。
“这是什么?”
“《冰心诀》。”沈青霜说,“剑宗基础心法,能平复煞气,稳固心境。你刚化形,煞气容易躁动,练这个有好处。”
白寅翻开,里面是手抄的文字和经脉图。
“为什么给我这个?”
“怕你走火入魔。”沈青霜坐在石凳上,“你进步太快,根基不稳。而且……你心魔劫里看到的东西,我没全告诉你。”
白寅动作一顿:“什么?”
“心魔劫最后,你其实已经动摇。”沈青霜看着他,“那个幻境太完美,完美到让人舍不得打破。如果不是那只猫提醒,你可能真的陷进去了。”
她顿了顿:“这说明你内心深处,有对平凡幸福的渴望。这没什么错,但修行路上,这种渴望会成为弱点。”
白寅收剑坐下:“那你呢?你有这种渴望吗?”
沈青霜沉默片刻。
“曾经有。”她说,“但师尊告诉我,剑修的路是孤独的。握剑的手,握不住太多东西。”
“所以你选择握剑?”
“嗯。”沈青霜起身,“你呢?想清楚要握什么了吗?”
白寅看着手里的剑。
又看看册子。
“我都要。”他说,“剑要握,别的……也不想放。”
沈青霜嘴角微扬:“贪心。”
“不行吗?”
“行。”她转身往屋里走,“只要你握得住。”
风吹过院子,册子哗啦翻页。
白寅低头,看到第一行字: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他笑了笑,继续练剑。
远处,渔村的炊烟升起。
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