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卷起地上的沙,阿荼就闻到了不对劲。
不是土腥味,也不是狼族战士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铁锈汗,是符纸烧焦后混着药渣的味道——公会执法堂出任务时惯用的追踪香。她手指一抖,掌心里的控魂丹“啪”地炸开一道红光,像过年放窜天猴时炸歪了的那根,直冲夜空。
“来了。”她嗓子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股生息,进半里了。”
话音落不到两秒,东南方向“轰”地腾起一团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灰之兄长带着两个狼卫已经蹲在沙丘后头,听见动静立马把改装过的辣椒粉炸弹往地上一拍,引线“滋啦”冒火星。爆炸声不大,像老式收音机接触不良时的噼啪响,可烟雾一散,三个人影踉跄后退,捂着脸直咳嗽。
“果然是他们。”灰之兄长冷笑,从地上捡了块碎布,“执法堂的徽记,烫金边都没擦干净。”
陈烬靠在岩壁高处,左手还按着腰侧渗血的地方,右手却稳得很,一根指头勾着药囊口,听着阿荼那边传来的火脉阵波动节奏。他没动,也没喊,直到听见西北角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银光划过夜幕,像谁拿刀片在黑布上划了道口子。
铁鹫残魂回来了。
“两队,绕后。”陈烬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钉进空气里,“一组走河床,踩过干泥滩;另一组……藏在灵气死角,有人屏蔽感知。”
阿荼咬牙,灵火在掌心跳了跳,果然断了一瞬。她骂了句脏话,把剩下的控魂丹塞进阵基裂缝,火光这才重新亮起来。
“迷神散。”陈烬摸出一瓶灰扑扑的药粉,弹指打向干涸河床下的埋点,“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绊住。”
药粉遇风即化,一股子劣质香水混着樟脑丸的味儿飘出去。那边脚步果然乱了,有个高手差点栽进沟里,同伴扶他时手印留在空中半秒——被铁鹫残魂一眼认出来。
“左边穿灰袍的,金丹中期,右肩习惯性下沉。”陈烬眯眼,“旧伤未愈,发力靠腿推。灰之兄长,你带人从右侧切,别硬碰,敲他膝盖窝。”
“明白。”灰之兄长咧嘴,露出犬齿,“专挑瘸驴打。”
两人一狼形战士立刻贴地滑出,像三只夜里捕鼠的猫。等那边四人小队好不容易穿过迷雾区,迎面就是一脚踹在领队小腿上,那人“哎哟”一声跪地,另外三个刚要结阵,头顶沙丘“哗啦”塌下一片,掺了辣椒粉的土直接糊满脸。
“咳咳咳!这是什么阴损玩意儿!”
“闭眼!闭眼!”
“我他妈看不见了——”
混乱中灰之兄长一刀削断一人手腕,骨刀卡在对方护甲缝里拔不出来,干脆甩手扔了,顺手抄起地上的辣椒粉炸弹往嘴里一含,猛地扑向第二人,近身一口喷出红雾。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直接翻白眼倒地抽搐。
“有效!”陈烬嘴角一扬,“这配方还能再冲点。”
正说着,远处天际线突然压下来五道影子,速度快得不像人,倒像是五枚射向靶心的箭。领头那个手里拎着个铜铃,一晃,声波荡开,营地中央的火脉阵“嗡”地震颤,阿荼闷哼一声,差点栽倒。
“镇魂铃?”她抹了把鼻血,“这群疯子真敢带这玩意出门?”
“不止。”陈烬眼神沉了下去,“他们是冲着活捉我来的。”
否则不会用镇魂铃压制灵火,也不会派这么多金丹期围剿一个“重伤逃犯”。这阵仗,是公会高层下了死命令——要他本人,不死不休。
铁鹫残魂悬浮在西北角半空,魂体微光忽明忽暗,刚才那一道银弧几乎耗尽他残存的战气。他没说话,只是朝陈烬的方向轻轻点头,像是在说:**我看过的路,都给你标好了。**
陈烬懂。
他翻身站直,白大褂上的药渍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脏,左眼疤痕从镜片后露出来,像一道没写完的休止符。他摘下眼镜,随手塞进衣兜,然后从药囊里取出三枚黑乎乎的小球,递到灰之兄长面前。
“逆脉弹。”他说,“三角投掷,别真炸,制造心跳假象就行。让他们以为我们有埋伏,越多越好。”
灰之兄长接过,掂了掂:“比刚才那包土坷垃贵重多了。”
“成本价。”陈烬扯了下嘴角,“下次进货记得砍价。”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话。灰之兄长转身带着狼卫潜入侧翼沙沟,动作利落得像一群归巢的夜枭。
阿荼盘坐在火脉阵中央,双手死死攥着控魂丹,额头汗珠滚下来,在下巴尖悬着都没顾得上擦。她知道现在不能崩,一旦灵火断联,整个预警网就废了。可那镇魂铃的声波一阵接一阵,震得她耳膜发麻,连呼吸都开始错乱。
“撑住。”陈烬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但稳,“你还记得昨儿晚上我说啥了吗?”
“你说……你不选替死的人。”她咬牙,“你还说……真正的强大,是让人不必为你死。”
“对。”他低声说,“所以我不会让你在这儿倒下。”
说完,他把最后一颗控魂丹塞进她手里。
丹药入掌的瞬间,灵火猛地一涨,像是快熄的炉膛被人猛扇了一扇子。阿荼喘了口气,火光重新稳定下来,映得她整张脸都在发红。
“谢了。”她嗓音哑了。
“别谢太早。”陈烬抬头看向逼近的五道身影,“好戏才刚开始。”
那五人已经压到百步之内,呈扇形展开,明显是要合围。领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执法堂特制的暗纹长袍,手里铜铃不停轻晃,每响一次,阿荼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烬!”那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铁,“交出丹方,束手就擒,免受皮肉苦。”
陈烬站在岩壁最高处,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腰间药囊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没答话,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拇指抹过喉咙。
意思是:**你们,都得死在这儿。**
下一秒,他低声下令:“所有陷阱一级待命,不许提前引爆。”
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地里的钉子。
灰之兄长伏在沙丘后,手指搭在改装炸弹的引线上,眼睛盯着三十步外那个晃铃铛的男人。
阿荼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灵火在掌心缩成一点猩红。
铁鹫残魂漂浮在半空,残存的战气凝成一道几不可见的银线,连接着营地四角的预警点。
陈烬站在高处,左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右脚微微后撤半步,像是随时准备跃下。
敌人还在靠近。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陈烬忽然笑了下,笑得像个刚骗到零食的孩子。
“等的就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