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压到十步之内,陈烬笑了。
那笑不像个要拼命的人,倒像是在便利店抢到最后一个关东煮的大学生,眼角刚扬起来,右手已经甩出三枚黑球——不是什么震天响的大招,就是上一章他给灰之兄长的“逆脉弹”,三角投掷,精准落在干河床两侧和正前方塌陷处。
“轰”地一声闷炸,沙土翻飞,地下火脉被短暂激活,几道微弱红光窜起,像极了埋伏者的心跳信号。
“有埋伏!”左侧金丹高手低吼,脚步一滞,竟真带人往河床方向偏移半步。就这一瞬,陈烬左脚蹬岩壁,整个人跃下高处,腰间药囊“哗啦”一晃,抽出一瓶灰扑扑的粉末,反手一撒。
控尘粉遇风即散,混着阿荼灵火余波掀起的热流,瞬间卷起一片沙暴。黄雾腾空,遮了三息视线。
“灰之兄长!切左路!”陈烬落地未稳,声音已穿破风沙,“阿荼!锁声波节点!”
灰之兄长本就被压制在侧翼,听见指令立刻暴起,战刀横扫,逼退围攻两人,借势翻身切入敌阵左侧空档。那边正是镇魂铃声波覆盖最弱的死角——陈烬早算准了。
阿荼咬牙撑地,指尖划过火脉阵残痕,灵火猛地一抖,凝聚成细线直插铜铃共振点。她没睁眼,全靠感知硬扛铃音震荡,鼻血顺着下巴滴在掌心,烫得她手指抽搐。
可她没松。
“成了!”她低喝。
就在那一瞬,陈烬已冲至主将背后三丈,对方尚在应付沙暴干扰,铜铃一晃,声波领域却出现半秒迟滞。
够了。
陈烬从药囊摸出最后三枚黑球,这次不是逆脉弹,是他在昨夜熬了两包泡面时间才搓出来的“震灵珠”——辣椒粉混合爆裂符灰加一点自制凝胶,外观丑得像地沟油丸子,威力却不小。
他助跑两步,跃起,空中甩手。
三颗珠子呈品字形飞出,砸的不是人,是铜铃本身。
“铛——咔!”
第一颗击中铃舌,震得声波扭曲;第二颗撞上铃口边缘,火花四溅;第三颗正中底部共振环,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铜铃表面裂开蛛网状纹路,声波当场中断。
嗡鸣戛然而止。
阿荼猛吸一口气,灵火“呼”地暴涨,顺着地面火脉反向冲击,一道赤焰贴地扫过,两名正在结印的公会高手踉跄后退,护体真气“砰”地炸开,像踩爆了个塑料袋。
“好机会!”陈烬落地翻滚,顺势抽出别在后腰的铁皮小罐——最后一瓶辣椒粉炸弹,拧盖就往自己面前泼。
红雾弥漫。
冲上来拦截他的金丹高手猝不及防,一脚踩进毒雾区,双眼瞬间辣得睁不开,惨叫一声捂脸后撤,连退七八步才敢喘气。
“你他妈用的是火锅底料吧!”那人怒吼。
“家常配方,微辣版。”陈烬一边回嘴,一边盯着主将反应。
那人确实不简单。铜铃受损,声波领域崩解,他脸色只白了一瞬,立马单手掐诀,另一手将铜铃收回袖中,脚下踏出一道金纹阵法,显然是要强行重启压制。
不能给他时间。
陈烬眯眼,故意放慢脚步,右肩微沉,露出破绽。
果然,一名金丹高手冷笑扑来:“找死!”
掌风压顶,劲气割得陈烬脸颊生疼。他等到最后一刻才侧身翻滚,动作狼狈却精准,顺势将藏在掌心的一粒“滞脉散”拍进对方腕穴。
那人掌力一滞,经脉瞬间凝涩,三息内无法调动真元。
就是现在!
陈烬借翻滚之势贴近其身侧,膝盖一顶对方大腿内侧,再一记肘击撞其肋下,直接把人撞飞出去,砸倒另一名正欲结阵的高手。
“两个打一个,挺讲武德啊。”陈烬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沙土,抬头看向主将。
那人已站定,金纹阵法完成,正要抬手。
“封角断退路!留活口问话!”陈烬大吼。
话音落,灰之兄长如离弦之箭从左侧杀出,一刀劈向阵法角落,硬生生斩断一道能量连线。阿荼也强撑站起,双手一合,残存灵火缠上之前炸起的土墙,瞬间将其熔为赤红牢笼,困住两名欲逃的高手。
主将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群乌合之众竟能打出配合,更没想到陈烬一个医学生,近身搏杀居然这么脏——没有花哨招式,全是卡角度、打弱点、趁你病要你命的街头混混打法。
“你们……”他咬牙,金纹阵法光芒再涨,“以为这样就能赢?”
“不想赢。”陈烬咧嘴,手里只剩一个空药囊,晃了晃,“就想揍你。”
说完,他猛地将空囊砸向地面,同时整个人冲出。
主将冷哼,抬手就要催动阵法自爆金丹,拖延时间等援。
可就在指尖触地刹那,陈烬突然变向,不是扑他,而是扑向旁边一名被土墙困住的高手。
那人正挣扎着要破墙,冷不防被陈烬一把揪住衣领,拽出来就往主将身上甩。
“接着!”
“砰!”
两人撞作一团,金纹阵法瞬间紊乱。
灰之兄长抓住机会,战刀脱手掷出,直插阵眼中心。
“轰!”
能量反噬,主将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金丹气息剧烈波动,显然受创不轻。
“撤!”他咬牙低吼。
剩下三人顾不得颜面,架起昏迷同伴转身就跑。一人还想引爆金丹同归于尽,被阿荼一记灵火鞭抽中手腕,炸术中断,只能负伤逃离。
陈烬没追。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左肩伤口又开始渗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灰之兄长拄刀走来,右臂划伤,喘得像刚跑完三千米体测。
“跑了三个,抓一个。”他抹了把脸,“够问话了。”
陈烬点头,弯腰捡起掉落的镇魂铃,裂纹遍布,彻底报废。
“这玩意下次改装成音响,广场舞专用。”他随手扔了。
阿荼盘坐在火脉阵残迹中,双手撑地,额头汗如雨下,灵火微弱闪烁,像快没电的台灯。
“你还行吗?”陈烬走过去,蹲下。
“死不了。”她瞪他一眼,“倒是你,药囊都空了,下一波拿啥糊弄人?”
“拼多多再下单。”他扯嘴角,“包邮,今晚到。”
灰之兄长靠在断岩旁,单膝跪地,战刀插地支撑身体,虽疲惫但仍抬头盯着敌方撤退方向。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说。
“知道。”陈烬站直,望向荒原尽头,“所以咱们得比他们更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白,还在抖。不是怕,是累的。
但他没坐下。
他站在废墟中央,呼吸沉重,眼镜没戴,左眼疤痕裸露在外,手中紧握空药囊,目光紧盯百步之外的黑暗。
风吹起他白大褂的角,药渍斑斑,像一张没人看得懂的地图。
阿荼撑着坐正,没再说话。
灰之兄长缓缓拔起战刀,刀刃映着残火,闪了一下。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