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黑烟升上天际，陈烬瞳孔一缩，手指立刻按在腰间药囊上。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盯着那道笔直冲天的灰线——信号雷炸了，战斗已经打响。
工坊顶上的阿荼同时站起身，锤子往肩上一扛，眯眼望向西边荒原。风沙里传来闷响，像是地底火脉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炸开，节奏精准得像心跳。她嘴角一扬：“成了，他们进圈了。”
陈烬点点头，手还是没从药囊上拿开。他知道现在该做的不是冲上去，而是等。等铁鹫带人撕开口子，等联盟稳住阵脚，等敌人乱成一锅粥。他的任务是接应，不是参战。可左肩伤口隐隐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来回穿刺，每跳一下都扯得整条胳膊发麻。
“你别一副马上要咽气的样子。”阿荼瞥他一眼，“铁鹫都打得热火朝天了，你在这儿装重伤员？”
“我这不是配合气氛嘛。”陈烬咧嘴一笑，顺手摸出一颗辣椒粉炸弹在掌心滚了滚，“再说了，我这种躺平专业户，能站着就是胜利。”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爆起一阵剧烈轰鸣。断桥方向腾起大片黄沙，夹着碎石和断裂的符纸漫天飞舞。紧接着三道人影从烟尘中倒飞而出，砸在沙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正是公会执法堂的人，手里还死死攥着追魂符弓，但弓身已断成两截。
然后，一个身影跃出烟尘。
铁鹫双脚落地，靴底踩碎一块兽骨，发出清脆的“咔”一声。他站在断桥残骸最高处，肩甲上有道新划痕，但站得笔直，背后半透明羽翼虚影一闪而没。他抬手一挥，一道赤金光纹在空中划出弧线，指向补给车后方。
“老六！缝隙！”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早就埋伏在侧的老六猛地窜出，身后两人紧随其后，手中短刃直插护甲连接处。只听“嗤啦”一声，金属撕裂，补给车侧面爆出一团蓝焰，通讯链瞬间中断。
“漂亮！”阿荼一巴掌拍在工坊墙上，震得工具架叮当响。她下意识去看自己那一排摆得整整齐齐的锤子、钳子、火核匣，确认全都在位，这才松了口气，“这群土狗总算没给我丢脸。”
陈烬没笑。他盯着战场，眼里全是细节：联盟成员冲锋时还是有点乱，第三组差点撞在一起；两个新人被符箓余波扫中，当场跪倒；但没人退。哪怕跌倒也立刻爬起来，咬牙往前冲。
铁鹫落地，直接冲进敌阵中央。一名执法者举符欲贴，他一个滑步近身，左手掐住对方手腕，右手反手一拧，符纸还没激活就被捏成了渣。另一人从背后偷袭，刀未落下，铁鹫头也不回，一脚踹出，正中膝盖窝，那人惨叫着跪地，刀脱手飞出老远。
“三人为组！别散！”他吼了一声，声音像铁锤砸钟，“伤员拖后，活的优先撤！”
命令刚落，三名执法者围了上来，手持符刃，步伐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他们呈品字形逼近，刀锋泛着青光，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铁鹫不退反进，迎面撞向中间那人。双刀相撞，火星四溅。他借力旋身，一脚踢中左侧敌人小腹，顺势矮身躲过右侧横斩，反手一刀柄砸在后颈，将人放倒。剩下两个还想合围，他忽然低喝一声，背后羽翼虚影再度浮现，一股无形风压炸开，硬生生把两人掀退数步。
“卧槽……”阿荼看得眼珠子快掉下来，“这家伙现在这么猛？”
陈烬终于笑了：“我说过，别拿残魂的标准看他。”
战场局势迅速逆转。补给车爆炸引发连锁反应，两座哨塔接连坍塌，通讯彻底断绝。执法堂队伍开始后撤，试图依托断桥残骸构建防御结界。然而铁鹫根本不给他们时间。
他跃上断桥最高点，双臂展开，掌心相对，引动四周稀薄灵气。地面沙粒无风自动，围绕他旋转上升，形成一道小型沙暴。下一秒，他双手猛然外推——风压如刀，直接撕裂结界一角！
“冲！”他吼。
联盟成员全线压上。有人用短刃破坏阵法节点，有人投掷辣椒粉炸弹制造混乱，还有人拖着伤员快速后撤。整个过程虽不完美，但没人掉链子。
一名执法者想从侧翼包抄，刚翻过石堆，迎面就是一锤子。阿荼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去，冷笑：“我家工具都摆整齐了，你敢乱我的节奏？”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抡圆了砸在他肩胛骨上。闷响过后，对方直接趴地上抽搐。
“收工。”她拍拍手，转身就走。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快。当最后一名执法者扔下武器逃跑时，太阳才刚爬上半空。联盟成员陆续退回裂谷口，有人带伤，有人满身尘土，但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痛快。
铁鹫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气息略沉但毫无颓势。他在队伍前方站定，从怀里掏出一枚执法令，递给老六。
“你带头排第一个冲进去的，这东西归你。”他说。
老六愣住：“这……不合适吧？”
“合适。”铁鹫看着他，“以后你们自己说了算。”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有人拍老六肩膀，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把短刃往地上一插，大喊“咱们也能干翻公会！”
陈烬一直没动。直到队伍走近，他才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铁鹫身上。
“怎么样？”他问。
“没死。”铁鹫淡淡道，“也没散。”
“那挺好。”陈烬扯了下嘴角，“我还担心你撑不到吃午饭。”
铁鹫没笑，只是转过身，面向全场。他站得笔直，肩甲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但没人觉得那是败绩——那是战功。
“我没走远。”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只要你们还在打，我就还能战。”
话音落下，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刃，有人摸着身上绷带，还有人悄悄把辣椒粉炸弹揣进怀里最安全的位置。
然后，一个接一个，他们围拢过来，站在铁鹫身后，站在陈烬面前，站在这片曾被追杀的裂谷口。
阿荼走下工坊台阶，路过陈烬时低声说：“你那个药囊，再摸下去布都要破了。”
陈烬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抠着药袋边缘。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
远处荒原上，最后一缕黑烟缓缓消散。风重新吹了起来，卷着灰烬与碎骨，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铁鹫仍立于裂谷口中央，身形凝实，目光如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