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站在原地，右手掌心还在渗血。那道焦痕又烫又麻，像是有根烧红的针扎在肉里。他没去管，左手撑着玄铁弓，抬头看天。
天上不对劲。
原本灰紫色的裂缝已经裂开一大片，像块破布被撕得更碎了。两轮月亮悬在那里，一轮银白，一轮漆黑，边缘互相咬着，缓缓转动。没有风，但空气在震，脚底的地缝里喷出带电的紫雾，一碰就噼啪响。
系统声音断断续续：“……侦测到双重引力场……同步率98.7%……警告……能量共振即将闭环……”
这声音跟上一章不一样了。以前总爱嘲讽他智商不够五，现在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全。
陆无锋咬了下舌尖，疼得清醒了些。刚才和罗兰共感那一波太狠，脑子里还残留着对方的记忆碎片，妹妹、祭坛、手环……那些画面像病毒一样乱窜。但他不能停。
“调取全域扫描。”他说，“优先标记能量峰值。”
系统卡了几秒，投影出两个半透明的画面。一边是幽岚大陆深处的一座祭坛，魔气冲天，像条黑龙盘旋而上；另一边是个模糊的城市，高楼林立，中心有座设施正往外冒高强度热能信号。
【推演完成……唯一可行方案：同步摧毁两界能量核心……否则……时空结构将在36时辰内瓦解……】
话音刚落，玄铁弓突然自己动了。
它从陆无锋手里抬起，箭槽空着，却发出嗡鸣，弓身震颤，表面浮现出交错的纹路——一半是金色代码，一半是暗红魔纹，两种图案缠在一起，像是在打架，又像是在融合。
陆无锋没拦它。他知道这弓早就不是普通的武器了。自从旧箭头插进胸口那天起，它就在变。现在它有了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是……感应。
“所以你是想让我动手？”他低声问。
弓没回答，但震得更厉害了。
他低头看了眼右掌的伤。焦黑一圈，皮都翻起来了。这伤是用双生蛊引换来的，代价不小。可比起眼前这事，这点痛算什么。
他想起刚才共感时看到的那个程序员。熬夜加班，屏幕满是代码，眼睛通红，手指不停敲键盘。那是他自己，也不是他自己。
“我不是为了活成谁的程序。”他喃喃说，“但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段错误代码，那重写，也算一种活着。”
这话出口的时候，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系统突然插话：“……执行此操作后……我可能……也无法继续运行……”
这次语气不像平时那种机械嘲讽，反而有点迟疑，像是真的在担心。
陆无锋扯了下嘴角：“那你最后别报错就行。”
说完他抬起玄铁弓，不再试图控制方向，而是顺着它的指引，把弓身对准双月交汇点。
天空中的两轮月亮转得更快了，引力拉扯让地面开始塌陷，周围的空间出现细小裂痕，像玻璃要碎还没碎的样子。他的衣服被气流撕出几道口子，头发乱飞，但人没动。
闭眼。
意识沉入灵魂海。
那里漂浮着两样东西：一把虚拟键盘，一根魔王权杖。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现在。
他伸手，同时握住两者。
现实中，玄铁弓轰然共鸣，弓弦自振，一道虚影箭成型——一半是蓝色数据流，一半是黑色魔焰，两种能量在箭身上扭打，谁也不服谁。
【目标锁定……现代世界核电站坐标……魔域封印祭坛坐标……建议使用双生箭矢构建跨维度打击链……】
“怎么打？”他问。
【需借空间裂隙跃迁投射箭意……等待最佳共振相位……预计12个时辰后……】
“等不了那么久。”
【强行出手会导致能量反噬……成功率低于17%……】
“那就赌17%。”
【你可能会消失……】
“我知道。”
【包括你的记忆、存在痕迹、所有影响过的人和事……都会被抹除……】
“……那也比看着两个世界一起炸强。”
他睁开眼，额头冒汗，太阳穴突突跳。刚才那一波推演耗神太大，眼前发黑，差点跪下去。他靠着玄铁弓撑住身体，喘了几口气。
地面裂纹已经蔓延到脚边，三尺外停下，像是被什么挡住。他没注意这个，只盯着弓上的虚影箭。
那箭不稳定，数据流和魔焰来回拉扯，随时可能炸开。他得稳住它，靠意志压着。
盘膝坐下。
将玄铁弓横放腿上，双手覆于弓身，闭目调息。
心神一点点沉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之前被甲方骂到自闭的日子教会他一件事——bug再大，也能一步步修。
只要别慌。
系统进入低功耗模式，语音频率降低，偶尔传出轻微电流杂音。它没再说话，像是在攒能量。
风吹过来，带着硫磺味和金属锈味。他残破的披风晃了晃，肩头落下一缕灰白色的光，像是月光，又不像。
他没有回头。
罗兰还在后面跪着，但他不能再管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救了一个，不代表能救所有。现在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的命，是两个世界的存亡。
他坐在裂隙边缘，不动。
玄铁弓静静躺着，弓胎微震，像是在呼吸。
十二个时辰后，就是行动时刻。
在此之前，他必须保持清醒，守住这具身体，不让共感余波把脑子搅坏。他也得防着系统突然崩，万一它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至少还能手动输入指令。
他摸了摸胸口。
旧箭头的位置还在发烫，但比之前稳定了。这东西是他和两个世界之间的锚点，也是钥匙。如果真到了要动手那一刻，他可能得用它来引导箭意穿透维度屏障。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下。
“你说我是不是挺傻？”他对系统说，“明明可以躲，偏偏要扛。”
系统没回。
他又说：“可要是我不做，谁来做？熔火已经按过一次按钮了，伊莎贝拉也帮我挡过毒，雷石把密道交出来……这些人我都欠着账呢。”
还是没人应。
他也不在乎。
反正习惯了。穿越前写代码的时候，debug哪次不是自己一个人熬到天亮。
风更大了。
裂隙边缘的石头开始崩落，掉进下面看不见底的黑暗里。他的衣角也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人没动。
玄铁弓上的虚影箭还在，数据流稍弱了些，魔焰占了上风。他察觉到了，立刻分出一丝意识压下去。
不能让它失控。
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弓身上，瞬间蒸发。
时间一点点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地在呻吟。又有新的裂痕出现，但离他很远。
他依旧坐着，手放在弓上，像焊死了一样。
系统终于开口，声音极轻：“……你还记得第一次登录系统时说的话吗？”
陆无锋没睁眼：“说了啥？”
“你说……‘老子今天一定要把这个版本上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那时候真敢说啊。”
笑声落下，四周又安静了。
只有弓身震动的声音，规律而持续，像心跳。
他知道接下来会很难。成功率低，风险高，搞不好整个人都会被抹掉。但他已经选了这条路。
不能回头。
也不会回头。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淡淡印记。那印记一闪一闪，像是在倒计时。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下弓弦。
弦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