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锋的手还搭在那截断裂的圣剑上。
剑身已经冷了，金属表面结了一层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痛，也不是因为风，而是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不是谁的容器，也不是谁的程序。他是陆无锋，那个能改BUG也能拉弓射箭的人。
“系统。”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在。】
“别建议终止操作了，我不听。”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下降……能量溢出率未恢复……强行继续可能导致意识永久性分裂……】
“我知道。”他打断，“但我不逃。”
他闭上眼，左手按住心口。旧箭头还在那里，发烫，像是有心跳。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左眼闪着幽蓝的数据流，右眼金纹爬到太阳穴。
“调取所有和‘熔火’有关的机械振频数据。”他说，“匹配当前时空波动频率。”
【错误：目标数据未归档……无法识别……】
“再查。”
【错误：权限不足……】
“用我最高权限解锁，代号——别重启。”
系统卡了三秒。
【警告：此操作将触发高维协议反制……风险等级S……】
“执行。”
屏幕闪了一下。
一道金色波纹从他左眼投射出来，在空中画了个圈。远处，天边亮起一点火光，正以极快速度逼近。
“来了。”他说。
火光越来越近，带着轰鸣声，像是一整座锅炉在天上飞。等到了百米内，才看清那是个人影，背着冒烟的机械翅膀，铠甲上全是裂痕，工具箱拖在地上划出火星。
是熔火。
她落地的时候右腿齿轮直接炸开，整个人扑倒，脸朝下砸进灰土里。但她立刻用手撑起来，嘴里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矮人脏话，转身从工具箱抽出一根合金柱，吼了一声就往地上插。
“砰！”
合金柱入地三尺，瞬间展开成八条金属臂，交错升空，形成一个环形阵列。阵列刚稳住，地面就开始震，裂缝边缘的虚无漩涡被硬生生顶住，扩张速度慢了下来。
【检测到非自然振频……】系统突然响了，【与现代计算机主频……完全一致……匹配度99.3%……】
陆无锋一愣。
这频率……
是他三年前写的服务器校准程序。
那时候他通宵加班，老板说要给某个废弃核电站做远程调试，他随手敲了几行代码上传，第二天就忘了。原来这玩意儿没死，反而被熔火捡去当了启动密钥。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他问。
熔火回头看他，脸上全是油污和血，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却亮得吓人。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说过，代码也是武器。”她说，“我把它焊进了我的心脏。”
她抬手，拍了下胸口。
机械铠甲发出刺耳警报。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10秒。】
陆无锋猛地抬头：“你疯了？！”
“我说过，爆炸是艺术。”她站在阵中央，火光映着她的红发，“这次，我给你放场最大的烟花。”
她没再说话。
铠甲开始一层层炸裂，每一块飞出去的碎片都在空中留下痕迹。陆无锋看清楚了——那些碎片上刻着东西，一面是魔族文字“封印”，另一面是清晰的代码：
if (world_a && world_b) stabilize();
“这是……”他瞳孔一缩。
【检测完成。】系统突然恢复正常语速，【碎片携带双重编码信息，可作为临时锚点，稳定时空十秒。】
十秒。
够了。
只要十秒，他就能重新接通能量通道，让玄铁弓真正锁定奇点。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熔火的身体也开始裂开。铠甲炸了，内脏暴露在紊乱的魔流中，皮肤发黑，呼吸断断续续。她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还在往前爬。
“陆无锋……”她喊他名字，“别发呆。”
他咬牙，想站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膝盖陷在碎石里，动一下都像骨头被锯。
熔火爬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颤抖着，从胸腔里拔出一颗东西。
那是一颗跳动的心脏，金属外壳，内部流淌着赤红的火焰状能量。它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温度瞬间飙升。
“熔岩之心……”系统轻声报。
熔火没理会，她用尽最后力气，把那颗心狠狠按进陆无锋胸口的伤口里。
剧痛。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块塞进他五脏六腑。他仰头嘶吼，声音撕破夜空。旧箭头在他体内剧烈震动，和熔岩之心产生共鸣，一股炽热能量顺着经脉炸开，暂时压下了灵魂撕裂的痛感。
熔火倒在他脚边。
她笑了，嘴角带血。
“别浪费……这十秒……”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一块块分解，化作无数带着魔纹和代码的光点，飞向空中，融入那座机械共鸣阵。阵列光芒暴涨，形成一道赤金光幕，将陆无锋整个护住。
风卷着灰烬打在光幕上，发出噼啪声。
陆无锋跪在那里，胸口嵌着熔岩之心，旧箭头滚烫，玄铁弓悬浮在前，箭尖仍对准奇点。月亮还没移位，时间窗口刚刚开启。
【时空稳定状态已建立。】系统说，【剩余时间：9秒。】
他低着头，双手撑地，指节发白。
全身都在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那股能量太强，几乎要把他撑爆。
但他没倒。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悬浮的玄铁弓。
弓身微震，仿佛在等他伸手。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离弓弦只剩一寸。
【8秒。】
熔火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你说过，爆炸是艺术。”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手抓住了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