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最后的爱就是不打扰
10多年前,在这座繁华都市新建的高铁站,一场无言的分手默默上演着。
“和谐号”列车进站了,仅仅停留三分钟。我默默地为秀秀整理了一下衣领,拉着行李箱,缓缓登车。车门自动关闭,我一回首,透过车窗,看到秀秀无声地哭了。我抹一把流出的眼泪,心中默念着“珍重”。火车开动了,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学里,我和秀秀是中文系唯一的一对一个地市的老乡,只不过她是城市的,我是大山深处的。在遥远、陌生的大西南,自然就比较亲近,情窦初开的我们大二就顺理成章地恋爱了,还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房子“同居”。大三,因为一次“疏忽”,秀秀怀孕了。从医院坠胎出来,天空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我撑着伞,秀秀可怜兮兮的依在我身上蹒跚走着。我吻了她一下,抛肝沥胆地表态:“我一辈子都对你好。”秀秀疲惫的脸庞上透出微笑。
大四,我们所在的地市一个重要的政府机关要我们学校推荐一名优秀的毕业生,据说,这个机关的“一把手”就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所以才有此举。我和秀秀成了最有力的“竞争者”。我毫不犹豫地让给了秀秀。系党委书记找我谈话:“你是党员,成绩又突出,本来要推荐你的。现在大学生就业形势严峻,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回答的很干脆:“谢谢系里的关心,我不考虑了,给秀秀吧,她也很优秀。”秀秀也劝我:“你们男的更适合在机关大显身手,还是你去吧。”我没有丝毫犹豫:“我不信回去找不到工作,放心。你安排好了,是我最大的心愿。”
没想到,大学生就业真就“难于上青天”。在故乡的城市里,我应聘过房地产公司,原来就是让站在路边发广告或者推销房子;也应聘过大企业,人家一看是“中文系”,连成绩都没问,就说只要“理工科”,礼貌地“请”我到另外的单位试试。几番失败后,连外卖我都干过。看我惶惶如“丧家之犬”,本来就不赞成我们恋爱的秀秀的父母面容一天比一天难看:“你家在山里,困难我们就不说了,结婚彩礼就不要了,可好歹得有个工作吧。以后结婚总得有个窝,有套房子吧。买不起交个首付也行啊。”当然,对秀秀,父母的话更直接、更难听。但秀秀都瞒着我,不愿伤我的心。
爱情的美好,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在我们的下意识中,“分手”两个字不时冒出来。
城市虽大,没有我的容身之所!百公里外的老家的县里招聘高中教师,我的成绩发挥了作用,顺利应聘。都说“距离产生美”,那纯粹是胡说。我和秀秀痛苦地意识到:“分手的那一刻无可挽回地到了”。
回县里的前一晚,秀秀在市里最好的西餐店请我吃了“最后的晚餐”,临别,秀秀久久地抱着我喃喃自语:“不许忘了我,多联系。我们永远都是最亲的人。”我理智回答:“秀秀,我们今后都会有各自的生活,我决心不打扰了,默默祈祷你走好自己的人生路吧。”
两年后,秀秀结婚了,在微信大学同学朋友圈中发了信息。我没有去,连个祝福都没发。妻子看过我的日记,知道我和秀秀的过往,但妻子是我的同事,很大度,也很优秀,还是我们语文教研室的主任,我们一直生活在幸福的港湾。妻子嗔怪我“心狠”。我开玩笑:“我要忠诚对你的爱。”其实是不想干扰秀秀的生活。两年后,秀秀离婚了。我同样没跑到市里去安慰。其实,很方便,有高铁,也有高速公路,私家车1个多小时就到,但我知道人生坎坷不平,想让她独立面对困难的压力,更好地走好人生路。
晚上,一个电话打来,曾经多么熟悉的号码,我狠狠心,没有接听。接着,一条微信碰出来:“我想见见你。秀秀”我一刻也没有犹豫,不仅没有回复,还把电话和微信拉黑。大学同学、秀秀的“闺蜜”来微信指责:“你们毕竟好过一场,哪有你这样无情无义的。”我回复:“这也许是我最好的爱的方式。”
我知道,这句话很让人费解。
但有效果,秀秀很快从伤感中走出来,又组织了幸福的家庭,还提拔了副处级干部。我在心底里为她祝福。
几年后,秀秀来我县当县长了,有人鼓动:“找找老同学,弄个一官半职,比当一名老师强多了。”我微微一笑,不回答更没有找过秀秀。秀秀经常上电视,但我一见,就马上换频道。当然,秀秀也成熟多了,从来没有“发号施令”要我见她。
教师节要到了,秀秀要来我们高中考察了,座谈名单上本来有我,可我借故推辞了。已经是副校长的妻子正为申请的100万元维修款着急,好说歹说要我找秀秀审批签字。我坚决不干。考察结束,妻子欣喜地告诉我秀秀签字了,并说:“一开始看到申请书,县长一本正经地要我们找教育局。我只好说我是大鹏的妻子,县长二话没说,拿起笔就签字了。”我又是微微一笑。
高中学习紧张,校园的大喇叭经常播送一些流行歌曲,舒缓学生的压力。这天,我走出教室,大喇叭里正播送着今年最新流行的一首歌:“我对你最后的爱就是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