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墟土驻营
踏入泽墟的瞬间，那股无处不在、直透心神的“梦魇之力”便如潮水般涌来。它并非直接的攻击，而更像一种无声的浸染，带着荒古的哀凉、岁月沉淀的怨憎、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诱惑，悄然叩击着每个人的心防。
太玄门十人甫一落地，便不约而同地运转功法，或激发护身法器，抵御这股无形侵蚀。
北冥宸识海中“净心印”光华流转，将试图侵入的异力层层过滤，雷霆灵力奔涌，至阳至刚的气息在体内形成天然屏障。他环顾四周，只见周衍、陆青面色微白，显然应对得有些吃力，但各自佩戴的宁神玉佩散发微光，勉强稳住心神。
韩枫呼吸略显急促，额角见汗，柳萱正低声诵念着什么法诀，指尖有清光点点没入他眉心，助其稳定。秦烈等筑基期师兄师姐情况稍好，但也都神色凝重，显然这“梦魇之力”的强度，超出了预期。
不仅是他们，其他从漩涡中出现的修士，反应各异。有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有人眼神瞬间迷离，又被同伴唤醒；也有少数如北冥宸、秦烈这般，神色虽凛，却无大碍。更有几名气息阴冷的散修，似乎修炼功法特殊，反而对这力量有些适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此地不宜久留，梦魇之力无孔不入，久待恐生变故。” 秦烈迅速判断形势，声音沉稳，“先离开入口区域，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建立临时据点，再做打算。”
众人皆点头。此刻漩涡入口尚未完全闭合，仍有人影踉跄跌出，场面混乱。且聚集于此，目标太大，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秦烈辨认了一下方向——其实在这荒芜死寂、景象大同小异的泽墟中，方向感已然模糊。他指了指左前方一片相对开阔、毗邻几处低矮残垣的区域：“去那边，地势稍高，视野相对开阔，残垣可作部分掩蔽。”
十人保持着防御阵型，由秦烈开路，北冥宸与另一位筑基期师兄断后，迅速离开入口区域，向那片残垣靠近。脚下暗红色的土地坚硬冰冷，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仿佛踩碎了无数岁月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硫磺味混合着更浓郁的荒芜死气，令人呼吸不畅。
沿途所见，尽是破败。倒塌的巨大石柱上雕刻着早已模糊难辨的纹路，断裂的墙体爬满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苔藓类物质，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化石保持着挣扎的姿态，仿佛在最后一刻被瞬间剥夺了生机。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一行人细微的脚步声和略显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寂寥与低语。
行进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抵达那片残垣。这里似乎是某个古老建筑群的一角，只剩下半截墙壁和几处地基，但好歹能提供一些心理上的遮蔽，且地势略高，能观察到周围较大范围的情况。
“周师弟，布阵。” 秦烈停下脚步，果断下令。
周衍早已准备好，闻言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杆阵旗和几块刻满符文的阵盘。他神色专注，围绕这片残垣快速游走，将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入坚硬的地面，又将阵盘安置在几个关键节点。随着他一道道法诀打出，阵旗与阵盘微微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淡白色的半球形光罩，将众人笼罩在内。
光罩形成的刹那，众人立刻感到周身一轻。那股无处不在的梦魇之力被光罩阻隔了大半，虽然仍有细微渗透，但已不足以构成严重威胁。空气中令人不适的硫磺死气也被过滤了不少。
“好了，这是‘小清心辟邪阵’，结合了清心、辟邪、预警和一定的防御功能，能有效削弱此地的精神侵蚀和污秽之气。” 周衍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解释道，“不过此地环境特殊，阵法消耗颇大，需定时更换灵石。”
“做得好。” 秦烈赞许地点点头，环视众人，“阵法虽能提供庇护，但非长久之计，亦非万能。我等需尽快适应此地环境，同时探索周边，寻找线索和资源。现在，两人一组，轮值守卫，其余人就地调息恢复，半个时辰后，我们商讨下一步行动。”
命令清晰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秦烈与一名筑基中期的女修“林师姐”负责第一轮值守，立于阵法边缘，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灰暗死寂的世界。其余八人则各自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北冥宸选了一处靠近断墙的角落坐下。他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先仔细感知阵内阵外的差别。阵内，梦魇之力减弱了许多，但那种荒芜死寂的压抑感仍在。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极其稀薄且驳杂不堪，夹杂着大量难以吸收的负面能量。在此地修炼，事倍功半，甚至可能污染自身灵力。
他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握在手中，缓缓吸收其中精纯的灵力，补充传送和抵御梦魇之力的消耗。同时，他再次内视识海，加固“净心印”。云芷所授的这门小术，在此地显得尤为实用。
目光扫过同门。周衍正在检查阵法的几个节点，不时调整一下阵旗的角度。陆青闭目调息，但手始终搭在剑柄上。韩枫和柳萱靠得较近，韩枫脸色依旧有些不好看，柳萱正递给他一枚淡绿色的丹药。其余几位筑基期师兄师姐，也都在默默恢复。
这就是进入遗迹后的第一个落脚点。简陋，危机四伏，但总算暂时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所。与落星坪上各宗齐聚、暗流涌动不同，此刻在这片死寂的远古废墟中，只有身边这几位同门可以依靠。团队的重要性，在踏入此地的第一步，便凸显无疑。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秦烈和林师姐换防，另一组筑基弟子接替警戒。秦烈走到众人中间，沉声道：“都恢复得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无碍。虽然环境恶劣，但半个时辰的调息加上阵法庇护，足以让大家稳定状态。
“此地情况不明，凶险未知。我的意见是，暂时以此处为据点，向外进行扇形探索，探查方圆五十里内的环境，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资源点，或相对安全的路径。” 秦烈摊开一张空白的兽皮地图——这是在落星坪领取的，泽墟内部地图几乎空白，需要自行绘制，“周师弟、陆师弟，你们随林师妹一组，向正东偏南方向探索。韩师弟、柳师妹，随赵师弟一组，向正西偏北方向。北冥师弟，你与我一组，向正北方向。记住，探索为主，遇险即退，不可贪功冒进。以三个时辰为限，无论有无发现，必须返回此地汇合。若遇紧急情况，激发求救符箓，附近同门需立刻赶往支援。”
秦烈的安排稳妥，考虑了各人特点。周衍懂阵法，陆青剑法凌厉，配合经验丰富的林师姐，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韩枫柳萱实力稍弱，由另一位筑基期的赵师兄带领，安全性更高。他自己则带着实力最强的北冥宸，探索可能更危险的正北方向。
“秦师兄，” 周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们是否应该先尝试联系其他宗门的人？比如琉璃净土或天剑阁？人多力量大，或许……”
秦烈摇头，打断了他：“进入时漩涡随机传送，落点分散，此刻盲目寻找，徒耗精力，且易生变故。九宗之间虽有默契，但遗迹之内，首要保障自身安危与机缘。待我们对此地有初步了解，站稳脚跟后，再考虑与其他可信之人联络不迟。”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记住，在这里，除了我们十人，谁都不可轻信。昨日落星坪的教训，切莫忘记。”
众人心中一凛，想起昨夜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今晨入口处的厮杀，纷纷点头。
“准备一下，一炷香后出发。” 秦烈最后道。
众人各自检查随身物品，补充丹药、符箓。北冥宸将“玄晶佩”贴身佩戴，又将那套“五行雷珠”和几枚特制的“破邪雷符”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他走到断墙边，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死寂的大地，心中并无多少畏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探索欲。
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废墟，究竟隐藏着什么？那所谓的“梦魇之力”源头何在？云梦宗的遗迹核心，又在哪里？
“北冥师弟，准备好了吗？” 秦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北冥宸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这位沉稳的师兄，点了点头。
“走吧。” 秦烈当先一步，踏出了淡白色的阵法光罩。北冥宸紧随其后，两人身影迅速没入远处那一片荒芜与迷雾之中。
营地里，周衍等人目送他们离开，然后也按照分组，向着不同方向出发。
小小的阵法光罩，如同这死寂墟土中一朵微弱却顽强的火花，暂时守护着一方安宁。而探索未知、寻找机缘与生路的征程，已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