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靠在偏殿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饼。
苏清颜坐在旁边,正低头撕药包。影卫刚送来一筐草药和两碗粥,放完就退下了,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你再不吃点东西,明天站都站不起来。”她把粥推过去。
“我不饿。”他说,“我就是……不想再穿这身黑袍了。”
她抬眼看他。他脸上灰没擦干净,领口裂了一道,露出锁骨上的旧伤。那枚墨玉佩还挂在腰间,微微发烫。
“你想干嘛?”她问。
“传位。”他说,“我不想当尊主了。”
她差点笑出声。“你说啥?昨天还在跟天兵拼命,今天就要退休?”
“不是退休。”他咬了一口饼,“是换班。魔界不能总靠一个人撑着,咱们也该过点人过的日子。”
她没说话,低头搅了搅粥。外面传来敲锅的声音,有人在唱不成调的歌,还有孩子追着跑,喊着“尊主赢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打算交给谁?”
“老长老。”他说,“就是那个从不开口、但每次开会都坐第一排的。”
“哦,他啊。”她点头,“眼睛里没脏东西,我看还行。”
第二天一早,祭魔台前站满了人。
谢珩穿着干净的玄色长袍,手里拿着黑曜令。长老走上来时脚步有点抖,接过令牌的时候手都在颤。
“谢公子……”他声音哑了,“您这是要我们扛着这里?”
“不是扛。”谢珩说,“是接。魔界本来就是你们的,我只是暂时看个门。”
底下人群嗡地一声,有人开始抹眼泪。
一个小孩挤出来,手里捧着个歪歪扭扭编的红绳护身符。“给……给您!”他仰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您走了,谁保护我们?”
谢珩蹲下来,接过护身符,认真系在自己手腕上。“我不是走。”他说,“我是换个地方守着。”
苏清颜站到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
她掌心亮起金光,他掌心涌出黑纹。两股力量缠在一起,像拧麻花似的钻进地面。阵图一闪,整座城的地脉轻轻震动。
半透明的光幕从城中心升起,慢慢铺开,盖住了整个魔都。
“这是共生守护阵。”苏清颜说,“只要人心不坏,它就不会灭。有事它会自己响。”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念了一句:“清颜大人保佑。”
接着第二个人念,第三个人跪下,最后整片台子全是低低的诵声。
谢珩看了眼远处残破的城墙,百姓正在搬石头修路。烟筒冒出了炊烟,有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张望。
他转身,朝城门走去。
苏清颜跟上。
没人拦他们。只有一片沉默的注视。
走到城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眉心的星辰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舍不得?”她问。
“不是。”他说,“就是想记住这地方的样子。”
她握住他的手。“以后你想回来看看,随时都能来。”
他点头,迈步出去。
两人一路往南走。走了三天,找到一座小山脚下的院子。
院墙是土砌的,两株桃树长在门前,屋后菜地整齐,灶台还是热的。显然影卫早就安排好了,但没露面。
“还挺像样。”他说。
“比魔宫舒服。”她走进去,打开窗,“没有守卫盯着,也没有奏折砸脸。”
他把行李放下,掏出那枚墨玉佩。她也拿出金色书签模样的信物。
两件东西靠近时,突然自己动了。金光和黑纹绕着转圈,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啪地贴合,变成一枚椭圆玉佩。
正面是双螺旋纹路,背面隐隐有光流动。
“成了?”她拿起来看。
“嗯。”他摸了摸,“以后这就是咱家的标志。”
他们把玉佩挂在院门横梁上。风吹过,玉佩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傍晚,他坐在院子里修篱笆。她晾草药,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的摆渡印记变成了浅金色,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
一只野猫跳上墙头,瞅了他们半天,叫了一声。
“喂,你也来看热闹?”他抬头。
猫不理他,甩尾巴走了。
她笑出声。“你现在连猫都不认识你了。”
“认不认不重要。”他说,“反正你认识就行。”
她走过来,把手伸给他。他拉着她坐下。
“你说咱们能这样过一辈子吗?”她问。
“不能。”他说。
她一愣。
“因为不止一辈子。”他看着她,“咱们还能再来好几轮。”
她翻白眼。“又来了,嘴甜当饭吃?”
“本来就是。”他咧嘴,“我可是尊主退下来的,说句话多值钱。”
她拿起扫帚要打他,他笑着躲开,结果踩到竹筐摔了个屁股墩。
屋里灶上的汤咕嘟响了一声。
窗外桃树摇了摇,一片花瓣落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