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洛克胸口猛地一闷,仿佛有股力量从骨髓里炸开。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手指深深抠进苔藓里。
“糟了!”巴尔姆一把拽住他胳膊,“通灵失控前兆!快压住他的脊椎第三节——艾拉,你变雪貂钻他衣领,用寒气镇住经络!”
“你自己怎么不去?!”艾拉瞪眼。
“我穿的是长袍!不方便贴身接触!”巴尔姆一本正经。
“……你就是想看我钻他衣服!”
嘴上骂着,艾拉还是“唰”地化作一道白影,瞬间钻进西洛克的高领外套。冰凉的小爪子贴着他后颈一路下滑,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冷静点,西洛克,”她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点无奈的调情意味,“你要是现在暴走,可就没人帮我付今晚的酒钱了。”
西洛克咬牙,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力量。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在苔藓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黑烟。
假西洛克见状,笑容更盛:“没用的……裂隙已经连通了。你听见了吗?钟声又来了。”
果然,远处再次传来低沉的钟鸣。但这次不是风吟,而是……心跳。
咚、咚、咚——
整片森林随之脉动,藤蔓如血管般鼓胀,地面微微起伏。孤亭开始扭曲,木柱裂开缝隙,渗出暗红色液体。
“不好!”巴尔姆脸色骤变,“这不是普通镜界投影!这是‘誓缚核心’在苏醒!我们踩中陷阱了!”
艾拉迅速变回人形,一把将西洛克拽起来:“跑!”
三人转身狂奔,身后传来木头崩裂的巨响。回头一看,假西洛克的身体正迅速膨胀,皮肤剥落,露出底下由无数誓言碎片拼成的骨架——每一块骨头都刻着不同语言的“我发誓”。
“它在吸收森林里的背叛记忆!”巴尔姆边跑边喊,“得打断它的共鸣!西洛克,用你的猎魔印记!”
“我控制不住!”西洛克喘着粗气,“那股力量……它在抗拒!”
“那就让它出来!”艾拉突然停下,转身面对追兵,双手交叉于胸前,“反正你早晚要面对它——不如现在!”
她猛地张开双臂,白色皮草大衣无风自动,周身浮现出细密的冰晶符文。
“我替你挡三秒。”她回头一笑,眼尾勾着火,“记得请我喝最贵的月光兰酒。”
西洛克看着她背影,忽然笑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
“行啊。”他说,“但你得活着来收账。”
下一瞬,他双眼骤然亮起金芒,猎魔印记自手臂蔓延至全身。空气炸裂,一道金色弧光撕裂迷雾,直劈向那具誓言骨架。
金色弧光劈中誓言骨架的刹那,整片森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藤蔓僵在半空,雾气凝成细碎冰晶,连那低沉如心跳的钟鸣也戛然而止。
但只是一瞬。
骨架并未碎裂,反而像被点燃的纸人般,从内部燃起幽蓝火焰。那些刻满“我发誓”的骨片开始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同千万人在同一时刻背弃诺言。西洛克的猎魔印记光芒骤然黯淡,他闷哼一声,喉头涌上铁锈味。
“它……在吞噬我的力量!”他咬牙低吼。
艾拉脸色一白,迅速后撤几步,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冰棱屏障。“别硬拼!这东西不是靠蛮力能打散的——它是‘誓缚核心’,靠的是执念和背叛共鸣!”
巴尔姆却没动,反而蹲下身,手指飞快地在苔藓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阵。“等等,”他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有没有发现……它的节奏变了?”
果然,那钟鸣不再规律。原本如心跳般的“咚、咚、咚”,此刻变得断续、紊乱,甚至夹杂着某种类似哭泣的颤音。
“它不稳定。”巴尔姆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镜界裂隙还没完全成型,‘誓缚核心’只是借用了这片记忆回响区的能量……如果我们能打断它的共鸣源,它就会自我崩解。”
“共鸣源在哪?”西洛克喘息着问,额角青筋跳动。
巴尔姆指向孤亭方向——那座木亭早已扭曲变形,如今竟缓缓沉入地面,只剩一根断裂的横梁斜插在苔藓中,上面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钟不是从远处传来的,”他说,“是那枚铃。它曾属于某个立下重誓却最终背叛的人。只要毁掉它,就能切断核心与现实的锚点。”
“我去!”艾拉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朝铜铃掠去。
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铃铛的瞬间,地面猛地隆起,数条由银色苔藓缠绕而成的触手破土而出,将她死死缠住。苔藓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人脸,全是曾经在此地迷失者的面容,他们无声尖叫,眼中淌着黑泪。
“艾拉!”西洛克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钉在原地——那具誓言骨架正死死盯着他,眼窝中燃烧的蓝焰映出他童年时的模样:站在火场边缘,手中紧握一枚烧焦的徽章。
“你记得吗?”骨架开口,声音竟变得温柔,“那天你说过,会守护所有人……可你一个都没守住。”
西洛克浑身颤抖,猎魔印记忽明忽暗。那不是幻觉——那是他最深的伤口,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闭嘴……”他嘶声道。
“那就面对它。”艾拉的声音忽然传来。她挣脱了一只手臂,指尖凝聚出一枚冰锥,却没刺向苔藓,而是狠狠扎进自己掌心。鲜血滴落,瞬间冻结成红宝石般的冰珠,落在苔藓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那声音,竟与铜铃的频率一致。
苔藓触手一滞。
“听到了吗?”她喘着气笑,“不是只有背叛才有回响……承诺也能共振。”
西洛克怔住。
下一秒,他不再抵抗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而是主动将其引向心脏——那里,埋着一枚早已失效的旧誓印。他咬破舌尖,以血为引,在空中画出一道残缺的誓约符文。
“我曾发誓守护。”他声音沙哑却坚定,“虽未做到……但我仍未放弃。”
符文亮起微光,与艾拉滴落的血冰共鸣。铜铃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哀鸣,随即“咔”地裂开一道缝。
誓言骨架的动作慢了下来,蓝焰开始熄灭。
“就是现在!”巴尔姆大喊,将手中最后一道符文拍入地面。
银色苔藓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干涸的黑色土壤。孤亭彻底沉没,铜铃坠入裂缝,消失不见。誓言骨架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化作无数灰烬,随风散入迷雾。
森林恢复寂静。
三人瘫坐在地,喘息如牛。
过了好一会儿,艾拉才懒洋洋地伸了个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扔给西洛克:“喏,提前付的酒钱——月光兰,加了薄荷,你最喜欢的。”
西洛克接过,苦笑:“你还记得?”
“当然,”她眨眨眼,“不然怎么讹你?”
巴尔姆一边重新戴上面具,一边嘟囔:“行了行了,别腻歪了。裂隙虽然闭合了,但‘誓缚核心’只是暂时沉睡。我们得赶在它找到下一个锚点前,找到真正的镜界入口。”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苔藓碎屑,望向森林更深处——那里,雾气正缓缓聚拢,形成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两旁开满了从未见过的紫色小花,花瓣上凝结着露珠,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的面孔。
“走吧,”他说,“真正的冒险,才刚开始。”
雾气像被谁轻轻拨开,露出一条湿漉漉的河岸小径。三人踩着松软的泥土往前走,脚边时不时冒出几朵会发光的蘑菇,一碰就“噗”地炸成一团蓝烟。
“这地方……怎么一股泡面味儿?”西洛克皱了皱鼻子。
“那是‘幻梦菇’,”巴尔姆头也不回,“闻起来像你最怀念的食物,吃下去能让你梦见初恋——然后三天拉肚子。”
艾拉嗤笑一声,高跟鞋咔哒咔哒敲在石头上:“那你可得离远点,鸟嘴先生,我怕你梦见的是解剖刀。”
“我梦见的是账单,”巴尔姆幽幽道,“尤其是你俩上次在酒馆赊的那顿——”
“嘘!”西洛克突然抬手。
前方河水哗啦作响,不是自然流淌的声音,倒像是有人在水里……打嗝?
三人屏息靠近。河面泛着诡异的银光,水中央漂着个木桶,桶里坐着个穿睡袍的小老头,正用鱼竿钓自己的倒影。他每钓一次,水面就扭曲一下,时间仿佛慢半拍。
“喂,老丈,”西洛克试探着喊,“这河通哪儿?”
小老头猛地回头,胡子上还挂着水珠:“通过去,也通未来,就是不通账单!”说完,他“嗖”地消失,木桶原地转了三圈,沉入水底。
艾拉挑眉:“时空紊乱的典型症状。这河是‘回响之流’,传说能映照过去与未来的碎片。”
“那刚才那老头……”西洛克话没说完,脚下泥土突然塌陷!
他本能地后跃,却见艾拉一把拽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变出雪貂尾巴卷住旁边树干,两人悬在半空。巴尔姆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水,往塌陷处一泼——地面瞬间冻结。
“省点力气,”他推了推鸟嘴面具,“你俩再腻歪下去,我真要收情侣附加费了。”
西洛克落地后揉了揉手腕,心里却有点发毛。刚才那一瞬,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又微微躁动了一下,像有东西在骨头缝里低吼。
“不对劲,”他低声说,“这地方……好像认识我。”
艾拉正整理被扯歪的皮衣,闻言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你看那些露珠。”西洛克指向河边草叶。每一滴水珠里,映出的不再是随机面孔,而是——他自己。不同年龄、不同装束,甚至有一个穿着古老猎魔人长袍,眼神冷得像冰。
巴尔姆脸色变了:“糟了,镜界在主动重构你的记忆锚点。它把你当成了‘钥匙’。”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去配把锁?”西洛克强作轻松,但手心已经出汗。
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一阵轻快的口哨声。
一个穿红斗篷的少女蹦跳着出现,手里拎着一串风铃。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笑容灿烂,可那双眼睛——左眼是琥珀色,右眼却是纯黑,没有瞳孔。
“哟,迷路的小猫们?”她晃了晃风铃,声音甜得发腻,“要不要姐姐带你们去找‘真正的出口’呀?”
艾拉立刻挡到西洛克身前,指甲微微变长:“你是谁?”
“我叫莉芮尔,”少女歪头,“曾经是你的情敌哦,西洛克——在另一个时间线里。”
西洛克一愣:“我根本不认识你。”
“现在不认识,”莉芮尔咯咯笑,“但等你想起三年前在灰港码头放我鸽子的事,大概会想跳河。”
巴尔姆悄悄摸出镰刀,压低嗓音:“别信她。灰港码头三年前根本不存在,那是镜界伪造的记忆碎片。”
莉芮尔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哎呀,被发现了?那换个说法——我是来帮你们的。誓缚核心的下一个锚点,就在下游三里外的‘钟楼残骸’。不过嘛……”她抛出一枚铜币,“得有人先陪我玩个小游戏。”
铜币落地,竟化作一只机械甲虫,朝西洛克飞扑而来!
西洛克侧身闪避,体内力量骤然涌动——他的瞳孔闪过一丝金芒,速度瞬间提升,一把捏住甲虫。可就在他触碰到它的刹那,一段陌生记忆强行塞进脑海:血雨、断剑、一个女人背对着他走进火海……
“呃!”他踉跄后退,头痛欲裂。
“西洛克!”艾拉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他喘着气,挤出笑,“就是突然想起,我好像真的欠过谁一顿饭。”
巴尔姆叹了口气,举起镰刀对准莉芮尔:“行了,小姑娘,你演技太浮夸。真正的旧仇,从来不用说出来。”
莉芮尔脸上的天真瞬间褪去,眼神阴冷:“那就……硬闯吧。”
她打了个响指,整条河的水面轰然升起,化作无数镜面,每一块都映出三人最恐惧的画面——
西洛克看见自己失控暴走,亲手撕碎了艾拉;艾拉看见自己永远困在雪貂形态,无法变回人形;巴尔姆……看见自己账本上全是赤字。
“啧,”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无奈的脸,“我最怕的果然是这个。”
他忽然从袍子里掏出一包辣椒粉,迎风一撒:“看招!猎魔人特制——‘辣眼睛’!”
红雾弥漫,镜面纷纷碎裂。
趁莉芮尔捂眼惨叫,西洛克一把抱起艾拉(她象征性挣扎了一下),巴尔姆扛起药箱,三人狂奔向下游。
身后,少女的尖笑在河面上回荡:“你们逃不掉的!镜界……已经记住你们的味道了!”
西洛克边跑边喘:“下次能不能别用辣椒粉?太土了!”
“总比你俩在生死关头调情强!”巴尔姆吼回去。
三人一路狂奔,脚下的河岸逐渐由泥泞转为碎石,再往后竟铺上了残破的青砖。风从断壁残垣间穿过,发出低沉呜咽,像是某座早已被遗忘的城市在梦中呓语。
“钟楼残骸……应该就在前面。”巴尔姆喘着气,一边回头张望,一边把鸟嘴面具重新扣回脸上,“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镜界里所谓的‘地点’,从来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你的恐惧、欲望,甚至打嗝的节奏改变布局。”
艾拉松开西洛克的手臂,落地后迅速整理了下凌乱的皮衣,冷哼道:“那刚才你撒辣椒粉的时候,是不是也怕自己打喷嚏改写了地图?”
“我那是战术性调味。”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药箱,“再说,你俩要是少点眉来眼去,我们也不至于被那疯丫头追得像偷了她家泡面。”
西洛克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捏碎机械甲虫时留下的灼痕还在隐隐发烫。那段突兀的记忆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意识边缘:血雨中的女人背影越来越清晰,可每当他试图靠近,画面就扭曲成一片灰烬。
“别想了。”艾拉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声音压得很低,“镜界最喜欢玩这种把戏。给你一点真实的痛,再掺十倍的假记忆,让你自己把自己逼疯。”
西洛克点点头,却仍忍不住问:“你说……如果那段记忆是真的呢?”
“那就等我们活着出去再查。”她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现在,先活过眼前这个。”
前方,一座半塌的钟楼矗立在雾中。塔尖斜插天际,锈蚀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一个毫无意义却又令人不安的时间。更诡异的是,钟面没有数字,只刻着一圈圈螺旋状的符文,正随着他们的靠近缓缓旋转。
“誓缚核心的锚点……”巴尔姆眯起眼,“看来莉芮尔没完全撒谎。”
“但她肯定没说全。”艾拉警惕地环顾四周,“镜界不会平白无故把钥匙送到你手里,除非它想让你打开不该开的东西。”
三人缓步走近钟楼。地面开始轻微震动,仿佛整座建筑在呼吸。西洛克忽然停下脚步,盯着钟楼基座上一道裂痕——那里嵌着一枚熟悉的铜币,正是莉芮尔抛出的那枚。
“小心!”巴尔姆猛地拽他后退。
铜币骤然爆裂,化作无数细小齿轮,在空中拼合成一只巨大的机械眼。瞳孔中央,浮现出西洛克的脸——但那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不属于他的微笑。
“欢迎回家,钥匙先生。”机械眼发出莉芮尔的声音,甜腻中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你终于想起要回来了。”
西洛克心头一紧。这一次,他没有逃避那股躁动的力量,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体内的低吼声渐渐清晰,竟与钟楼深处某种节拍同步共振。
“它在回应我……”他喃喃道。
“那就别让它答得太响!”艾拉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指甲暴涨如刃,“巴尔姆,准备封印阵!”
“早备好了。”巴尔姆从药箱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几何图腾,“但需要三个人的血——而且必须是自愿的。”
“哈?”西洛克一愣。
“别废话!”艾拉咬破指尖,迅速在羊皮纸上划下一记爪痕,“快点!那玩意儿要睁开第二只眼了!”
西洛克和巴尔姆对视一眼,随即各自刺破手指。三滴血落在符文交汇处,瞬间燃起幽蓝火焰。钟楼发出一声哀鸣,机械眼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然而,就在封印即将完成之际,钟楼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钟响——不是来自锈蚀的钟摆,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纯净的音律。
三人同时僵住。
那声音……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他们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钟声余音未散,西洛克眼前一黑,仿佛被人猛地塞进冰水里。他踉跄一步,扶住艾拉的肩膀才没跪下去。
“喂!别趁机吃豆腐啊!”艾拉甩开他的手,但语气里没多少火气,反而压低了声音,“你脸色白得跟巴尔姆的裹尸布似的。”
“我……看见东西了。”西洛克喘着粗气,额角渗出冷汗,“不是幻象……是真实发生过的。我在钟楼里,穿着黑袍,手里拿着——”
“打住!”巴尔姆突然插进来,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咳嗽声,“现在不是开回忆杀的时候。你们看天上。”
三人抬头。
原本灰蒙蒙的天幕裂开一道细缝,像被无形的手撕开的伤口,紫黑色的雾气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更糟的是,那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地面延伸,直指他们脚下。
“裂隙蔓延。”艾拉咬牙,“我们触发了血脉试炼——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
“谁说的?说不定是请我们喝茶呢?”巴尔姆一边嘟囔,一边从长袍里掏出一个装满绿色药水的小瓶,“来,每人一口,防幻、抗毒、还能提神醒脑,副作用是可能放三天彩虹屁。”
“你上次喝完说自己是月亮女神转世!”西洛克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接过瓶子灌了一口。一股薄荷混着臭鸡蛋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差点吐出来。
“那是艺术表达!”巴尔姆义正辞严。
就在这时,河边小径的芦苇丛中传来窸窣声。
三人瞬间绷紧。
“别动。”艾拉低语,身形一晃,已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悄无声息地滑入草丛。
几秒后,她叼着一根沾血的羽毛回来了,变回人形时还顺手甩了甩头发:“不是魔物,是信使鸟。死了不到半刻钟。”
她摊开掌心,那根羽毛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徽记——半轮残月,缠绕荆棘。
“迷雾城‘夜莺议会’的标记。”西洛克皱眉,“他们怎么会派人到这种地方?”
“也许不是派人。”巴尔姆蹲下,用镰刀尖挑起地上一小撮灰烬,“看这个燃烧残留——是‘记忆焚香’。有人在附近读取过死者的最后记忆。”
话音刚落,芦苇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三位动作真快,连我的信使都来不及传话就给超度了。”
一个穿靛蓝斗篷的身影缓步走出,兜帽下露出一张年轻却沧桑的脸,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惊人。他手里拎着一盏没有火焰的灯,灯罩内浮着一缕银色光丝。
“你是谁?”西洛克手按剑柄。
“名字不重要。”那人微笑,“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刚才在钟楼里听见了什么——‘誓缚之音’。而你们的血,已经唤醒了它。”
艾拉眯起眼:“你也是试炼者?”
“不。”他摇头,“我是守门人。而你们……”他目光落在西洛克胸口,“尤其是你,体内那股力量,不该在这个时代苏醒。”
西洛克心头一震。没人知道他体内的秘密,连他自己都只是模糊感知。
“听着,”守门人语气忽然轻松起来,甚至带点调侃,“如果你们想活命,现在最好跟我走。裂隙再扩三分钟,这里就会变成‘回响沼泽’——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变成会唱歌的蘑菇。”
“会唱歌的蘑菇?”巴尔姆眼睛一亮,“那能治秃头吗?”
“不能,但能让你在梦里和前任和解。”守门人一本正经。
西洛克却盯着对方手中的灯:“那灯里的光……是我刚才的记忆?”
“一部分。”守门人点头,“真正的试炼,不是对抗裂隙,而是面对自己不愿记起的事。比如——你为什么会在七年前的雨夜里,亲手把誓缚核心埋进钟楼地基?”
西洛克如遭雷击。
他从未告诉任何人那晚的事。甚至以为自己早已遗忘。
艾拉察觉到他的异常,悄悄靠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温暖,带着安抚的力道。
“走吧。”她低声说,“反正横竖都是坑,不如挑个看起来不那么傻的跳。”
巴尔姆叹了口气,把空药瓶塞回怀里:“行吧行吧,但我有个条件——路上得让我讲个笑话。不然这气氛太丧了。”
守门人笑了:“只要你别讲那个‘鸟嘴医生和青蛙’的烂梗。”
“你怎么知道我会讲那个?!”巴尔姆震惊。
“因为,”守门人转身走向小径深处,声音飘在风里,“我也听过你的笑话——在七年前,钟楼还没塌的时候。”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小径在他们脚下蜿蜒,仿佛被某种古老意志牵引着,越走越窄。两旁的芦苇逐渐被低矮的银叶灌木取代,叶片边缘泛着微弱的荧光,像夜空中坠落的星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甜香,令人昏昏欲睡,却又隐隐不安。
“别闻太多。”守门人头也不回地说,“这是‘梦涎草’,能让人梦见最渴望的事——代价是醒来时会少一段记忆。”
巴尔姆立刻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问:“那我刚喝的药水会不会和它起反应?”
“会。”守门人语气平淡,“你现在可能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
“糟了!”巴尔姆猛地停下,“我是不是叫……阿嚏?”
艾拉翻了个白眼:“你连打喷嚏都演得这么浮夸。”
西洛克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正渗出一滴血珠,颜色比常人更深,近乎墨紫。他悄悄攥紧拳头,把那抹异色藏进掌纹深处。
守门人忽然停步。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亭,亭中无顶,四根石柱上刻满符文,正随着裂隙的扩张而逐一亮起。亭子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内部有光流如血液般缓缓旋转。
“誓缚核心的共鸣体。”守门人轻声道,“你们每靠近一步,它就更清晰一分。而你们的记忆,也会随之松动。”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面对它?”艾拉眯起眼,“还是说,你只是个引路人,真正的试炼在这儿等着?”
守门人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那盏无焰灯轻轻放在地上。灯罩内的银丝飘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雨夜、钟楼、一个少年跪在泥泞中,双手捧着一块发光的石头,低声念诵着什么。画面一闪即逝,却让西洛克呼吸一滞。
“那不是我。”他脱口而出。
“不是现在的你。”守门人纠正,“但那是你的一部分。誓缚之音唤醒的不只是力量,还有被封印的‘另一个你’。如果不能与之和解,裂隙会吞噬你的意识,把你变成它的回响。”
巴尔姆挠了挠头:“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搞一场灵魂对谈?坐下来喝杯茶,聊聊童年创伤?”
“差不多。”守门人竟真的从斗篷里取出一只小铜壶和三个陶杯,“不过茶里加了‘静忆露’,能让你看清记忆里的真相,而不是你愿意相信的版本。”
艾拉盯着那壶茶,犹豫片刻,率先接过一杯:“我先试。要是我开始唱儿歌或者跳踢踏舞,你们就把我打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