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痛苦残影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73字 发布时间:2026-01-25


  艾拉愣住:“所以……那些残影,是被强行剥离的痛苦?”

  “对。”西洛克苦笑,“而我,是看守者。每次有人靠近,记忆就会躁动,痛苦溢出,化作残影攻击闯入者。我本该永远留在这里,直到记忆自然消散……但我收到了你们的消息。”

  “谁传的?”巴尔姆追问。

  西洛克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触碰水晶。刹那间,整个密室亮如白昼,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出,环绕三人旋转。其中一段格外清晰:年轻的西洛克站在钟楼下,对面站着一个戴银面具的人,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银面人手中握着一支羽毛笔,笔尖滴落墨汁,在空中凝成锁链,缠上西洛克的手腕。

  “那是……‘织忆师’?”艾拉倒吸一口冷气。

  传说中能以文字编织现实、篡改记忆的存在。早已绝迹百年。

  西洛克闭上眼:“他骗了我。说只要我自愿成为容器,就能保住旧城区所有人的记忆。结果……他抽走了我的‘现在’,只留下‘过去’和‘未来’的碎片。我被困在时间夹缝里,既非生者,也非亡魂。”

  密室忽然震动,水晶光芒急促闪烁。

  “他察觉我们来了。”西洛克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快走!趁他还未完全苏醒!”

  “那你呢?”艾拉抓住他手臂。

  “我得留下。”他轻轻挣脱,“总得有人关上这扇门。”

  巴尔姆咬牙:“放屁!我们一起砸了这破水晶!”

  “不行!”西洛克厉声喝止,“一旦摧毁核心,所有记忆会瞬间释放,整座城的人都会被淹没在别人的回忆里——疯的疯,死的死。”

  艾拉盯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才给我们设局?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来这儿,好让你有个体面的告别?”

  西洛克一怔,随即耸肩:“被看穿了啊……”

  “少废话。”艾拉一把拽过他的领子,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枚怀表,“你说砸碎它就能阻止你失控?那我现在就砸——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把那个戴银面具的混蛋揪出来!”

  西洛克看着她眼中跳动的火光,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麻烦的女人?”艾拉挑眉,指尖在怀表边缘轻轻一磕,“那你可得好好记住这个‘麻烦’——她现在要救你命。”

  话音未落,怀表已被她高高抛起。西洛克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见艾拉脚尖一勾,将他手腕压住:“别动!你体内的那股力量一旦被激活,记忆库会直接崩塌。信我一次。”

  “我信你个鬼!”西洛克咬牙,但身体却没再挣扎。他知道她说得对——每次那股9阶猎魔人的力量失控,周围的时间都会扭曲,而这里偏偏是时间最脆弱的地方。

  “咔嚓!”

  怀表砸在石板地上,玻璃碎裂,齿轮飞溅。刹那间,整条钟楼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强行中断。

  “成了?”巴尔姆从密室门口探出头,鸟嘴面具歪了一边,手里还攥着半瓶冒泡的紫色药剂,“我刚配好‘记忆稳定剂’,你们就搞定了?这效率……比我煮咖啡还快。”

  “你那玩意儿要是喝下去,怕不是直接把脑子泡成蘑菇汤。”艾拉翻了个白眼,顺手把西洛克从地上拽起来,“喂,你还活着吧?脸色跟死人似的。”

  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苦笑:“比死人还惨——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别人哭爹喊娘的声音。”他晃了晃脑袋,忽然皱眉,“等等……不对劲。怀表碎了,但核心还在运转。”

  “什么?”艾拉猛地回头。

  密室深处,那团悬浮的、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光球正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银面具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留了后手。”西洛克声音低沉,“这家伙……早就料到我们会毁表。”

  “典籍呢?”巴尔姆突然插嘴,一边翻自己鼓鼓囊囊的黑袍口袋,“我记得《守忆者手札》里提过,真正的封印钥匙不是怀表,是一本用‘遗忘墨水’写的书!我昨天在旧书摊偷……咳,借来的那本!”

  “你偷书?”艾拉瞪他。

  “学术性暂借!”巴尔姆义正辞严,终于从袍子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羊皮册子,封面烫金字母早已褪色,“喏,就是这本。不过刚才药剂爆炸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它当引火纸用了点边角……应该不影响吧?”

  “你拿古籍点火?!”西洛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别激动,”巴尔姆赶紧翻开书页,指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字迹,“看,这儿写着:‘唯有双生之忆,可解单向之锁’。意思大概是……需要两个人同时触碰核心,一个代表‘记得’,一个代表‘愿意遗忘’。”

  艾拉和西洛克对视一眼。

  “你愿意忘掉什么?”她轻声问。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还怕忘点别的?”

  “那我来当‘记得’的那个。”艾拉上前一步,手按上光球,“因为我记得你第一次在酒馆偷看我换衣服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是误会!我当时在追一只幻影鼠!”西洛克耳根发烫,却也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两人掌心相贴的瞬间,光球剧烈震颤。银面具人脸发出一声尖锐嘶鸣,随即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巷子外,晨光微露。旧城区的雾气渐渐散开,街角传来早市小贩的吆喝声。

  “所以……我们赢了?”巴尔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里还捏着那瓶紫色药剂,“那这药还能喝吗?我加了薄荷,口感挺清爽。”

  “你敢喝,我就把你变成真的鸟嘴鸡。”艾拉冷冷道。

  西洛克却盯着地上破碎的怀表,若有所思:“银面具人没死……他只是撤退了。而且——”他弯腰拾起一片齿轮,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第七典籍已启,迷雾将归’。”

  “第七典籍?”巴尔姆脸色一变,“糟了!图书馆上周失窃的那批古籍里,正好缺了第七卷!我本来以为是老鼠啃的……”

  “你管那叫老鼠?”艾拉扶额,“那是你半夜打呼噜震下来的吧?”

  西洛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嘴角扬起熟悉的痞笑:“走吧,两位。既然他想玩典籍游戏,咱们就陪他玩到底——不过下次,能不能别拿我的命当赌注?”

  “谁让你长得欠揍呢?”艾拉转身,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声响,白色皮草大衣在晨风中翻飞,“再说了,你要是死了,谁请我喝那瓶藏了三年的月光兰酒?”

  “你连这都知道?”西洛克一愣。

  “夜行者嘛,”她回头冲他眨眨眼,“什么都看得见,除了你的心。”

  晨光在碎玻璃上跳跃,折射出细碎的金斑。三人沿着钟楼巷缓步前行,脚步声在空荡的石板路上回响,仿佛整座旧城区都还在沉睡。雾气虽散,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巴尔姆袍角滴落的紫色药剂气味,令人微微头晕。

  “所以,第七典籍到底写了什么?”西洛克边走边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刻字的齿轮。

  巴尔姆翻了翻手中那本被烧焦一角的《守忆者手札》,皱眉道:“典籍一共九卷,每一卷对应一种‘记忆之罪’——贪婪、遗忘、篡改、窃取……第七卷是‘迷雾之忆’,讲的是如何用虚假的记忆覆盖真实历史,甚至重塑现实。传说中,只要集齐三卷以上,就能在人心深处种下‘认知之种’,让人自愿相信谎言。”

  “听起来像是政客干的事。”艾拉嗤笑一声,却脚步未停,“不过银面具既然能提前布下怀表陷阱,说明他早就盯上我们了。问题是——为什么是我们?”

  西洛克没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远处钟楼尖顶,那里曾是他第一次失控的地方。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体内封印着9阶猎魔人的残魂,只记得时间像水一样倒流,而他在其中溺毙。

  “也许不是我们,”他终于开口,“而是我。银面具要的,或许是我体内的那股力量。怀表只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让我在情绪波动最剧烈时触发记忆崩塌——那样他就能趁虚而入,把我的意识替换成他的‘迷雾’。”

  艾拉脚步一顿,侧头看他:“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多出什么不属于你的念头?”

  西洛克苦笑:“除了脑子里还嗡嗡响着几个陌生女人哭着喊‘别走’,其他还好。”

  “那是我昨天看的爱情剧台词!”巴尔姆突然插嘴,“我在密室里偷偷放了留影水晶!完了完了,该不会连这个都被你吸收进去了吧?”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座废弃的喷泉广场。泉水早已干涸,池底积着昨夜的雨水,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艾拉忽然停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枚铜币,轻轻抛入池中。

  “许愿?”西洛克挑眉。

  “测试。”她盯着水面,“如果水面扭曲,说明附近还有残留的记忆锚点。”

  水面平静如镜,只泛起一圈微弱涟漪。

  “看来银面具真的撤了。”巴尔姆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喷泉边缘,顺手拧开那瓶紫色药剂,“那我现在能喝了吧?加了薄荷的!”

  “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就把你泡进你自己的药里当标本。”艾拉冷冷道,却不再阻止。

  西洛克靠在石雕海豚上,仰头望着天空。云层稀薄,阳光斜照,一切都显得过分安宁——安宁得有些不真实。

  “我们得去图书馆。”他说,“不是为了追回第七典籍,而是查清楚它原本放在哪个书架、由谁保管、失窃前有没有异常记录。银面具做事太干净,反而露了破绽。”

  “聪明。”艾拉点头,“越是完美的布局,越容易留下人为痕迹。”

  巴尔姆咕咚喝了一大口药剂,打了个薄荷味的嗝:“那我先回密室整理一下资料。对了——”他从袍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今早门缝里塞进来的,上面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像眼睛,又像钟表。”

  艾拉接过纸条,眯眼看了片刻,脸色微变:“这是‘时瞳会’的标记。他们三百年前就消失了,据说专门研究时间与记忆的交叉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西洛克伸手接过纸条,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一阵刺痛从掌心直窜脑门。他猛地缩手,纸条却已在他指间自燃,化作灰烬飘落。

  灰烬还没落地,西洛克就甩了甩手,皱眉道:“这纸有毒?还是……有诅咒?”

  “不是毒,是‘记忆排斥’。”艾拉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残灰嗅了嗅,眉头拧得更紧,“时瞳会留下的东西,会自动销毁接触者的短期记忆——你刚才有没有觉得脑子一空?”

  西洛克愣了两秒,才慢悠悠回:“好像……忘了自己为什么甩手。”

  巴尔姆“啧”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往他鼻下晃了晃:“薄荷醒神水,祖传配方,专治失忆、打嗝和恋爱脑。”

  “谁恋爱脑了?”西洛克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瓶子抢过来灌了一口,结果被呛得直咳嗽,“咳咳——你这玩意儿是拿风油精兑的吧?”

  “加了点龙胆草和月光苔藓,”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整理鸟嘴面具,“本来还打算加点迷情花粉,但怕你当场对路灯表白。”

  艾拉噗嗤笑出声,站起身拍了拍皮衣上的灰:“行了,别闹。时瞳会既然现身,说明第七典籍的事已经传出去了。我们得快点去旧城区图书馆——那地方三年前就废弃了,但地下档案室据说还能用。”

  三人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和锈迹斑斑的铁门。夜风卷着枯叶打转,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却不见狗影。

  “安静得有点假。”西洛克压低声音,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艾拉耳朵微动,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她眯起眼,盯着前方巷口——一只黑猫蹲在路灯下,尾巴高高翘起,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幽绿。

  “不是普通猫。”她轻声道,“魔物伪装的哨岗。”

  话音未落,那猫突然弓背炸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下一秒竟化作一团黑雾,朝他们扑来!

  西洛克拔刀横斩,刀刃却穿雾而过,只搅散了一缕烟。黑雾在空中重组,变成三只猫,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们。

  “啧,还会分身?”巴尔姆叹了口气,从袍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我本来想省点药水的……”

  他手腕一抖,银针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刺入其中一只猫的眉心。那猫惨叫一声,瞬间化为灰烬。

  另外两只立刻后退,但艾拉已悄然绕到它们身后。她身形一闪,白色皮衣在月光下一晃,人已变作一只雪貂,轻盈跃起,利爪直掏猫眼。

  “喵嗷——!”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黑雾彻底消散,地上只留下两枚发烫的铜铃铛。

  西洛克捡起一枚,掂了掂:“哨岗魔物,通常用来监视特定区域……有人在守着图书馆?”

  “或者,”艾拉变回人形,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有人刚撤走,留它断后。”

  巴尔姆弯腰检查铃铛内侧,忽然“咦”了一声:“这上面刻着编号——‘07号哨岗’。我记得旧城区警备队去年报告过,七个哨岗全数失联,官方说是魔物袭击,但现场没留下任何战斗痕迹。”

  “所以不是袭击,是被收编了。”西洛克眼神一沉,“时瞳会能驯服哨岗魔物?”

  “不一定非得驯服。”艾拉嘴角勾起一抹笑,“也可能是……贿赂。”

  “贿赂?”巴尔姆一脸困惑。

  “你忘啦?”她眨眨眼,“上个月黑市拍卖会上,有人用一瓶‘遗忘墨水’换走了三只哨岗猫。卖家戴银面具,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三人对视一眼,空气瞬间绷紧。

  “走。”西洛克收起铃铛,“图书馆就在前面两条街。小心点,说不定还有‘接待员’等着我们。”

  他们刚走出巷口,迎面撞上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披着破斗篷,手里拎着个酒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哎哟!”老头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西洛克下意识伸手扶住。

  “谢啦,小伙子!”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们是去图书馆的吧?那地方可不太平咯——昨儿晚上,我亲眼看见书架自己走路!”

  艾拉挑眉:“书架走路?”

  “可不是嘛!”老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还戴着银面具呢!”

  西洛克和艾拉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老头知道太多。

  巴尔姆却突然凑上前,笑眯眯问:“老人家,您这酒……是不是掺了幻梦菇?”

  老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哎呀,被你看出来啦!这可是我自制的‘清醒酒’,喝一口,能看见未来三分钟!”

  说着,他举起酒壶,往地上一泼。

  酒液落地的瞬间,地面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字迹:“回头。”

  三人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巷子深处,风忽然停了。连枯叶都悬在半空,仿佛时间被谁悄悄掐住了一瞬。

  艾拉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柄。“不对……刚才那字迹,不是幻术。”她低声道,“是‘时痕显影’——只有接触过第七典籍的人,才能留下这种痕迹。”

  “可那老头呢?”西洛克回头望去,巷口空荡荡的,连酒气都散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三人集体产生的幻觉。

  巴尔姆蹲下身,用银针蘸了点残余的酒液,在掌心画了个小小的符文。符文亮了一瞬,随即黯淡下去。“不是魔力残留,也不是毒素……但确实含有微量的‘回溯露’。”他皱眉,“这玩意儿极难提炼,通常只用于修复破损的时间锚点。他哪来的?”

  “也许他根本不是‘他’。”艾拉站起身,望向图书馆的方向,“还记得三年前那场‘静默事件’吗?整条旧城区的人一夜之间忘了自己是谁,直到第七天,有人在图书馆地下室找到一本空白书,所有记忆才慢慢回来。”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问:“那本书……是不是就是第七典籍的初版?”

  艾拉没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三人继续前行,脚步比之前更轻。街道两旁的建筑愈发破败,窗框歪斜,玻璃碎成蛛网状,却诡异地没有一片掉落在地。仿佛整条街都被某种力量定格在某个时刻。

  转过一个拐角,图书馆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座哥特式老楼,尖顶高耸,外墙爬满枯死的藤蔓。正门上方的石雕猫头鹰双目空洞,一只翅膀断裂,垂在胸前。

  “门开着。”巴尔姆低声说。

  果然,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烛火,也不是电灯,而是一种幽蓝、浮动的冷光,像是从水底照上来的。

  西洛克率先迈步,靴子踩在门前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咔”声。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整座图书馆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如同巨钟被轻轻敲响,又迅速被捂住。

  “结界激活了。”艾拉立刻后退半步,手按在胸口,“心跳同步锁……只有特定频率的心跳能通过。”

  “那我们岂不是进不去?”巴尔姆皱眉。

  “未必。”西洛克盯着门缝里的光,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铃铛——正是刚才从哨岗魔物身上捡到的那枚。他将铃铛贴在门板上。

  铃铛无声震动,门缝中的蓝光微微闪烁,随后缓缓扩大。

  “走。”他说。

  三人鱼贯而入。

  门在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夜色。馆内异常安静,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大厅中央,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却空无一书。地板上积着薄灰,唯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延伸至深处——脚印很小,像是孩童所留,但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地砖接缝的中心。

  “有人刚来过。”巴尔姆蹲下检查脚印,“水渍里有海盐和星砂的混合物……这是‘渡界者’的标记。”

  艾拉眼神一凝:“渡界者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们只负责穿梭于平行纪元,从不插手本地事务。”

  “除非……”西洛克顿了顿,“第七典籍已经不在这个时间线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三人循声而去,穿过空荡的大厅,沿着螺旋楼梯向下。地下档案室的铁门半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还有……咖啡的香气?

  巴尔姆鼻子抽了抽:“等等,我闻到了肉桂和焦糖——这可不是什么古老魔法的味道。”

  艾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开门。

  室内陈设出人意料:一张圆木桌,三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两只杯子已斟满,第三只空着。壁炉里燃着真实的火焰,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个地点——其中第六个,正是这座图书馆。

  而坐在桌边的,是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翻看一本厚书。她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们来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早已等待多时,“我泡了咖啡,加了点时间蜜——喝一口,能想起你最想忘记的事。”

  西洛克第一个跨进门槛,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一声。他眯起眼打量那女子——没魔气,没杀意,但偏偏让人脊背发凉。

  “时间蜜?”巴尔姆从后头探出鸟嘴面具,声音闷闷的,“那玩意儿不是早被禁了?喝了容易梦见自己小时候尿床。”

  “你试过?”艾拉斜睨他一眼,嘴角微扬。

  “咳咳……纯属理论研究!”巴尔姆赶紧摆手,顺手把镰刀靠在门边,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灰衣女子轻笑,指了指空椅子:“坐吧。你们刚穿过‘记忆排斥’结界,脑子里肯定乱得很。一杯咖啡,清清神。”

  西洛克没动,手却按在腰间的短刃上。“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我叫莉娜。”她合上书,封面上烫金的字迹模糊不清,“至于为什么等你们……因为第七典籍不在图书馆里,它被带走了。而带走它的人,现在就在市场广场。”

  三人对视一眼。市场广场?那地方白天是卖烤栗子和假古董的,晚上连野猫都懒得去。

  “谁干的?”艾拉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

  “一个穿紫袍的祭司。”莉娜语气平淡,“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邪念在他脑子里扎根,长成了藤蔓,缠住了理智。今早,他在广场中央割开自己的手掌,用血画了一只眼睛——围观的人以为是行为艺术,其实那是‘时瞳会’的召唤符。”

  巴尔姆倒吸一口冷气:“糟了!那符要是完成,能撕开一道临时裂隙,放点不该出来的东西进来!”

  “所以你们得快点。”莉娜推过那杯空着的咖啡,“喝一口,能看清他藏在哪。时间蜜不会害人,顶多让你想起初恋被甩那天穿的是什么袜子。”

  西洛克盯着咖啡,犹豫了一秒,端起来一饮而尽。

  下一瞬,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他看见自己站在雨夜里,手里攥着一枚染血的铜铃铛,脚下躺着个穿黑袍的人,面罩下露出半张烧焦的脸。那人临死前说:“你逃不掉的,西洛克……第九阶不是恩赐,是诅咒。”

  画面消失,他猛地回神,额角全是汗。

  “怎么样?”艾拉凑近,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咖啡味。

  “……我想起我那天穿的是左蓝右红的袜子。”他干巴巴地说,“挺丑。”

  巴尔姆噗嗤笑出声:“难怪你单身!”

  艾拉翻了个白眼,自己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眼神忽然一滞,随即咬牙:“那个祭司……我在广场东侧的旧钟楼见过他!他身边有三只‘影犬’,不是活物,是用执念喂养的邪灵。”

  “那还等什么?”西洛克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走,趁他还没把整个广场变成献祭场。”

  三人转身要走,莉娜忽然开口:“等等。”

  她从书页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艾拉:“拿着。如果祭司失控,就念上面的咒文。但记住——只能念一次,而且必须在他最清醒的那一刻。”

  艾拉接过纸条,指尖触到一丝冰凉。“你到底是什么人?”

  莉娜重新低头看书,火光在她睫毛上跳动:“一个……不想再忘记的人。”

  市场广场果然不对劲。

  天还没全黑,摊贩却都收了摊,地上散落着翻倒的板车和踩烂的橘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味,像是糖浆混了铁锈。

  “看那儿。”巴尔姆压低声音,指向钟楼下方。

  一个瘦高的身影跪在石板路上,紫袍拖地,双手高举。他面前的地面上,用鲜血勾勒出一只巨大的竖瞳图案,正微微发亮。三只黑影般的犬形生物在四周逡巡,眼睛是两团幽绿火焰。

  “影犬嗅觉极灵,不能靠近十步内。”艾拉悄声说,身体已经开始泛起白光——下一秒,她化作一只雪貂,悄无声息地钻进路边的排水沟。

  “计划?”西洛克问巴尔姆。

  “你吸引注意力,我绕后给他来一剂‘镇静剂’。”巴尔姆从袍子里摸出一支玻璃针管,里面液体泛着诡异的蓝光,“配方是我自创的,加了薄荷和一点点辣椒粉,保证让他清醒得想哭。”

  “……你真是个疯子医生。”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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