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迷失的第七次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1字 发布时间:2026-01-28


  “是你自己。”那脸开口,声音竟是西洛克少年时的嗓音,“你在第七次重写命运时,把自己写丢了。现在,故事缺了主角。”

  西洛克心头一震。他确实做过七次“回溯仪式”——为了修正某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但每次回来,记忆都会模糊一分,直到连最初的目的都记不清了。

  艾拉的身影突然从井中跃出,雪貂形态尚未完全褪去,肩头已沾满墨色水渍。她落地瞬间变回人形,喘着气拽住西洛克衣领:“快走!井底不是藏书室,是‘未完成之书’的牢笼!所有被中断的故事都在那里游荡,它们会把你当成补全的材料!”

  “可如果我不进去,”西洛克望向那张无面之脸,“就永远不知道我到底弄丢了什么。”

  巴尔姆一把将他往后拖:“你弄丢的可能是命!命没了,故事谁来讲?”

  就在这僵持之际,怀表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表盖弹开,指针停在了十二点整。但不是现在的时间,而是……1792年霜月十七日,午夜。

  那是西洛克第一次尝试回溯的日子。

  井中的脸缓缓消散,雾气退去,只留下一句低语:“三日之内,若无终章,你将化为序言。”

  铜灯“啪”地熄灭。

  巷子重新陷入黑暗,唯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艾拉抹去肩上的墨迹,声音沙哑:“现在怎么办?”

  西洛克沉默良久,终于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羊皮纸,用匕首划破手指,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从前,有个讲故事的人,他忘了自己是谁。”

  墨迹未干,纸面竟微微发热。

  巴尔姆盯着那行字,叹了口气:“得,这下咱们不光要下井,还得当他的校对员。”

  “不,”西洛克轻声说,“这次,我们写个新结局——不靠回溯,不靠重写。就用现在的我们。”

  艾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那得先找个不会塌的桌子。”

  “印刷坊后院有张铁桌,”巴尔姆耸耸肩,“老头刚才塞给我的药包底下压着张地图——画得跟醉鬼写的账本似的,但第三口井旁边确实标了个叉。”

  铁桌果然没塌,只是锈得能刮下一层红褐色的“调料”。西洛克把羊皮纸铺在上面时,还听见艾拉小声嘀咕:“这桌子要是突然站起来走路,我都不奇怪。”

  “别乌鸦嘴。”巴尔姆正蹲在井口边缘,用一根细铁丝勾着什么,“我刚在第三口井里捞上来半块焦面包——还是热的。你说怪不怪?”

  “焦面包?”西洛克皱眉,“《雾中回响》里提过,‘记忆若被烧毁,会以焦香之形重现’。”

  “那这玩意儿是不是你哪次回溯时烤糊的?”艾拉凑过来,伸手想碰,却被西洛克一把拦住。

  “别碰,”他语气严肃,“上次有个家伙舔了一口‘记忆残渣’,结果三天内把自己当成了烤炉,见谁都喊‘火候到了没’。”

  巴尔姆啧了一声,把那半块黑炭似的东西装进玻璃瓶:“行吧,那我就当它是个情绪稳定剂——谁要是话太多,就塞他嘴里。”

  三人沿着印刷坊后巷往贫民窟入口走。天色灰蒙,雾气像打翻的牛奶,黏糊糊地贴在脸上。艾拉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一动——她还没完全变回人形,左耳尖上还留着一撮雪貂的白毛。

  “有人跟着。”她压低声音。

  “几个?”西洛克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一个……不,两个。但其中一个走路像瘸腿的猫,另一个……哼着歌。”她嘴角微扬,“调子还挺熟,《烤面包谣》。”

  巴尔姆立刻警觉:“那是贫民窟小孩编的童谣!歌词是‘焦了焦了快跑掉,吃一口就忘掉娘’——等等,咱们刚捞上焦面包,这就来唱这歌?”

  西洛克眼神一沉:“不是巧合。”

  巷子尽头,一个瘦小身影蹦跳着出现,穿着打满补丁的背带裤,手里拎着个铁皮桶,桶里飘出阵阵焦香。他看见三人,非但不怕,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你们要找‘未完成之书’?”小孩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老练,“我知道它在哪儿——不过得先请我吃顿饱的。我叫小疤,疤是‘疤痕’的疤,不是‘傻’。”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书?”艾拉眯起眼,手指悄悄滑向靴筒里的匕首。

  小疤耸耸肩,从桶里掏出一块新烤的黑面包,递过来:“因为昨晚我梦见一个没脸的人,在井底写故事。他说,‘下一个执笔人,穿皮衣、戴鸟嘴、还有一个总摸自己胸口发呆的帅哥’。”他冲西洛克眨眨眼,“就是你吧?你刚才在印刷坊门口站了十七秒,一直在摸怀表——其实里面啥也没有,对吧?”

  西洛克心头一震。那怀表确实空了,自从最后一次回溯后,齿轮就停了。可这孩子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巴尔姆的声音难得没了调侃味。

  小疤咬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我是‘回响’漏出来的边角料。你们每改一次结局,就会掉点渣下来——我就是那渣。”他指了指自己的疤,“每次你们重写,我这儿就多一道。现在都快成地图了。”

  三人面面相觑。

  “所以……你是我们的‘草稿’?”艾拉试探地问。

  “差不多。”小疤拍拍肚子,“不过我现在饿了,草稿也得吃饭。前面拐角有家‘瘸腿汤姆的烤炉’,他家的面包焦得刚好——不会让你变成烤炉,但能让你想起点东西。”他狡黠一笑,“比如,西洛克,你第一次杀魔物时,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西洛克瞳孔骤缩。那段记忆早已模糊,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成交。”他沉声道。

  小疤满意地点头,转身带路。艾拉靠近西洛克,低声说:“小心点,他可能是在试探你体内的9阶之力。”

  瘸腿汤姆的烤炉藏在一道歪斜的砖墙后头,烟囱里飘出的烟不是灰白,而是淡紫色的,像被某种药草熏过。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焦而不苦,忆而不痛——今日特供:遗忘面包(半价)”。

  小疤推门进去时,铃铛没响——铁链早就锈断了,只剩个空钩子晃荡。店里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炉膛里跳动的幽蓝火苗。一个佝偻身影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正用一把钝刀削着什么。他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膝盖以下装着木制假肢,脚底还钉着几颗铜钉。

  “汤姆,老规矩,三份‘刚好焦’。”小疤把铁皮桶往桌上一放,桶底磕出清脆的响声。

  汤姆抬起头,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得不像个卖面包的。“又是你这小渣滓。”他嗓音沙哑如磨砂纸,“上次赊账还没还。”

  “这次有人请客。”小疤指了指西洛克。

  汤姆的目光缓缓移过去,在西洛克胸前停了停,又扫过他腰间的短刃,最后落在那块空怀表上。“哦……”他低低应了一声,像是认出了什么,却没多问,只转身走向烤炉。

  炉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混着肉桂、迷迭香和一丝难以名状的金属味。艾拉下意识吸了口气,随即皱眉:“这香味……能勾起记忆,但不会让人失控?”

  “加了‘静语苔’。”汤姆从炉里取出三块面包,外皮焦黑却泛着油光,“贫民窟的老方子。吃了不会疯,只会……想起该想起的。”

  他把面包放在粗陶盘里推过来。西洛克没动,只是盯着那焦黑的表面,仿佛能从中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吃吧。”小疤已经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不吃的话,我可没法告诉你‘未完成之书’藏在哪一层回廊。”

  巴尔姆率先拿起一块,掰开一半递给艾拉:“你先尝,要是变烤炉,我立马把你扔井里。”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她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几秒后睁开,眼神有些恍惚:“我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我们在黑巷追那个偷时间的小偷,你用铁丝把他绊倒,结果他掉进雪堆里,哭着喊‘我还剩三分钟’……”

  “哈,那小子后来真没了。”巴尔姆嚼着面包,语气轻松了些,“不过他偷走的那三分钟,好像一直没还回来。”

  西洛克终于伸手拿起自己的那份。他没急着吃,而是轻轻摩挲着焦壳,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不是烫,而是一种熟悉的、近乎共鸣的震颤。

  “你第一次杀魔物,”小疤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是在‘第七回廊’的镜厅。你用的是右手,但左手握着一枚银币——那是你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用来压住魔物的舌头,防止它临死前念出诅咒。”

  西洛克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如针尖。

  那段记忆早已被回溯之力冲散,连他自己都以为彻底遗忘了。可此刻,随着小疤的话,画面竟一点点浮现:碎裂的镜子、滴血的银币、魔物喉咙里咕噜作响的低语……

  “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干涩。

  小疤舔了舔手指上的焦屑,笑得像个看透谜底的孩子:“因为我就是那时候掉下来的。你杀死魔物的瞬间,时间裂了一道缝——我就从那缝里漏出来了。”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蓝色火星。

  汤姆忽然插话:“书不在回廊。”他慢悠悠地说,眼睛盯着炉膛,“在‘回响之井’底下。但你们得先找到钥匙——不是铁的,也不是骨的,是‘被遗忘的名字’。”

  “名字?”艾拉皱眉。

  “对。”汤姆点头,“谁还记得第一个写下《未完成之书》的人叫什么?没人记得了。所以那名字成了钥匙,沉在井底最深的地方。”

  小疤拍拍手,站起身:“那就得去第四口井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下去之前,得有人愿意‘暂时忘记自己是谁’。不然井水会把你们的记忆煮成粥。”

  西洛克沉默片刻,将手中那块焦面包缓缓放回盘中。

  西洛克把面包放回盘子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决定落了地。

  “暂时忘记自己是谁?”他挑了挑眉,嘴角却还挂着笑,“那我岂不是得先忘了自己帅得惊动城防军?这代价有点大啊。”

  艾拉翻了个白眼,高跟鞋在泥地上轻轻一碾,擦掉一点脏污:“少贫。你要是真忘了自己是谁,说不定还能改名叫‘西不啰嗦’。”

  巴尔姆慢悠悠地从袍子里掏出一块破布,开始擦拭他的大镰刀,一边擦一边嘟囔:“名字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标签。我当年在医学院登记的时候,写的是‘巴尔姆•鸟嘴•别惹我’,结果档案员直接给我划掉后半截。所以啊,忘不忘的,看你怎么定义‘自己’。”

  小疤蹲在炉边,用一根烧黑的木棍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井口。“第四口井在贫民窟最北头,靠近旧屠宰场。那儿现在没人敢去——不是因为鬼,是因为臭。”他抬头,眼神忽然认真,“但井水只认‘自愿遗忘’的人。谁第一个下去,谁就得先交出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暂时的。”

  三人对视一眼。

  “我来吧。”西洛克忽然说。

  艾拉立刻皱眉:“你疯了?万一你忘了自己是猎魔人,底下冒出个影魔把你当宵夜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下去。”他耸耸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靴筒上那道暗红划痕——那是他第一次触发9阶力量时留下的印记,“如果连我都扛不住井水,你们更不行。再说……”他压低声音,“我总觉得,那本《未完成之书》里,有我体内那股力量的来源。也许,它记得我的真名,比我自己还清楚。”

  巴尔姆停下擦刀的动作,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叹息:“行吧。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下去前让我给你扎一针‘记忆锚点’——就扎在舌根下,疼是疼了点,但能帮你守住核心记忆;第二,要是你在底下喊‘我是烤面包的汤姆’,我就立刻把你捞上来,顺便给你起个新外号叫‘面团洛克’。”

  西洛克咧嘴一笑:“成交。不过针得扎轻点,我这张脸还得靠它骗情报呢。”

  艾拉没说话,只是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如果你真忘了自己是谁……记得闻到雪松味就回头。那是我变身后留下的气味。”说完,她迅速退后,假装整理皮衣领子,耳尖却微微泛红。

  小疤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趁天还没全黑。贫民窟晚上可不止有臭味。”

  四人走出瘸腿汤姆的小屋,寒风立刻卷着煤渣和烂菜叶扑面而来。贫民窟入口歪斜地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欢迎光临(反正也没人管)”。

  刚踏进巷子,一个裹着破毯子的老乞丐突然从垃圾堆后探出头:“哎哟!这不是‘鸟嘴死神’吗?上次你给我开的泻药,害我三天没敢坐板凳!”

  巴尔姆僵住,缓缓转头:“……那是驱虫药。你自己偷吃了整瓶。”

  “可你瓶子上画的是屁股!”老乞丐振振有词。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结果被艾拉用高跟鞋狠狠踩了一脚。

  他们穿过狭窄的巷道,污水在脚下咕噜作响。远处传来醉汉的嚎叫和猫的尖叫。就在快到旧屠宰场时,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墙头跳下,拦住去路。

  是个穿补丁斗篷的女孩,手里拎着一只铁皮罐,罐口冒着淡蓝色烟雾。

  “过路费。”她声音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要么给一枚银币,要么回答一个问题。”

  巴尔姆眯起眼:“又是‘谜语帮’的?你们这月都换了三条街收保护费了吧?”

  女孩冷笑:“规矩不变。答错,你们的记忆会被烟雾抽走三秒——足够让井水趁虚而入。”

  西洛克往前一站:“问吧。”

  女孩盯着他,缓缓开口:“什么东西,越被遗忘,越有力量?”

  空气安静了一瞬。

  艾拉刚要开口,西洛克却抢先答道:“名字。”

  女孩愣住,铁皮罐的烟雾忽然转为金色。她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西洛克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那口被铁链缠绕的古井,“我正要去把它找回来。”

  女孩默默让开路,铁皮罐“咔哒”一声合上。

  四人继续前行。井口近在眼前,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短刃插在地上——刀柄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决心。他转身对三人说:“等我。如果半个钟头没动静,就当我改行当井底蛙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井口上方,艾拉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巴尔姆默默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嘴里:“以防万一……我得保持清醒。”

  井底比想象中干燥。

  西洛克落地时膝盖微屈,靴底踩在一层细碎的灰烬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头顶的光晕迅速缩小,最终只剩下一枚银币大小的圆斑,映在井壁湿滑的苔藓上,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他站直身子,环顾四周。井壁并非石砌,而是某种暗色金属,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的文字——不是任何已知语言,倒像是用指甲或刀尖反复刮出来的呓语。那些字迹随着他的注视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自愿遗忘……”他喃喃自语,舌尖下那根记忆锚针隐隐发烫,像一枚埋进血肉里的火种。

  忽然,脚下传来一声轻响,如同水滴落入深潭。他低头,发现灰烬中央有一圈浅浅的凹陷,形状恰好能容纳一只脚掌。他试探着踩进去。

  刹那间,世界静了。

  风声、心跳、呼吸——全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他站在一座高塔顶端,手中捧着一本没有封面的书。书页翻飞如蝶,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却每次都不一样。有人在塔下呼喊他,声音熟悉得令人心痛,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画面一闪即逝。

  西洛克踉跄一步,扶住井壁。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那不是他的记忆——至少,不是他记得的部分。

  “《未完成之书》……”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井中回荡,竟被拉长成一串低沉的和音,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同时说话。

  就在这时,井底深处传来一阵水流声。不是从下方,而是从四面八方渗出——灰烬开始湿润,凝聚成涓涓细流,绕着他脚踝盘旋,却不沾湿靴子。水色幽蓝,泛着微光,像液态的月光。

  “你来了。”一个声音说。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温和、苍老,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是谁?”西洛克问,手已按上空荡荡的腰间——短刃留在了上面。

  “我是守井人,也是第一个自愿遗忘的人。”那声音顿了顿,“但更准确地说……我是你名字的残影。”

  西洛克皱眉:“我的名字?我叫西洛克。”

  “那是你给自己贴的标签。”水流缓缓上升,已漫至小腿,“真正的名字,是你不敢说出口的那个。它藏在《未完成之书》最后一页,被你自己亲手撕下,封入井底。因为一旦说出,你就不再是‘猎魔人’,而会变回……那个被世界放逐的存在。”

  西洛克心头一震。体内那股9阶力量忽然躁动起来,暗红纹路从靴筒蔓延至小腿,灼热如烙铁。

  “所以,你让我下来,是为了让我重新记起那个名字?”

  “不。”水流停住了,水面平静如镜,映出他的倒影——但那张脸,却不是他熟悉的模样。眉骨更高,眼神更深,嘴角没有笑意。“我是为了让你选择:是继续做‘西洛克’,还是找回‘你本来是谁’。井水不会强迫你遗忘,它只提供一次诚实面对自己的机会。”

  西洛克盯着水中那张陌生的脸,沉默良久。

  “如果我选后者……会怎样?”

  “你会失去现在的身份、记忆、同伴的信任……甚至可能被那股力量反噬。但你也会明白,为何你能触发9阶之力——因为它本就属于你,而非借来的恩赐。”

  井外,时间已过去二十分钟。

  艾拉第三次走到井口边缘,探身往下看,却只看到一片漆黑。“他该回来了。”她声音绷紧。

  巴尔姆嚼着第二粒药丸,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别急。记忆锚点若失效,他会立刻喊‘烤面包的汤姆’。到现在没动静,说明他还清醒。”

  小疤蹲在井沿,用木棍轻轻敲打铁链。链条发出沉闷的嗡鸣,竟与远处屠宰场废弃锅炉的共振频率一致。“这井……不是天然的。”他忽然说,“它是被造出来的。为了困住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

  艾拉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你看这些铁链,”小疤指着缠绕井口的粗大锁链,“锈迹是新的,但焊接点却是百年前的工艺。有人最近加固过它——不是为了封印井,而是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或者……防止外面的人进去太深。”

  巴尔姆缓缓站起身,镰刀横在身前:“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不是第一批来找‘真名’的人。”

  井底,西洛克终于开口:“我有个问题。”

  “问。”

  “如果我既不想当‘西洛克’,也不想变回那个被放逐者……有没有第三条路?”

  水流忽然沸腾起来,蓝光暴涨。那张水中的脸笑了,笑容苦涩而欣慰。

  “有。但代价是——你必须把名字交给别人保管。一个你完全信任的人。名字一旦离体,你将彻底成为‘无名者’,力量会减弱,记忆会模糊,但你仍是你。只是……不再被名字束缚。”

  西洛克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艾拉耳尖泛红的样子,巴尔姆擦刀时的嘟囔,小疤画井口时专注的眼神。

  “好。”他说,“我选第三条路。”

  水面骤然平静。一道微光从井底升起,凝成一枚透明的晶片,悬浮在他掌心。晶片中,隐约可见一行流动的文字——那是他的真名。

  与此同时,井口上方,艾拉忽然感到口袋一沉。她伸手一摸,掏出一块冰凉的水晶,里面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她怔住。

  巴尔姆和小疤同时看向她。

  “他……把名字交给你了?”巴尔姆声音罕见地颤抖。

  艾拉握紧水晶,指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暖意——那是雪松的气息,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

  井底,西洛克睁开眼,发现自己记不起母亲的脸,记不清第一次杀魔物的日期,甚至想不起自己最爱喝什么酒。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是他自己。

  西洛克从井底爬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贫民窟入口那盏歪歪扭扭的油灯在风里晃荡,照得他影子像条瘸腿的狗。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顺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刃——还在,挺好。

  “哟,活人回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西洛克抬头,看见艾拉靠在破木门框上,白皮衣裹着修长身子,高跟鞋尖点地,手里抛着一枚铜币。巴尔姆站在她身后,鸟嘴面具下哼哼两声:“你要是再晚点出来,我就要下去捞尸了。顺便收你三枚银币——打捞费,外加精神损失费。”

  “你这价比妓院还贵。”西洛克咧嘴一笑,朝她走去,“我连名字都不要了,你还指望我付钱?”

  艾拉把铜币一捏,塞进胸口:“名字不要,命总得要吧?刚才水晶发烫,我以为你被井里的老鬼吞了。”

  “老鬼倒是想吞,可惜我胃酸太强。”他耸耸肩,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你身上……有雪松味。”

  艾拉一愣,随即挑眉:“怎么,失忆了鼻子倒更灵了?”

  “不是鼻子灵,”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是你每次紧张,就会用那款香水。上次在酒馆被魔犬追,你也喷了。”

  她轻哼一声,转身就走:“少套近乎,无名氏。今晚还有活儿干。”

  “什么活儿?”西洛克跟上。

  “东街第三巷,有人半夜听见墙里有哭声,还挖出半截腐烂的手指。”巴尔姆拖着大镰刀慢悠悠跟上来,鸟嘴面具咔哒一响,“初步判断——不是人干的,也不是普通魔物。可能是‘缝合怨’。”

  “缝合怨?”西洛克皱眉,“那玩意儿不是早绝迹了?”

  “理论上是。”巴尔姆摊手,“但迷雾城里,理论死得比流浪猫还快。”

  三人拐进窄巷,两侧墙壁斑驳,晾衣绳上挂满破布,一只瘸腿猫窜过脚边。艾拉忽然停下,耳朵微动——下一秒,她化作一道白影,雪貂形态贴地疾行,眨眼钻进前方塌了一半的屋檐下。

  “她又这样!”巴尔姆抱怨,“连个招呼都不打,我新擦的靴子差点踩她尾巴!”

  西洛克却已抽出短刃,缓步靠近那屋子。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他刚伸手推门,一股腐臭扑面而来。

  “别动!”艾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随即她变回人形,白皮衣沾了灰也掩不住那股飒劲,“里面有东西……在吃东西。”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被咬断。

  西洛克眼神一凛,猛地踹开门冲进去。月光从破窗斜射而入,照见角落里一团蠕动的黑影:那东西由七八具残肢拼成,眼珠挂在肋骨上,嘴里嚼着半截老鼠,嘴角裂到耳根。

  “缝合怨,确认。”巴尔姆站在门口,不慌不忙掏出一个小瓶,“建议先泼圣水,再砍头,最后烧灰。顺序不能错,否则它会分裂。”

  “谁带圣水了?”西洛克问。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猎魔人西洛克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