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缝合怨的食谱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1字 发布时间:2026-01-29


  “我带了。”艾拉从腰后摸出个小壶,却突然顿住,“等等……这味道不对。”

  她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这是醋!谁把我的圣水换成醋了?”

  巴尔姆咳嗽一声,鸟嘴转向一边:“那个……早上配药时手滑……”

  “手滑?!”艾拉气得高跟鞋跺地,“现在怎么办?它已经开始盯我们了!”

  果然,那缝合怨缓缓转过头,眼珠滴溜溜转,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四肢撑地,像只巨大的蜘蛛朝他们爬来。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刃。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但他强行压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巴尔姆,你那镰刀能借我甩一下吗?”他忽然问。

  “你疯了?那玩意儿重得能砸死牛!”

  “信我。”

  巴尔姆犹豫一秒,把镰刀扔过去。西洛克接住,反手一抡——不是砍向怪物,而是劈向屋顶横梁!

  木梁断裂,整片屋顶轰然塌下,尘土飞扬。缝合怨被砸在下面,发出凄厉嘶叫。

  “跑!”西洛克喊。

  三人狂奔出屋。身后,那怪物挣扎着从废墟中钻出,浑身滴着黑血,速度却更快了。

  “它追上来了!”艾拉回头一瞥,咬牙,“前面是死胡同!”

  “不,有路。”西洛克突然拽住她手腕,往旁边一条排水沟指去,“跳!”

  两人纵身跃下,巴尔姆骂骂咧咧跟着跳。沟底污水没膝,臭气熏天。

  “我新做的皮衣!”艾拉哀嚎。

  “命重要还是皮衣重要?”西洛克笑。

  “当然是皮衣!”

  缝合怨在沟口徘徊,似乎不愿下来。它嗅了嗅,忽然转身,朝另一方向爬去。

  “它放弃了?”巴尔姆喘着气。

  “不,”艾拉眯起眼,“它在找别的猎物……今晚月圆,它会变得更活跃。”

  西洛克摸了摸口袋,掏出三枚铜币:“先去老汤姆的面摊吃碗热汤面,边吃边想对策。我请客。”

  老汤姆的面摊支在废弃钟楼后头,一张油布棚、三张瘸腿桌,灶上铁锅咕嘟冒泡,热气混着香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西洛克把铜币拍在桌上时,老头连眼皮都没抬,只哼了声:“两碗牛肉,一碗素——巴尔姆那身黑袍子熏得我锅底都发霉。”

  “嘿!我这叫防腐处理!”巴尔姆一边脱下鸟嘴面具搁在膝上,一边用袖口擦脸上的污水,“再说了,你锅里那肉是不是上周的?闻起来比我靴子里的袜子还倔。”

  艾拉没理他们斗嘴,径自拧干皮衣下摆,手指却始终搭在腰侧匕首柄上。她目光扫过巷口——缝合怨消失的方向,夜风卷起几片枯叶,远处传来一声犬吠,短促又戛然而止。

  “它没走远。”她低声说。

  西洛克正低头吹面汤上的油花,闻言顿了顿,才道:“它在等人。”

  “等人?”巴尔姆一愣,“等谁?这鬼地方半夜除了耗子就是我们三个疯子。”

  “不一定是人。”西洛克放下碗,指尖蘸了点汤水,在桌面画了个歪斜的符文——三道弧线交叠,中心一点如眼。“迷雾城地脉最近不稳定,井底那股阴气比三年前浓了十倍。缝合怨这种东西,靠执念和腐气维生,但若无人召唤,它不会主动现形。”

  艾拉盯着那符文,瞳孔微缩:“你是说……有人在喂它?”

  “或者,它在替某人‘清理’。”西洛克抬眼,望向钟楼残破的尖顶,“东街第三巷……那堵墙后面,以前是旧档案馆吧?”

  巴尔姆忽然僵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烧掉的那座?大火那天,整条街的猫都瞎了眼。”

  三人陷入沉默。只有汤锅还在咕噜作响,像某种低语。

  片刻后,艾拉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入面汤。血丝浮散,竟缓缓凝成一只展翅蝙蝠的形状,随即溃散。“追踪咒被干扰了,”她皱眉,“有东西在掩盖它的气息——不是普通障术,是‘蚀界粉’。”

  “黑市货?”西洛克问。

  “军用级。”她语气沉了下去,“上个月港口缉获一批,据说全数封存进守夜人塔库。”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半碗面推到她面前:“吃吧,凉了更难吃。线索明天再追,今晚它不会动手——月圆虽旺,但蚀界粉压着它的感知,它得先适应新‘食谱’。”

  巴尔姆咂咂嘴,忽然从靴筒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其实……我今早在井口捡到这个。”他展开纸片,上面用炭笔潦草画着一个人形轮廓,胸口位置打了个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无名者,归位之期已至。”

  西洛克盯着那行字,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他伸手接过纸片,指尖轻轻摩挲那个“无名者”的字样,然后——

  “嗤啦。”

  纸在他手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灰烬还没落地,巷子深处就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寻常的“喵呜”,倒像是被掐住喉咙时挤出来的嘶哑哀鸣。艾拉耳朵一动,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另一只手却顺手把巴尔姆刚递过来的热汤面碗往他怀里一塞:“你端着,我闻到血味了。”

  “哎哟!”巴尔姆差点烫得跳起来,鸟嘴面具下的眉毛皱成一团,“这可是老汤姆特制的‘驱寒三宝’——姜、蒜、辣椒油!洒了你赔?”

  “赔你个头。”艾拉已经猫腰钻进巷口,白色皮草大衣在昏黄路灯下一闪,像道雪光掠过墙角。

  西洛克没动,只是盯着地上那撮灰。风一吹,灰里竟浮出一丝极淡的银光,转瞬即逝。他眯起眼——那是血裔共鸣的痕迹,只有体内流淌着同源血脉的人才能感知到。可他明明……从未见过这张纸。

  “喂,发什么呆?”巴尔姆凑过来,压低声音,“那纸条上的‘无名者’……该不会是你吧?”

  “你觉得呢?”西洛克反问,嘴角微扬,却没笑意。

  “我觉得吧……”巴尔姆正要开口,巷子里突然传来艾拉一声轻笑,“哎呀,小可怜,别躲啦——你尾巴都露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冲了进去。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边堆满破木箱和生锈铁桶。艾拉站在尽头,脚边蜷着一只黑猫,眼睛绿得发亮。但不对劲——那猫的左耳缺了一角,右爪却缠着半截红绳,绳头还系着一枚生锈的铜铃。

  “这不是普通野猫。”西洛克蹲下,伸手想碰它。

  黑猫猛地弓背,喉咙里发出低吼,却没逃。反而用脑袋蹭了蹭艾拉的靴尖。

  “它认得我?”艾拉挑眉,弯腰解开红绳。铜铃一响,她忽然脸色一变,“等等……这铃铛,是‘旧信使’的标记!”

  “旧信使?”巴尔姆一愣,“那不是二十年前就消失的地下情报网吗?据说专门替猎魔人传递密令,后来因为泄露高层行踪,被连根拔了。”

  “看来有人想让我们知道点什么。”西洛克接过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脆,却在他耳中激起一阵刺痛——又是那种熟悉的、仿佛骨头里有东西在啃噬的感觉。9阶猎魔人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他强压下去,把铃铛塞回艾拉手里:“你收着。这玩意儿对你变形时的听觉干扰小。”

  艾拉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哟,关心我?”

  “怕你聋了听不到怪物偷袭。”西洛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走吧,这巷子尽头有扇门,刚才猫是从那儿钻出来的。”

  三人绕过一堆发霉的床垫,果然在墙根发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烛光。

  巴尔姆掏出一把镊子(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随身带这个),小心翼翼拨开门缝:“我先探路,你们殿后——毕竟我这身黑袍最耐脏,摔了也不心疼。”

  “少废话。”艾拉一把推开他,化作一道白影闪进门内。

  里面是个废弃的裁缝铺。布匹堆得到处都是,墙上挂满人偶模特,有些没头,有些缝着歪斜的纽扣眼睛。烛台插在缝纫机上,火苗忽明忽暗。

  “啧,这地方阴森得连老鼠都不愿住。”巴尔姆嘀咕着,顺手摸了摸一个模特的手臂,“咦?这布料……是‘蚀界蚕丝’!能隔绝魔力波动!”

  西洛克目光一凝,快步走到角落——那里堆着一摞旧信件,用麻绳捆着,封皮泛黄。他抽出一封,上面盖着模糊的火漆印,图案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盲眼议会’的印记。”他低声说。

  “啥?那群自称‘看透真相却选择沉默’的老古董?”巴尔姆瞪大眼,“他们不是早就解散了吗?”

  西洛克没回答。他翻到信末,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而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无名者已醒,缝合怨只是开胃菜。下一个,是你最信任的人。”

  他手指一顿,下意识看向艾拉。

  艾拉正蹲在缝纫机旁,用指甲刮着台面上干涸的血迹,忽然回头冲他一笑:“怎么,怀疑我?”

  “没。”西洛克把信塞回原处,语气平静,“我只是在想——你刚才变雪貂的时候,是不是故意蹭我手心?”

  艾拉脸一红,随即翻了个白眼:“自恋狂。”

  巴尔姆在一旁假装咳嗽:“咳咳,两位,要调情等活命再说行吗?我刚发现……这些模特肚子里,好像塞了东西。”

  他掀开一个模特的胸腔布料——里面赫然塞满腐烂的内脏,还有一张新鲜的人脸,嘴唇微动,正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

  “快逃。”

  那张脸苍白如蜡,嘴唇干裂却仍在蠕动,眼珠浑浊地转动着,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钉在布偶的躯壳里。巴尔姆猛地后退一步,镊子“当啷”掉在地上。

  艾拉却没动。她盯着那张脸,眉头微蹙:“这不是活人……是‘回声尸’。有人用死者的记忆碎片喂养它,让它重复临终前最强烈的念头。”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张脸的额头,指尖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晕,“他死前……真的在警告我们。”

  西洛克走近,目光扫过其他模特。每一具胸腔都鼓鼓囊囊,缝线歪斜,有些甚至渗出暗褐色的液体。“不止一个。”他说,“整个房间都是陷阱——不是为了杀我们,是为了传递信息。”

  “那也太奢侈了吧?”巴尔姆咽了口唾沫,“拿一屋子回声尸当信使?这得烧掉多少灵魂币?”

  “除非送信的人不在乎代价。”西洛克低声说,“或者……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讲效率了。”

  艾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问:“你说‘缝合怨只是开胃菜’——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以前只在猎魔档案的禁章里见过这个名字。”

  西洛克沉默片刻,才道:“一种古老的诅咒术。把多个受害者的怨念缝进同一个躯壳,让它们互相吞噬、融合,最终诞生出能撕裂现实屏障的‘怨灵聚合体’。上一次出现,是在北境的‘哭墙镇’,整座镇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肉瘤,还在呼吸。”

  巴尔姆打了个寒颤:“那玩意儿现在在哪?”

  “不知道。”西洛克望向裁缝铺深处的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上面绣着一只断线的木偶,“但有人希望我们知道它要来了。”

  三人一时无言。烛火噼啪作响,人偶们空洞的眼睛在昏光中仿佛缓缓转动。

  艾拉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既然对方这么热情,咱们总得回个礼。”她从靴筒抽出一把细长的骨针——那是她变形时脱落的雪貂尾椎骨所制,尖端泛着幽蓝,“来吧,让我看看这些‘回声’里,还藏着什么。”

  她将骨针刺入那张人脸的太阳穴。刹那间,房间里的所有模特同时发出一声低吟,烛火骤然熄灭。

  黑暗中,无数细碎的声音响起——哭声、笑声、咒骂、祈祷……混杂成一片混沌的潮水。但在这片嘈杂中,一个清晰的童谣旋律缓缓浮现:“线穿骨,针引魂,无名者醒,门自焚。信使死,铃不鸣,最信之人,最先沉。”

  歌声停了。

  烛火重新亮起,仿佛从未熄灭。而那张人脸,已化作一捧灰烬,随风散入地板缝隙。

  巴尔姆脸色发白:“这……这不像警告,倒像是预言。”

  西洛克却盯着自己掌心——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道细小的红线,像被无形的针缝过。他缓缓握拳,压下体内再度翻涌的躁动。

  “不是预言。”他说,“是倒计时。”

  艾拉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扇门后面,”她轻声说,“我们得去看看。”

  西洛克点头。这一次,他走在最前。

  布帘掀开,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湿阴冷,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苔藓,照亮一行用血写就的小字:“欢迎回家,无名者。”

  三人站在台阶边缘,谁都没有立刻迈步。

  石阶向下延伸,像一条被遗忘的蛇脊,湿滑又沉默。西洛克率先踏出一步,靴底碾碎了苔藓上凝结的露珠,发出轻微的“咔”声。

  “欢迎回家?”他嗤笑一声,回头瞥了眼艾拉,“我可不记得在这儿订过房。”

  艾拉白了他一眼,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却轻得像猫步。“少贫,你要是真在这儿有家,那我倒要查查户口本上有没有写‘通缉犯’三个字。”

  巴尔姆慢悠悠地跟上来,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按理说,这种地方该有瘴气、尸虫、或者至少一只会说话的老鼠……可现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想打喷嚏。”他一边说,一边从长袍里掏出个小瓶子,往鼻孔里滴了两滴,“提神醒脑,防幽影缠身,祖传秘方,三铜币一瓶,包退不包换。”

  “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做生意?”西洛克翻了个白眼。

  “职业病。”巴尔姆耸肩,“再说了,万一待会儿打起来,你们俩重伤,我还能靠卖药回本。”

  艾拉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动——她刚变回人形不久,听觉还保留着雪貂的敏锐。“嘘。”

  三人瞬间噤声。

  石阶尽头,隐约传来“喵呜”一声。

  “是那只黑猫。”艾拉低声道。

  西洛克皱眉:“它怎么跑我们前头去了?”

  “也许它才是真正的‘无名者’。”巴尔姆一本正经,“你看它眼睛全黑,走路无声,还会带路——典型的幕后黑手气质。”

  “闭嘴吧你。”艾拉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绷紧身体,“等等……有东西在动。”

  墙壁上的发光苔藓忽然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过。可这里没有风。

  下一秒,几缕灰黑色的雾气从石缝中渗出,缓缓聚拢,形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幽影缠身!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不断蠕动的边缘,像被撕碎的记忆在空中飘荡。

  “啧,果然来了。”西洛克抽出腰间的短刃,刀刃泛着银光,“艾拉,你左;巴尔姆,你右;中间交给我。”

  “凭什么我打右边?”巴尔姆不满,“右边离猫近,万一它挠我怎么办?”

  “那你去左边。”艾拉已经化作一道白影掠出,雪貂形态在幽影间穿梭,利爪划过,带起一串火花般的残影。

  幽影发出刺耳的尖啸,试图缠绕她的身体,却被她灵巧避开。西洛克则直接冲进中央,短刃横扫,一道银弧劈开雾气。然而那些幽影并未消散,反而分裂成更多细小的影子,如藤蔓般朝他脚踝缠去。

  “小心!”艾拉喊道。

  就在这时,西洛克体内忽然一热——那种熟悉的灼烧感从脊椎窜上后颈。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下一瞬,他已跃至半空,刀刃自上而下劈落,一道银芒炸开,幽影如玻璃般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哇哦,”巴尔姆站在角落,一边用镰刀拨开扑来的幽影,一边鼓掌,“这波帅!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以为你要飞升了。”

  西洛克喘了口气,额角渗汗,那股力量又退去了。“少废话,快走。”

  三人继续下行,石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的暖光,还有食物的香气。

  “……烤鱼?”艾拉抽了抽鼻子。

  巴尔姆摸了摸肚子:“我赌五铜币,里面有人在喂猫。”

  西洛克推开门,眼前是个狭小的地下室,堆满旧布料和破木箱。角落里,那只黑猫正蹲在一张小木桌上,面前摆着一小碟烤鱼。而桌旁坐着个瘦小的身影——是个穿补丁斗篷的小女孩,约莫十二三岁,手里拿着根鱼骨头,正小心翼翼地吹凉。

  她抬头,看见三人,也不惊慌,只是眨了眨眼:“你们也来找‘缝合怨’的解法?”

  西洛克一愣:“你知道?”

  小女孩点点头,把鱼骨头放下,黑猫立刻凑过去舔她的手指。“我叫米娜,是‘巷尾的耳朵’。城里所有流浪猫都归我管。”她顿了顿,狡黠一笑,“包括那只带你们来的。”

  艾拉挑眉:“所以你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不是我,是它们。”米娜指了指黑猫,“猫比人聪明。它们知道谁身上有幽影的味道——比如你,大个子。”她看向西洛克,“你刚才用了不该用的力量,对吧?”

  西洛克心头一震。

  巴尔姆却突然插话:“小姑娘,你这烤鱼哪儿买的?闻着比我上周在码头偷吃的还香。”

  米娜翻了个白眼:“自己烤的。流浪猫不吃生的,我得照顾它们。”

  艾拉忍不住笑:“你这‘巷尾的耳朵’,其实是‘巷尾的厨子’吧?”

  米娜没理她,只盯着西洛克:“如果你想活命,就别再用那股力量了。‘无名者’醒了,它在找能承载它的人——而你,正好合适。”

  西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那股灼热感似乎还在脊椎深处蛰伏,像一头被暂时安抚的野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短刃,指节泛白。

  米娜却已转过身去,从木箱堆里翻出一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弥漫开来。“喝点这个。”她把陶罐推到桌沿,“能压住你体内的‘火种’,至少撑到天亮。”

  “火种?”艾拉皱眉,“那是什么?”

  “一种不该存在的东西。”米娜用小木勺搅了搅罐子里的深褐色液体,“传说中,‘无名者’沉睡时会留下一缕残念,寄宿在某些人身上。如果那人意志薄弱,就会被吞噬;如果意志强,反而能借用它的力量……但代价是,越来越像它。”

  巴尔姆凑近嗅了嗅陶罐,立刻后退一步:“苦得能毒死幽影!这玩意儿真能喝?”

  “不喝也行。”米娜耸耸肩,“等你半夜梦游,自己走到井底跟‘无名者’对坐喝茶,我也不拦你。”

  西洛克盯着那罐药,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把抓起,仰头灌下。液体滑过喉咙,苦涩中带着一丝焦糖般的回甘,随即一股清凉感自胃部升起,缓缓包裹住那团躁动的热源。他长舒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谢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米娜没回应,只是摸了摸黑猫的脑袋,猫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地下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木柴在角落的小炉子里噼啪作响,烤鱼的香气混着草药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浮沉。

  艾拉靠在墙边,变回人形,揉了揉手腕上被幽影擦过的红痕。“所以,‘缝合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在找它?”

  “因为三天前,东巷口的老鞋匠死了。”米娜轻声说,“死状很怪——身体完好,但内脏全变成了线团和碎布,像是被人拆开又胡乱缝回去。那是‘缝合怨’第一次现身。之后又有两个流浪汉失踪,再找到时,也是一样。”

  巴尔姆吹了声口哨:“啧,听起来像是某个裁缝的恶趣味。”

  “不是裁缝。”米娜摇头,“是怨灵。有人用禁忌之术,把死去者的执念、痛苦和未完成的愿望,强行缝进一具尸体里。那东西没有名字,所以叫‘缝合怨’。它在找一个容器——一个能承载多重灵魂却不崩溃的身体。”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西洛克身上。

  他苦笑:“别看我,我可不想当什么缝纫机。”

  “但你体内的‘火种’,正好能压制那些混乱的灵魂。”米娜认真地说,“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可以告诉你‘缝合怨’今晚会在哪儿出现。”

  “今晚?”艾拉挑眉,“这么快?”

  “月圆夜,阴气最盛。”米娜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小块破镜子,镜面映出天花板上用炭笔画的月亮图案,“它总在午夜前出现在旧织坊——那里曾是城里最大的布料仓库,现在荒废了,但地下还有蒸汽管道,能提供它需要的‘热度’。”

  西洛克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股力量虽然被压下,但他能感觉到,它并未消失,只是在等待下一次召唤。

  “我们得准备些东西。”巴尔姆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银线、盐粉、还有……活鼠血。对付这种缝合类怨灵,得用‘断线法’——打断它体内灵魂之间的连接。”

  “你懂这个?”艾拉惊讶。

  “祖传秘方第三章,第十七条。”巴尔姆得意地拍了拍长袍内袋,“顺便,我还带了备用针线包,以防万一要现场缝补。”

  艾拉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微微上扬。

  米娜站起身,从斗篷里掏出三枚小小的铜铃,分别递给三人。“挂在腰上。铃声能扰乱‘缝合怨’的感知——它靠听觉辨认猎物。另外……”她顿了顿,看向西洛克,“别让它靠近你的心口。一旦它触碰到‘火种’,可能会反噬你,或者……把你变成它的新核心。”

  西洛克接过铜铃,指尖冰凉。

  炉火渐弱,地下室的暖意开始消退。黑猫跳下桌子,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尾巴轻轻摆动。

  西洛克把铜铃系在腰带上,叮当一声轻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正隐隐发烫,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炭。

  “走吧。”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

  三人跟着黑猫钻出地下室,冷风立刻灌进衣领。贫民窟的小巷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墙皮剥落,窗台上却意外地摆着几盆蔫头耷脑的天竺葵,花盆边还挂着滴水的抹布。

  “谁家主妇这么讲究?”巴尔姆嘀咕着,顺手扶正一盆差点被风吹倒的花,“这年头连怨灵都讲卫生?”

  “说不定是缝合怨养的。”艾拉挑眉,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听说它喜欢收集‘完整的东西’——断手、旧裙、还有……会开花的窗台。”

  西洛克没接话,但脚步放慢了。他总觉得那花盆里埋着什么。不是魔物,也不是陷阱,而是一种……熟悉感,像小时候偷吃厨房果酱时那种心虚又甜腻的颤栗。

  “别看了,”艾拉忽然凑近,白皮衣蹭过他的胳膊,热气呵在他耳畔,“再看下去,我可要收你观赏费了。”

  西洛克侧头,正对上她眼尾一抹狡黠的笑。他刚想回嘴,腰间的铜铃突然“叮”地一响——不是风吹,是有人在巷子尽头轻轻晃了晃另一枚铃。

  三人瞬间绷紧。

  巷尾站着个佝偻老头,手里拎着个破铁桶,桶里插着几支干枯的薰衣草。他冲他们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织坊后门塌了,你们要是去那儿,得绕道‘哭墙巷’——不过小心点,昨儿半夜,那儿的秘境裂了条缝,漏出点不该漏的东西。”

  “什么叫‘不该漏的东西’?”巴尔姆问,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

  老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会唱歌的蜘蛛网。”

  艾拉噗嗤笑出声:“那不就是你昨晚喝醉后扯的破袜子?”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猎魔人西洛克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