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东区码头蒸汽梦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1字 发布时间:2026-01-31


  “东区码头。”西洛克望向远方,“听说最近有艘船,载着一台会做梦的蒸汽机。”

  夜风卷着咸腥味从东边吹来,混着贫民窟屋顶上晾晒的绷带卷——那些灰白条状物在月光下像一排排幽灵的手指,随风轻轻摆动。

  “这地方怎么连绷带都发霉?”巴尔姆皱眉,顺手捏起一角闻了闻,立刻被呛得咳嗽,“咳咳……谁家绷带泡过臭鱼汤?”

  “别碰!”艾拉一把拍开他的手,高跟鞋踩在瓦片上发出清脆响声,“这可不是普通绷带。你没看见上面有黑斑?那是‘亡灵附体’留下的痕迹。”

  巴尔姆缩回手,鸟嘴面具下的眼睛眨了眨:“哦?那岂不是能拿来泡茶?听说亡灵唾液能治秃头。”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变成一只秃毛乌鸦。”艾拉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前走去,白色皮草大衣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西洛克走在最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那把铜钥匙比之前更烫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呼吸。他抬头望向远处——东区码头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几盏煤气灯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眼睛。

  “等等。”他突然停下脚步。

  两人回头。

  “屋顶有人。”西洛克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一道瘦小身影从晾衣绳后窜出,动作快得像只野猫。那人怀里抱着一堆绷带卷,赤脚踩在瓦片上,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嘿!小偷!”巴尔姆大喊,顺手抽出镰刀,结果被自己绊了一跤,差点滚下屋顶。

  “不是小偷。”艾拉眯起眼,“是‘缝影人’。”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猛地停住,警惕地盯着他们。他脸上涂着灰泥,头发用破布条扎成一束,脖子上挂着一串生锈的针。

  “你们不是巡逻队。”孩子嗓音沙哑,“也不是收债的。”

  “我们是来找会做梦的蒸汽机的。”西洛克往前一步,语气平和,“你知道那艘船吗?”

  孩子没回答,反而盯着西洛克的手:“你关过回响之门?”

  三人一愣。

  “你怎么知道?”艾拉问。

  孩子冷笑一声:“昨晚整片屋顶都在哭。织机的声音吵得我睡不着。”他顿了顿,忽然把怀里的绷带卷扔在地上,“这些是‘记忆绷带’,缠过死人的梦。你们要是真想找那台机器,就得用这个。”

  “用绷带找蒸汽机?”巴尔姆一脸怀疑,“难道要给它包扎伤口?”

  “蒸汽机会做梦,就会流汗。”孩子蹲下身,手指在绷带上划过,“梦汗会渗进布里。只要顺着气味走,就能找到它。”

  西洛克蹲下来,仔细嗅了嗅绷带——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蒸汽香。

  “行。”他点头,“带路。”

  孩子犹豫了一下,最终伸出手:“五个银币。”

  “你抢钱啊?”巴尔姆跳起来,“我们可是猎魔人!”

  “猎魔人也得吃饭。”孩子面无表情,“而且你们身上有‘门的味道’,容易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艾拉轻笑一声,从靴筒里抽出一枚银币,在指尖转了一圈:“四个。再加一句实话——你是不是也被梦缠过?”

  孩子眼神闪了一下,接过银币,低声说:“我梦见自己在织一件永远织不完的寿衣……醒来时,手里全是线。”

  西洛克心头一紧。这和纺织工坊的幻象如出一辙。

  “走吧。”他说。

  孩子领着他们穿过一片片倾斜的屋顶,绕过漏水的烟囱和堆满破桶的角落。途中,艾拉忽然变回雪貂形态,轻盈地跃上一根晾衣杆,尾巴一甩,打趣道:“西洛克,你刚才心跳快了两拍——是不是觉得这小孩像你小时候?”

  “少胡扯。”西洛克嘴上否认,心里却莫名烦躁。他确实做过类似的梦:站在无尽长廊里,面前是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后都有一个“他”。

  巴尔姆一边喘气一边嘟囔:“下次能不能走楼梯?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对了,那小孩叫啥名?”

  “没人叫过我名字。”孩子头也不回,“他们都叫我‘绷带鬼’。”

  “那我也叫你绷带鬼好了。”巴尔姆乐了,“听着比‘鸟嘴医生’酷多了。”

  西洛克没笑。他注意到前方屋顶边缘,有几缕黑雾正缓缓升腾——那是亡灵附体的前兆。

  “小心。”他低声提醒。

  话音未落,黑雾骤然凝聚,化作一只半透明的手,猛地抓向绷带鬼!

  西洛克瞬间拔剑,剑刃划出一道银弧。然而那手竟穿过了剑锋,直扑孩子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拉从天而降,雪貂形态在空中翻转,化作人形,一脚踹散黑雾。她落地时高跟鞋尖点地,白色皮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下次别站那么靠边。”她挑眉,“除非你想被亡灵当围巾戴。”

  黑雾散去后,屋顶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潮湿的夜气里缓缓沉没。

  绷带鬼喘着粗气,手指紧紧攥住脖子上的锈针,指节发白。他没道谢,只是迅速弯腰拾起掉落在瓦片间的绷带卷,动作快得几乎带着某种本能的警惕。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亡灵。”西洛克盯着黑雾消散的地方,眉头紧锁,“它认得你。”

  “它认得‘记忆绷带’。”孩子低声纠正,语气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最近东区死的人太多,梦没地方去,就缠在布上。亡灵闻到味儿,就像饿狗闻到血。”

  艾拉重新变回人形,整了整大衣领口,若有所思:“所以这些绷带不只是线索,还是诱饵?”

  “是钥匙。”绷带鬼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针,“梦汗会引路,但也会引来‘守门者’——那些没能穿过回响之门的残魂。”

  巴尔姆揉了揉刚才差点摔断的腰,嘟囔道:“早说啊!我还以为今晚只是来遛弯找台会打呼噜的蒸汽机呢。”

  西洛克没理会他的抱怨,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将一段绷带小心地塞进去,瓶口用蜡封住。“以防万一。”他说。

  孩子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你以前也封存过梦?”

  “封存过噩梦。”西洛克简短回答,没多解释。

  一行人继续前行,脚步比之前更谨慎。屋顶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宽,有些地方甚至需要跳跃才能通过。艾拉再次化作雪貂,在屋脊间轻盈穿梭,偶尔停下来回头望一眼,尾巴尖微微翘起,像是无声的催促。

  终于,他们在一栋废弃钟楼的背面停下。钟楼早已停摆,巨大的齿轮卡在半空,锈迹斑斑,像一头死去巨兽的肋骨。而就在钟楼对面,一座低矮的仓库静静矗立,铁皮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海藻与盐霜。

  “就是那里。”绷带鬼指着仓库,“梦汗的味道最浓。”

  西洛克眯眼望去——仓库门口没有守卫,也没有灯光,但门缝底下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如同呼吸般忽明忽暗。

  “蒸汽机在做梦。”艾拉轻声说,语气罕见地凝重,“而且……它梦见了我们。”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那它梦见我秃头了吗?”

  没人理他。

  西洛克迈步向前,手按在剑柄上,却在即将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被绷带鬼拉住了衣角。

  “等等。”孩子声音压得极低,“梦里有陷阱。你要是走进去,就得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别相信你看到的自己。”

  西洛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

  仓库内部空旷得惊人,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蒸汽机——铜管盘绕如藤蔓,活塞缓慢起伏,发出低沉的嗡鸣。机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水珠沿着金属滑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泛着微光的水洼。

  而在水洼倒影中,站着另一个西洛克。

  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连鸟嘴面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

  倒影里的“西洛克”嘴角一扯,笑得比他还欠揍。

  “操。”西洛克往后跳了一步,差点踩到艾拉的高跟鞋尖。

  “你踩我脚了。”艾拉皱眉,一把推开他,顺手把刚从腰间抽出的银匕首塞回鞘里,“不过……那玩意儿真不是你照镜子臭美照出来的?”

  “我帅归帅,但不至于眼珠子掉进灰浆桶里。”西洛克盯着水洼,声音压低,“别动。它在动。”

  水中的“西洛克”缓缓抬起右手,朝他们招了招——动作慢得像在泡澡。

  “这不科学。”巴尔姆站在门口,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蒸汽机做梦?还梦出个无瞳版猎魔人?我熬了三天三夜的安神草药汤都没这效果。”

  “你那药闻着像馊豆腐拌苦瓜。”艾拉嫌弃地捂住鼻子,“上次喝完我三天没敢变雪貂,怕吐毛。”

  “那是驱梦安魂方!祖传秘方!”巴尔姆气得镰刀柄往地上一杵,结果地板太朽,咔嚓一声陷进去半截,“……咳,战术性沉降。”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眯眼盯着倒影。忽然,那“他”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来花园。”

  话音未落,水洼“哗啦”炸开,蒸汽机猛地喷出一股白雾,整间仓库瞬间被浓雾吞没。

  “跑!”西洛克拽住艾拉手腕就冲,巴尔姆慌忙拔出镰刀,连滚带爬跟上。

  三人撞出仓库,冷风一吹,雾散了大半。抬头一看,东区码头尽头,一道月光正巧穿过云缝,照亮远处贵族区高耸的铁艺围栏——围栏后头,隐约可见修剪整齐的玫瑰园。

  “花园?”艾拉喘着气,“那地方白天都得有通行证,晚上更别说……等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西洛克没答话。他左臂内侧的旧伤疤正隐隐发烫——那是9阶猎魔之力封印的位置。每次靠近异常梦境源,它都会躁动。

  “走。”他咬牙,“趁那玩意儿还没从水里爬出来。”

  半小时后,三人翻过三米高的蔷薇墙,摔进一片薰衣草花田。

  “我的皮衣!”艾拉哀嚎,低头拍打沾满花瓣和泥点的白色紧身衣,“这可是限量款!”

  “命比衣服重要。”西洛克压低身子,猫腰往前摸,“而且你穿麻袋也好看。”

  艾拉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微扬。

  巴尔姆从后面爬过来,鸟嘴上挂着两片叶子:“你们俩调情能不能等会儿?我刚发现——这花园里没人守夜,但所有玫瑰都被剪掉了花头,只剩刺杆。诡异。”

  西洛克点头。他嗅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药味——不是巴尔姆那种苦哈哈的草药,而是甜中带腥,像某种封印仪式残留的气息。

  “前面。”他指了指花园中央的凉亭。

  凉亭里,一个穿墨绿长裙的女人背对他们站着,手里拿着一只铜壶,正往石台上浇什么东西。液体滴落时发出“滋滋”声,冒出青烟。

  “新角色登场。”艾拉眯起眼,“看那腰线……至少比我瘦两寸。”

  “重点是她脚边那圈符文。”巴尔姆压低声音,“逆五芒星嵌梦魇符——她在喂养某个东西。”

  西洛克刚想靠近,左臂突然剧痛。封印裂了道缝,一股灼热力量窜上脊椎。他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喂!”艾拉扶住他,触到他皮肤滚烫,“又来了?”

  “没事……”西洛克咬牙撑住,“就是有点……想打人。”

  就在这时,凉亭里的女人缓缓转身。

  她脸上戴着半透明的琉璃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涂着暗红唇膏。最怪的是——她手里浇的不是水,而是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梦”。

  “啊呀。”女人轻笑,声音像糖浆裹玻璃渣,“三位小老鼠,偷看完仓库,又溜进我家花园……是要我请你们喝下午茶吗?”

  西洛克站直身体,咧嘴一笑:“下午茶就算了。不过你那壶‘梦’,能匀一口不?我兄弟熬的药太苦,急需甜点解腻。”

  巴尔姆:“……我谢谢你啊。”

  女人没笑。她抬手一扬,那团梦“啪”地炸开,化作无数细丝,朝三人缠来。

  “跑!”西洛克吼道。

  三人分头闪避。艾拉就地一滚,变作雪貂钻进花丛;巴尔姆挥镰刀劈断几根梦丝,结果被黏住刀刃,拖得踉跄;西洛克则迎着梦丝冲上去——

  就在接触瞬间,他体内封印轰然震颤。

  双眼骤然转为赤金。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他伸手,一把抓住所有梦丝,反手一拧——

  “还你。”

  梦丝倒卷回去,狠狠抽在女人脸上。

  琉璃面具“咔”地裂开一道缝。

  女人后退一步,声音终于变了调:“……九阶之血?不可能……”

  西洛克喘着粗气,眼中的金光渐渐褪去。他晃了晃脑袋,嘟囔:“下次再梦见我,记得给我画个帅点的瞳孔。”

  艾拉变回人形,从背后搂住他脖子,笑嘻嘻:“刚才那招,教教我?”

  “先赔我皮衣。”她眨眨眼。

  女人捂着裂开的面具,指缝间渗出一缕淡紫色的雾气,像是被梦丝反噬后逸散的残渣。她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后退,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模糊,如同水彩画被雨水冲刷,最终消融在凉亭的阴影里。

  “跑了?”巴尔姆甩掉镰刀上黏糊糊的梦丝残迹,喘着粗气,“连个名字都不留,这年头反派都这么没礼貌?”

  “她不是跑。”西洛克盯着凉亭中央那滩仍在冒青烟的液体,眉头紧锁,“她是‘被召回’了。”

  艾拉蹲下身,用匕首尖挑起一点残留物嗅了嗅,立刻皱眉:“甜腥味更重了……像是某种梦境萃取液,但掺了活体记忆碎片。”她抬头看向西洛克,“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把她和梦源之间的连接扯断了?”

  “差不多。”西洛克揉了揉左臂,封印的灼热感已经退去,但皮肤下仍隐隐跳动着不安的余震,“九阶之力对梦魇类存在有天然压制,尤其是这种靠寄生他人梦境维生的家伙。”

  巴尔姆走近石台,低头研究地上残留的符文:“逆五芒星是没错,但边缘加了回旋纹——这不是召唤阵,是‘过滤器’。她在筛选梦境,只留下特定情绪:恐惧、悔恨、执念……啧,典型的‘养料精炼’手法。”

  “所以她不是主谋。”艾拉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只是个园丁,负责修剪梦境枝叶,好让‘花’长得更旺。”

  西洛克点头,目光越过凉亭,望向花园深处那座被藤蔓缠绕的温室。“真正的‘花’,应该在那儿。”

  三人沉默片刻,夜风拂过薰衣草田,带来一阵微弱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在远处低速运转。远处码头的蒸汽机早已停歇,此刻整座贵族区安静得不像活人该待的地方。

  “走吧。”西洛克率先迈步,“不过这次慢点。我可不想再撞进什么会说话的水洼里。”

  艾拉轻笑一声,跟了上去,顺手从花丛里摘了朵没被剪掉的白玫瑰别在耳后。“你说得对,命比衣服重要……但造型也不能输。”

  巴尔姆叹了口气,拖着镰刀走在最后,嘴里嘟囔:“我回去得重新熬一锅安神汤,今晚这梦要是再续上,我怕自己变成玫瑰肥料。”

  温室比想象中近。穿过一片修剪得过分整齐的冬青树篱后,一座玻璃穹顶建筑出现在眼前。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格,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影子。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西洛克示意两人停下,自己贴墙靠近,侧耳倾听。里面没有脚步声,只有滴答、滴答的节奏,像钟表,又像心跳。

  他轻轻推开门。

  温室内并非花房,而是一间被改造成实验室的空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手术台,台上固定着一个半透明的球形容器,里面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如萤火虫般缓缓旋转。容器下方连着复杂的铜管与齿轮装置,正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这是……梦境储存器?”巴尔姆瞪大眼,鸟嘴面具差点滑下来。

  “不。”西洛克走近几步,盯着容器底部刻着的一行小字:“‘以忆为薪,以梦为焰’……他们在制造‘人造梦核’。”

  艾拉皱眉:“那东西能用来做什么?”

  “喂给更大的东西吃。”西洛克的声音很轻,“比如——一个正在苏醒的旧日之梦。”

  就在这时,容器中的光点忽然加速旋转,蓝光骤然变红。整个温室的玻璃开始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不好!”巴尔姆一把拽住两人往后退,“它要醒了!”

  但已经晚了。

  容器顶部缓缓裂开一道缝,一缕黑雾从中溢出,在空中凝成一只眼睛的形状——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流动的暗色漩涡。

  那只眼睛,静静“看”着他们。

  西洛克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低声说:“别眨眼。”

  艾拉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上匕首。

  巴尔姆则默默把镰刀横在胸前,嘴里快速念起一段古老咒文。

  时间仿佛凝固。

  黑雾凝成的眼睛眨都没眨,却让三人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这玩意儿……比我前女友的眼神还瘆人。”巴尔姆小声嘀咕,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但语气里那点强装镇定的滑稽劲儿藏不住。

  “你前女友是梦魇?”艾拉压低嗓音,一边悄悄把高跟鞋踢到一边——这双鞋好看是好看,打起来可要命。

  “不,她只是擅长用眼神让我付账。”巴尔姆一本正经地答。

  西洛克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他盯着那只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在等什么。不是攻击,而是在……确认。确认他们是不是值得它醒来。

  “别让它完成‘识别’。”西洛克忽然开口,“一旦它认定我们是威胁,整个温室都会变成它的胃。”

  话音刚落,那眼睛猛地一缩,黑雾骤然翻涌!

  “操!”巴尔姆大叫一声,镰刀横扫而出,咒文戛然而止——因为黑雾已经扑到了面前。

  艾拉身形一闪,白影掠过花架,瞬间化作雪貂钻进一堆藤蔓里。西洛克则一个侧滚翻躲开黑雾触须,顺手抄起旁边架子上一盆枯死的夜香兰砸过去。

  “砰!”花盆碎裂,黑雾被短暂阻滞。

  “谁家实验室还摆花?这女人审美有问题!”西洛克边骂边冲向控制台——那是个由齿轮、水晶和羊皮纸拼凑成的古怪装置,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笔记和空咖啡杯。

  “帮我找能关掉核心的开关!或者至少拔电源!”他喊道。

  “这玩意儿有电源?!”巴尔姆一边挥舞镰刀逼退逼近的黑雾,一边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地上一摔,“我只有‘驱噩露’,祖传配方,加了薄荷味的!”

  绿色烟雾腾起,黑雾果然迟疑了一瞬。

  “有效!”艾拉从藤蔓中探出头,人形已恢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我在书架底下找到的!好像是实验日志……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

  “喂!”巴尔姆抗议,“我开的处方可清楚得很!”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一把抓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眼:“‘第七次尝试:以嫉妒为基底,混入恐惧三滴,置于月光下七夜……失败。梦核仍不稳定。’啧,这女人拿情绪当调料使?”

  他目光一转,落在控制台角落一块刻着符文的石板上——那石板边缘有焦痕,像是曾被强行撬动过。

  “艾拉,帮我搬开那堆破书!”他指了指石板上方摇摇欲坠的书架。

  艾拉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搬运工?”

  “你穿高跟鞋都能跑这么快,力气肯定不小。”西洛克咧嘴一笑。

  “……下次我穿拖鞋来揍你。”她咬牙切齿地冲过去,一脚踹开挡路的花盆,双手抓住书架猛地一推。

  哗啦——书本、卷轴、干花标本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石板露了出来。西洛克蹲下,手指拂过符文,眉头一皱:“这不是封印……是召唤阵的一部分。她不是在造梦核,是在唤醒某个东西——而这温室,就是祭坛。”

  黑雾中的眼睛忽然发出低沉嗡鸣,地面开始震动。

  “那现在怎么办?”巴尔姆喘着气靠过来,镰刀刃口已经发黑,“驱噩露快用完了,再不来点硬货,咱们就得变成梦魇的下午茶点心。”

  西洛克盯着石板中央一道细小的裂纹,忽然笑了:“既然它是靠情绪喂养的……那咱们就给它点‘惊喜’。”

  他转头看向艾拉:“还记得上周在酒馆,你灌醉那个贵族时说的话吗?”

  艾拉一愣,随即挑眉:“‘你连自己老婆都哄不好,还好意思吹嘘征服力’?”

  “对。”西洛克点头,“那种话,够扎心吧?”

  巴尔姆恍然大悟:“你是想……用讽刺刺激它?让它情绪过载?”

  “差不多。”西洛克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只眼睛大声喊道:“喂!你这梦魇是不是从小被夸‘你真懂事’长大的?所以才这么爱收集别人的情绪垃圾?”

  黑雾猛地一滞。

  艾拉立刻接上:“而且你挑的负面情绪也太没品位了!嫉妒、恐惧、怨恨——老土死了!怎么不试试‘看到前任结婚时假装祝福实则内心爆炸’这种高级货?”

  巴尔姆不甘示弱:“还有‘排队两小时结果餐厅说没位子’!那才是现代人的终极噩梦!”

  黑雾开始剧烈翻腾,那只眼睛扭曲变形,仿佛被塞进太多信息,处理不过来了。

  “它……它卡住了?”艾拉瞪大眼。

  “趁现在!”西洛克一把抽出匕首,狠狠刺入石板裂缝!

  咔嚓——

  石板碎裂,符文光芒骤灭。黑雾如断线风筝般溃散,那只眼睛发出一声尖锐却短促的哀鸣,随即化作灰烬飘落。

  温室恢复寂静,只剩三人粗重的喘息。

  巴尔姆瘫坐在地,摘下鸟嘴面具擦汗:“下次……能不能别用嘴炮打BOSS?我舌头都快打结了。”

  艾拉弯腰捡起一只掉落的高跟鞋,慢悠悠穿上:“嘴炮也是技术。再说了——”她瞥了西洛克一眼,嘴角微扬,“总比某人只会砸花盆强。”

  西洛克耸耸肩,从地上拾起一本没被砸烂的笔记,翻开一页,忽然神色一凝。

  “怎么了?”艾拉问。

  “这页写着‘梦核只是容器’。”西洛克的声音低沉下来,指尖划过一行用深红墨水写就的小字,“真正的目标……是‘门后之物’。”

  艾拉凑近,皱眉:“门?什么门?”

  巴尔姆挣扎着站起来,一边拍打袍子上的灰一边嘟囔:“该不会又是什么‘通往深渊的古老封印’吧?我上个月刚修好我家地下室那道裂缝,别再来这种活了。”

  西洛克没答话,而是翻到下一页。纸页泛黄,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救出来的。上面画着一幅简略地图——不是温室的布局,而是一座地下结构图,中心标着一个圆环,圆环内写着两个字:“回廊”。

  “回廊?”艾拉念出声,“听起来像图书馆。”

  “或者迷宫。”西洛克合上笔记,目光扫过温室四周。刚才战斗时打翻的花架、碎裂的玻璃穹顶、散落一地的植物标本……一切混乱中,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缓缓道,“这里的植物,全都是夜生种。而且——没有一朵开过花。”

  巴尔姆一愣:“什么意思?”

  “夜香兰、幽影藤、梦魇蕨……这些植物在自然状态下,只有在‘梦境交汇点’才会生长。但它们需要情绪滋养才能开花。可这里一株都没开。”西洛克蹲下,捡起一片干枯的叶子,“说明……情绪被抽走了。不是用来喂养梦核,而是被输送到别的地方。”

  “回廊。”艾拉接话,眼神锐利起来。

  西洛克点头:“这温室只是中转站。真正的仪式地点,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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