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门后温柔之光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1字 发布时间:2026-02-01


  三人沉默片刻。温室里残留的黑雾早已散尽,月光透过破损的玻璃顶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滴水声,缓慢、规律,像某种倒计时。

  “所以现在怎么办?”巴尔姆叹了口气,重新戴好鸟嘴面具,“继续往下挖?还是先回去泡个热水澡,顺便吃顿热饭?我快饿得能吞下一头梦魇了。”

  “热水澡可以等。”西洛克把笔记塞进怀里,走向温室角落一扇被藤蔓遮掩的铁门,“但‘门后之物’不会等。”

  艾拉跟上去,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声响。“你确定要现在进去?我们连补给都没带。”

  “带了。”西洛克回头,指了指巴尔姆鼓鼓囊囊的袍子,“你那堆瓶瓶罐罐里,至少有三瓶没用过的驱噩露,两包止血粉,还有一小罐……蜂蜜?”

  巴尔姆脸一红:“那是配药用的!甜味能中和苦涩!”

  “行吧。”艾拉忍住笑,“至少蜂蜜能当糖分补充。”

  西洛克推开铁门,锈链发出刺耳的呻吟。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墙壁上嵌着微弱发光的苔藓,勉强照亮前路。

  三人依次踏入。石阶尽头,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与石板上相似的符文,但更加繁复,有些甚至在微微蠕动,如同活物。

  “这些符文……在呼吸。”艾拉低声说,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别碰。”西洛克警告,“它们可能还在运作。”

  他们放轻脚步前行。甬道不长,约莫百步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圆形大厅,穹顶高耸,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拱门。门框上缠绕着银色锁链,锁链末端没入地面,仿佛将整座门牢牢钉在此处。

  而门缝中,透出一丝极淡的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近乎温柔的光。

  “这不像封印邪恶之物的地方。”巴尔姆喃喃。

  “也许它封印的不是邪恶。”西洛克盯着那道光,“而是某种不该被唤醒的东西。”

  就在这时,拱门上的锁链轻轻震了一下。

  叮——

  叮——

  那声轻响像根针,扎进三人紧绷的神经里。

  “别动!”艾拉低喝,雪貂形态的她正蹲在西洛克肩头,尾巴紧张地卷住他脖子,差点勒得他翻白眼。

  “你再勒紧点,我就不用等门后的东西来杀我了。”西洛克咳嗽着,伸手把她拎下来,放回地上,“变回来,你这毛茸茸的小祖宗。”

  白光一闪,艾拉恢复人形,白色皮草大衣裹着修长身形,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一响:“谁让你刚才说‘不该被唤醒的东西’?说得好像咱仨是来拆炸弹的。”

  巴尔姆推了推鸟嘴面具,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上周刚收到房东催租信。他说如果月底前不交,就把我那些珍藏的腐尸标本扔出去晒太阳。”

  “现在说这个?”西洛克挑眉。

  “我只是觉得,万一我们死在这儿,至少得有人知道我欠的是哪个月的房租。”巴尔姆一本正经地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看,他还手绘了骷髅头当警告符号,挺有艺术感。”

  艾拉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锁链又动了!”

  果然,银色锁链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从门后轻轻拉扯。那道温柔的光也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西洛克眯起眼,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既然不是封印邪恶……那可能是封印‘希望’?或者‘真相’?”

  “或者是封印了一个欠了十年房租的老赖。”巴尔姆小声嘀咕。

  “闭嘴。”西洛克和艾拉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拱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不是阴森诡异的那种,反倒带着点慵懒和戏谑,像某个午后躺在花园藤椅上喝红茶的人,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三人面面相觑。

  “……有人?”艾拉压低声音。

  “或者某种会模仿人类笑声的魔物。”巴尔姆握紧镰刀,“不过它笑得比我上次在酒馆讲冷笑话时观众的反应还好。”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手指触向那道光。

  “等等!”艾拉一把拽住他手腕,“万一这是陷阱?”

  “我们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陷阱?”他回头冲她一笑,“但你不是一直说我命硬得能砸核桃吗?”

  艾拉愣了一下,松开手,耳尖微红:“……那是夸你?”

  “当然是。”他眨眨眼,指尖终于碰上那缕光。

  刹那间,光芒暴涨,却不刺眼。整座拱门嗡鸣震动,银色锁链如活蛇般滑落,堆在地上发出哗啦声响。黑曜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旁点着幽蓝的萤火灯,照亮了通往地下的回廊。

  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贵族区花园底下……居然有玫瑰味?”巴尔姆嗅了嗅,“难道下面藏着个香水作坊?”

  “或者是个爱美的邪神。”西洛克迈步而下。

  艾拉紧随其后,高跟鞋在石阶上敲出节奏,忽然脚下一滑——她低头一看,石阶边缘竟结了一层薄冰。

  “小心!”她低声提醒,随即变回雪貂,轻盈跃过冰面,再变回来时,顺手把西洛克往旁边一拉,“你差点摔成序列0.5。”

  “谢了,我的白色小救星。”他笑道。

  回廊尽头是一扇雕花铁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写着:“私人温室•非请勿入”。

  “哈?”巴尔姆愣住,“咱们刚才打生打死的温室,只是人家的‘前院’?”

  西洛克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祭坛,不是地狱,而是一座布置精巧的地下花园。水晶吊灯悬在穹顶,藤蔓缠绕着黄铜支架,中央喷泉汩汩流淌,水面上漂浮着发光的睡莲。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套茶具,杯中红茶还冒着热气。

  而坐在藤椅上的,是个穿丝绸睡袍的年轻男人,正慢悠悠翻着一本《如何优雅地拒绝催租信》。

  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嘴角微扬,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你们来得比预计晚了三天。”他说,声音柔和得像丝绸拂过耳畔,“不过没关系,茶刚泡好,第二泡最香。”

  西洛克没动,手仍按在短刃上,眼神却透出一丝迟疑:“你是谁?”

  “名字不重要。”男人合上书,随手放在藤编小几上,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招待邻居,“重要的是,你们不该来这里——至少不是现在。”

  艾拉眯起眼,手指悄悄滑进大衣内侧,那里藏着三枚淬毒的飞针:“‘不该’这个词,我们今天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你到底是谁?守门人?囚徒?还是……房东?”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讽刺,但男人只是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如果我是房东,那你们欠的可不只是房租。”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巴尔姆身上,“比如你,上周三在黑市买了半瓶龙涎香,说是用来掩盖腐尸标本的味道——其实是为了掩盖你在炼金术实验中炸掉自己左袖子的焦味,对吧?”

  巴尔姆的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西洛克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座花园,”男人缓缓起身,丝绸睡袍随着动作泛起水波般的光泽,“是记忆的回响之地。你们走过的每一步、说过的每一句话、藏在心底的每一个秘密……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像露珠落在玫瑰花瓣上。”

  他走向喷泉,伸手拨弄水面,一朵发光睡莲随之旋转。“我不是守门人,也不是囚徒。我只是……一个看护者。看护那些不该被遗忘,也不该被唤醒的东西。”

  艾拉警惕地环顾四周:“所以那道光、那扇门、那些锁链……都是为了保护这里?”

  “不。”男人摇头,“是为了保护外面的世界,不被这里的真相污染。”

  西洛克盯着他:“什么真相?”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指向温室角落的一座玻璃柜。柜中没有标本,只有一面镜子——但镜中映出的,并非他们三人的倒影,而是一片燃烧的城市,天空被撕裂,星辰坠落如雨。

  “那是未来。”他说,“如果你们执意带走‘它’。”

  “‘它’是什么?”巴尔姆忍不住问。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们还没发现吗?从你们踏入贵族区花园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被引导。那条冰阶、那缕玫瑰香、甚至我手中的这本书……都是线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西洛克腰间的短刃上:“而真正的‘它’,早就跟你们同行了。”

  三人同时一怔。

  西洛克低头看向自己的短刃——那是他在旧货市场花五个铜币买来的,刀柄上有模糊的铭文,他一直以为只是装饰。

  此刻,那铭文正微微发烫,泛出与拱门相同的柔光。

  艾拉脸色骤变:“等等……这把刀,是你放进去的?”

  男人轻轻摇头:“不。是它选择了你。就像这座花园选择了等待。”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连喷泉的水声都慢了下来。水晶吊灯的光芒开始闪烁,藤蔓无风自动,缠绕得更紧了些。

  “现在,”男人坐回藤椅,重新拿起那本书,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们有两个选择:带着刀离开,当这一切从未发生;或者,拔出它,看看被封印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毁灭。”

  西洛克的手指缓缓收紧。

  艾拉低声说:“别冲动……我们还不知道后果。”

  巴尔姆却盯着那面镜子,喃喃道:“可如果那真的是未来……也许我们没得选。”

  温室里静得能听见睡莲绽放的声音。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告诉我,拔出它之后,会发生什么?”

  “会掉色。”看护者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啥?”巴尔姆愣住,鸟嘴面具下的眉头皱成一团,“你刚才说‘会掉色’?不是世界崩塌、深渊吞噬、或者我们仨当场变成蘑菇?”

  看护者慢悠悠地把书合上,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眼神清亮的脸:“我说的是你的围巾。你那条红得发紫的羊毛围巾,泡过三次水就掉色,再沾点这里的露水,明天就得变粉。”

  巴尔姆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那条他视若珍宝的围巾——那是他从一个被深渊侵蚀的贵族尸体上顺来的,据说是用龙血染的。“胡扯!这可是抗魔纤维!”

  “抗魔不抗水。”看护者耸耸肩,“拔刀之后,花园里的记忆之露会蒸发,形成雾气。雾气接触织物,会还原其最初的颜色。你那围巾原本是粉色的,对吧?给情妇织的?”

  巴尔姆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谁的情妇!这是战利品!神圣的、不可亵渎的——”

  “行了行了,”艾拉打断他,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藤蔓,“重点不是围巾,是‘记忆之露’蒸发后会发生什么?”

  看护者终于站起身,走到温室中央那座由水晶与藤蔓交织而成的迷宫入口前。他伸手轻抚一株垂落的蓝花,花瓣立刻泛起微光。“迷宫会活过来。你们要穿过它,才能抵达核心。如果失败……记忆会反噬,把你们变成花园里的一朵花,或者一块石头——取决于你们心里最深的执念。”

  西洛克盯着那把插在石台上的短刃,刀柄上刻着和他手臂胎记一模一样的符文。“所以,拔刀等于启动迷宫?”

  “聪明。”看护者点头,“而且只有你能拔。刀认主。其他人碰一下,手指头就没了——我试过。”

  巴尔姆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小声嘀咕:“早说啊,我刚还想偷偷摸一下试试手感……”

  艾拉忽然眯起眼:“等等,你说‘只有他能拔’?那你怎么知道围巾的事?你进过迷宫?”

  看护者沉默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是上一个拔刀的人。只是……没走出去。”

  空气骤然凝重。

  西洛克没说话,但手已经搭上了刀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仿佛有无数低语在他脑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画面:燃烧的街道、哭泣的孩子、一只漆黑的巨爪撕裂天空……还有他自己,站在废墟中央,双眼泛着不属于人类的金光。

  “别!”艾拉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脸色不对!”

  “我没事。”西洛克咬牙,额角渗出冷汗,“但那些……可能是真的。迷雾城的真相,也许就藏在里面。”

  巴尔姆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兄弟,你要是真变成金眼怪物,记得先吃我左边那个讨厌的同行,别吃我。我肉酸。”

  “滚。”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短刃拔出!

  刹那间,整个花园剧烈震颤。水晶藤蔓发出清脆的共鸣,地面裂开细纹,淡蓝色的雾气从缝隙中升腾而起。睡莲纷纷闭合,鸟鸣消失,连风都静止了。

  “迷宫启动了。”看护者退后一步,身影逐渐模糊,“记住,别相信看到的‘自己’。那只是记忆的倒影。”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片光尘,消散在雾中。

  “走吧。”西洛克握紧短刃,刀身竟微微发烫,映出前方迷宫入口——藤蔓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幽深小径。

  三人踏入其中。

  迷宫比想象中狭窄,两侧高耸的绿墙不断移动,路径时而收缩时而分岔。更诡异的是,墙上偶尔会浮现出他们的脸——西洛克满脸血污、艾拉眼中含泪、巴尔姆的鸟嘴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惊恐的脸。

  “别看!”艾拉低喝,变身为雪貂,灵巧地跃上西洛克肩头,“跟着直觉走,别被幻象带偏。”

  “说得轻巧,”巴尔姆一边快步跟上,一边手忙脚乱地捂住围巾,“我刚看见我围巾变粉了!这雾气真邪门!”

  果然,他那条红围巾边缘已泛起淡淡的粉晕。

  西洛克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岔路口,站着一个“他”——穿着破烂猎魔服,手持长剑,眼神冰冷。

  “让开。”西洛克说。

  “你不敢面对真相。”幻影冷笑,“你体内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守护,是毁灭。”

  西洛克握刀的手一紧,但没动。

  肩上的艾拉轻轻咬了他耳朵一口:“别理他。你要是毁灭,我早被你炖汤喝了。”

  西洛克一愣,随即笑出声:“也是。”

  他大步向前,幻影在触碰他的瞬间如烟消散。

  迷宫深处,雾气越来越浓。巴尔姆的围巾已经彻底变成粉色,他哀嚎一声:“完了,我的威严!以后怎么吓唬小魔物!”

  “你现在看起来像个温柔的妇科医生。”艾拉调侃。

  “闭嘴!我这就把围巾烧了!”

  “别!”西洛克突然按住他,“围巾……在发光。”

  众人低头——那条粉围巾竟泛起微弱的蓝光,与迷宫墙壁的纹路同步闪烁。

  “原来如此,”艾拉恍然,“它被记忆之露‘净化’了,反而成了指路器。”

  巴尔姆低头盯着自己那条粉得发亮的围巾,一脸难以置信:“所以……我这条‘神圣战利品’,其实是某个老贵族给小情人织的情书?还带导航功能?”

  “别纠结这个了。”西洛克压低声音,目光紧锁前方。围巾的蓝光在浓雾中投下微弱的光晕,映照出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不是由藤蔓构成,而是由某种半透明的记忆碎片铺就,踩上去竟有轻微的回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哼唱一首早已失传的摇篮曲。

  艾拉从他肩头跳下,恢复人形,蹲下身摸了摸地面。“这些不是普通的记忆……是被迷宫吞噬者的执念残留。你看,”她指尖拂过一块碎片,上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跪在火堆前缝制一条粉色围巾,“这人……在等谁回来。”

  “别碰太多。”西洛克提醒,“看护者说过,记忆会反噬。”

  “知道啦,知道啦。”艾拉站起身,拍了拍手,却忽然顿住,“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水声?”

  三人同时静默。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滴答声,像是露珠从叶尖坠落。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潺潺、温柔,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韵律,仿佛整座迷宫正在呼吸。

  “不是水。”巴尔姆皱眉,鸟嘴面具下的鼻翼微微翕动,“是……歌声?”

  的确,那水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吟唱,没有歌词,只有音节,像风穿过空心的骨头,又像月光落在冰湖上。

  围巾的蓝光忽然剧烈闪烁,指向右侧一条从未出现过的岔路。那里的藤蔓比别处更柔软,甚至微微垂首,如同臣民迎接君王。

  “它在引导我们。”西洛克说。

  “可万一这是陷阱呢?”艾拉警惕地盯着那条路,“幻象可以模仿善意,尤其是用你最渴望的东西引诱你。”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将短刃横在胸前。刀身映出他的脸,也映出身后迷宫深处无数双若隐若现的眼睛——那些被吞噬者的残影,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如果这是陷阱,”他说,“那它想让我看到的,大概就是真相。”

  他迈步向前。

  巴尔姆和艾拉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那条小径越走越宽,雾气反而变淡了。两侧的藤蔓不再移动,而是缓缓舒展,开出细小的白花,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正是“记忆之露”。但这一次,它们没有蒸发,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

  忽然,前方出现一座石亭。

  亭中无人,只有一面镜子,立在石桌中央。镜面并非银亮,而是如水面般微微荡漾,映出的不是他们的模样,而是一片燃烧的城市夜景——高楼倾塌,火光冲天,天空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一只巨爪正缓缓探出。

  “迷雾城陷落的那一夜。”西洛克喃喃。

  “不,”艾拉轻声纠正,“是你记忆里那一夜。”

  巴尔姆突然指着镜中一角:“看那儿!那个站在钟楼顶上的小孩——是你吧?”

  镜中的西洛克不过十岁左右,浑身是血,却死死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熊,仰头望着天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我不记得有布偶熊。”西洛克声音干涩。

  “也许你忘了。”艾拉说,“或者……有人替你忘了。”

  就在这时,镜面忽然泛起涟漪,画面开始扭曲。城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原。一个披着灰斗篷的身影背对他们站着,手中握着一把与西洛克手中一模一样的短刃。那人缓缓转身——

  “别看!”艾拉猛地扑过来,一把捂住西洛克的眼睛。

  但已经晚了。

  西洛克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却又不是。那双眼睛,金得刺眼,瞳孔深处旋转着星辰与深渊。

  “原来……”他声音颤抖,“我不是第一个‘我’。”

  西洛克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冰面上。艾拉的手还捂在他眼睛上,温热的掌心带着点薄汗,混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松手。”他哑着嗓子说。

  “你确定?”艾拉没松,反而压得更紧,“那玩意儿不是幻象,是‘回响体’——传说中被神谕撕碎又拼回去的失败品。看多了会疯。”

  “我刚才是不是已经看了?”

  “……所以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算你命硬。”

  西洛克苦笑一声,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眼前雪原空荡荡,灰斗篷人早已消失,只有风卷着细雪,在迷宫石墙间呜咽打转。

  “啧,”巴尔姆从后面慢悠悠踱过来,鸟嘴面具下传来含混不清的嘟囔,“你们俩腻歪完了没?再不走,晨祷钟声就要响了——虽然这儿八成没教堂,但按洛伦历法,现在该是卯时三刻,睡过头的神职人员正满街找替罪羊呢。”

  “你连这都懂?”艾拉挑眉。

  “我可是正经考过神学院夜校的!”巴尔姆挺起胸,结果镰刀“哐当”砸到脚趾,疼得原地蹦了三下,“哎哟!这破刀比前任女友还记仇!”

  西洛克没笑。他低头看着手中短刃——刃面映出自己的脸,黑发、灰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刚才那双金瞳,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如果我不是第一个……那我是第几个?”他喃喃。

  “第三个。”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三人齐刷刷抬头。

  迷宫高墙上,坐着个穿鹅黄睡袍的小女孩,赤脚晃荡,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她头发乱糟糟,眼下挂着黑眼圈,活像熬了三天三夜赶论文的学生。

  “你是谁?”巴尔姆警觉地举起镰刀。

  “莉娜,见习神谕记录员。”她打了个哈欠,“本来在塔里补觉,结果感知到‘记忆之露’异常波动,就顺着神谕丝线溜达过来了——结果你们倒好,直接把回响体放出来了。”

  “回响体?”艾拉眯起眼,“那东西不是早就被封印在‘静默之井’了吗?”

  “理论上是。”莉娜翻了一页书,纸页哗啦作响,“但你们家这位西洛克先生,血液里有‘钥匙’。他一碰短刃,井盖就开了条缝。”

  西洛克猛地攥紧拳头:“所以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错?”莉娜嗤笑一声,从墙上跳下来,轻盈得像片羽毛,“你要是错误,那整个迷雾城就是一场打喷嚏打出的宇宙风暴。听着,猎魔人——你不是复制品,也不是替代品。你是‘修正版’。前两个版本……嗯,一个太傲慢,一个太懦弱,全被神谕退货了。”

  巴尔姆插嘴:“那这次呢?万一又不合格,会不会半夜被天降雷劈?”

  “不会。”莉娜认真摇头,“因为这次加了新设定——‘情感模块’。”

  她指了指艾拉,又指了指巴尔姆:“比如,看到队友快死了会慌,听到蠢笑话会翻白眼,甚至……会对某个穿皮衣的御姐偷偷多看两眼。”

  西洛克耳根一红。

  艾拉却笑出声:“哦?那他看我多少次了?”

  “三百二十七次。”莉娜翻开书末页,“精确到心跳加速的那次。”

  “喂!”西洛克抗议。

  巴尔姆突然咳嗽一声,指向迷宫深处:“各位,八卦稍后继续。那边——有东西过来了。”

  石墙缝隙里,渗出浓稠的黑雾,带着腐烂玫瑰的甜腥味。雾中隐约有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念诵同一段祷文,却每个字都颠三倒四。

  “糟了,”莉娜脸色一变,“‘忏悔藤’醒了!它靠吞噬执念生长,最爱啃食‘自我怀疑’——西洛克,你刚才那波情绪波动,等于给它点了外卖!”

  话音未落,黑雾骤然凝聚成数十条带刺藤蔓,破土而出,直扑西洛克面门!

  他本能地挥刃格挡,可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脑子里全是那句“你不是第一个我”。

  “发什么呆!”艾拉一把将他拽开,自己却因高跟鞋卡进石缝,踉跄了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巴尔姆的镰刀横扫而出,刀刃竟泛起淡淡金光。“晨祷祝福残留!”他大喊,“撑住三十秒,等我念完驱邪口诀!”

  “你还会驱邪?!”艾拉惊呼。

  “夜校选修课!”巴尔姆闭眼狂背,“以圣露之名,退散——哎呀忘词了!”

  眼看藤蔓逼近,西洛克忽然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不是他们。我是西洛克,今天早餐吃了隔夜面包,被艾拉嘲笑牙上有芝麻,还被巴尔姆的镰刀吓醒过三次。”

  他握紧短刃,眼神清明。

  刹那间,刃身嗡鸣,一道银光炸开!

  藤蔓如遭雷击,瞬间枯萎成灰。

  四周恢复寂静。

  莉娜合上书,满意点头:“情感模块,启动成功。”

  艾拉拍拍裙子站起来,瞪了西洛克一眼:“下次看我,记得擦掉嘴角的芝麻。”

  西洛克挠头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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