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酒窖记忆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2字 发布时间:2026-02-06


  “静默塔的‘酒窖’,可不是用来藏酒的。”巴尔姆从后面慢悠悠地走上来,鸟嘴面具咔哒一声调整角度,语气一本正经,“据《迷雾城异闻录》记载,这里曾是守缄会处理‘多余记忆’的地方——把人灌醉,再抽走他们记得太多的部分。所以,这酒味……可能是人脑泡出来的。”

  “呕。”西洛克干呕一声,“你能不能别用‘泡’这个字?”

  艾拉没说话,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们安静。她已经变回人形,白色皮衣贴着湿漉漉的石壁,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前方尽头,隐约有微光闪烁,还有……鸽子咕咕的声音?

  “鸽子?”巴尔姆皱眉,“地下三十米,哪来的鸽子?”

  “说不定是守缄会养的信使。”西洛克耸肩,“或者……某种伪装成鸽子的魔物?”

  “那得看它会不会啄你钱包。”艾拉终于开口,嘴角微微上扬,“上次在黑市,你被一只‘鸽子’顺走三枚银币,还记得吗?”

  “那是幻术!”西洛克立刻反驳,“而且它还会说‘谢谢惠顾’!”

  三人边斗嘴边往前走,石阶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圆形地窖,穹顶高悬,四壁嵌满酒桶,但桶里装的显然不是酒。有些桶口敞开,里面漂浮着幽蓝色的液体,映出人影扭曲的倒影;另一些则封得严严实实,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还缠着铁链。

  而地窖中央,站着个穿灰袍的小老头,正背对着他们,往地上撒一把金灿灿的谷粒。

  “喂!豆丁?”西洛克眯起眼,“你怎么又在这儿?”

  那小老头缓缓转身——不是豆丁,但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皱纹多了十倍,胡子拖到腰间,手里还拎着个破铜铃铛。

  “豆丁是我孙女。”老头嗓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她说你们会来,让我在这儿等。顺便……喂喂这些‘客人’。”

  他话音刚落,那些酒桶突然震动起来。桶盖“砰砰”弹开,一群白鸽扑棱棱飞出,羽毛泛着诡异的银光。它们绕着三人盘旋,眼睛却是深紫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细小的文字在流动。

  “记忆鸽。”巴尔姆低声说,“传说中能吞噬并储存人类记忆的灵体生物。小心,别让它们靠近耳朵——它们会钻进去,把你最近三天的记忆当零食嚼了。”

  “那我岂不是要失忆到连艾拉欠我五杯酒都忘了?”西洛克故作惊恐。

  “你记错了,”艾拉头也不回,“是你欠我。”

  “放屁!明明是你打翻我那瓶‘月影琥珀’——”

  话没说完,一只鸽子猛地俯冲下来,直扑西洛克面门。他本能地侧身闪避,右手已抽出短刃,刀锋划过空气时竟带出一缕淡金色的残影——那是他体内沉睡力量的微弱征兆。

  鸽子被劈成两半,却没有血,只化作一缕烟,散成几行模糊的字:“……雨夜……匕首……另一个我……”

  艾拉脸色一变,迅速后退一步。

  “它们在读我的记忆。”她咬牙,“快解决掉!”

  巴尔姆早有准备,镰刀横扫而出,刀刃上涂着特制的“静默粉”,鸽群一碰就尖叫着化为灰烬。西洛克则利用敏捷身法,在酒桶间腾挪跳跃,引诱鸽子撞上墙壁或彼此相撞。

  混乱中,老头站在原地,笑呵呵地继续撒谷子,仿佛在看一场马戏。

  “喂!老家伙!”西洛克一脚踢飞一只鸽子,朝他喊,“你到底帮哪边的?”

  “我谁也不帮。”老头晃了晃铜铃,“我只是守门人。你们过了哭墙,解了心锁,现在得通过‘遗忘之宴’——这些鸽子吃掉的不是记忆,是执念。吃得越多,路越清。”

  “那要是全吃光了呢?”巴尔姆喘着气问。

  “那就变成空壳,留在这里,当新酒桶。”老头眨眨眼,“不过嘛……你们仨执念太重,它们吃不动,撑死了。”

  果然,剩下的鸽子开始打嗝,吐出一团团发光的记忆碎片,纷纷落地成灰。

  地窖忽然安静下来。

  老头拍拍手:“恭喜,你们可以走了。静默塔就在酒窖尽头,穿过那扇没有门的门就行。”

  “没有门的门?”西洛克皱眉。

  老头指了指地窖最深处——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面斑驳的石墙。

  “信不信由你。”他说完,转身走向阴影,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只普通白鸽,扑翅飞走。

  三人面面相觑。

  “我讨厌谜语人。”西洛克叹气。

  艾拉却径直走向那面墙,伸手轻触。指尖传来冰凉触感,下一秒,她的手竟穿了过去。

  墙的另一侧传来微弱的风声,像是从极远处吹来的叹息。艾拉没有犹豫,整个人向前一步,身影如水波般融入石壁,消失不见。

  西洛克盯着那面墙,挠了挠后颈:“她就这么走了?连句‘跟上’都不说?”

  “她从来不说。”巴尔姆收起镰刀,顺手从腰间小袋里摸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轻轻搓了搓,“不过,这墙确实不是实体。感知力告诉我,它更像一层……记忆的薄膜。”

  “所以咱们也得穿过去?万一卡在中间变成夹心饼干怎么办?”

  “那你留在这里喂鸽子。”巴尔姆淡淡道,随即也迈步上前,手掌探入墙面时,整条手臂泛起一层薄薄的银光,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包裹。他回头看了西洛克一眼,“别磨蹭,执念重的人最容易被这种地方困住——你脑子里塞的可不止五杯酒。”

  西洛克撇嘴,但还是快步跟上。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撞向石墙。

  没有撞击感,只有一阵冰凉的滑腻触感掠过皮肤,仿佛穿过一层浸透寒露的丝绸。再睁眼时,他已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穹顶,也没有地面——或者说,上下左右皆由无数漂浮的纸页构成。每一页都写满了字迹,有的潦草如狂草,有的工整似印刷体,还有的根本不是文字,而是用墨水勾勒出的面孔、城市、战场、梦境。它们缓缓旋转、飘荡,彼此交错却不相撞,如同宇宙中沉默运行的星辰。

  艾拉站在不远处,仰头望着上方某一页不断重复书写又抹去的句子:“我本不该回来。”

  “这是……静默塔内部?”西洛克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这片寂静。

  “不,”巴尔姆环顾四周,鸟嘴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这是‘回响之厅’——守缄会用来存放那些无法销毁、又不能公之于众的记忆残片。每一纸,都是某个人不愿承认的真相。”

  话音未落,一张纸页忽然从高处飘落,停在西洛克面前。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看见的豆丁,真的是豆丁吗?”

  西洛克脸色一僵,伸手想抓,那页纸却在他指尖前化为灰烬。

  “别碰这些。”艾拉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它们会回应你的疑问,但代价是让你开始怀疑自己记得的一切。”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并无实路,却每踏一步,便有新的纸页在足下浮现,托住他们的重量。偶尔有纸页擦过手臂,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或是突如其来的画面闪回——某个陌生人的婚礼、一场无人知晓的背叛、一句从未说出口的告白。

  节奏慢了下来。没有敌人,没有陷阱,只有无尽的回忆碎片在低语。西洛克的脚步渐渐沉重,连他惯常的调侃也消失了。他开始注意到,有些纸页上的字迹,竟与自己的笔迹惊人地相似。

  “我们走了多久?”他问,声音干涩。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巴尔姆回答,“但我们离塔心越来越近了。你看。”

  前方,所有漂浮的纸页开始朝一个方向汇聚,形成一条螺旋向上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钟楼轮廓,钟面无指针,只刻着一句话:“当你不再追问‘我是谁’,门才会为你打开。”

  艾拉停下脚步,凝视那行字良久。

  “当我妈都不认识我了,这门是不是就自动开了?”西洛克嘟囔着,顺手从空中抓过一张纸页,结果那纸像活了一样,啪地糊他脸上。

  “别乱碰!”艾拉一把拍掉纸页,指尖还带着点静电的噼啪声,“这些不是普通记忆,是被强行剥离的执念。你要是不小心吸进去了,搞不好明天醒来以为自己是只烤鸡。”

  巴尔姆慢悠悠地摘下鸟嘴面具,用袖口擦了擦内侧的雾气,一边重新戴好一边说:“放心,真变成烤鸡我也能给你治回来——前提是别把脑子烤熟了。”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你那套‘黑市秘方:三勺蝙蝠粪、一撮月光苔’的疗法还是留着给自己吧。上次你说治打嗝,结果我放了三天彩虹屁。”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高跟鞋在虚空中轻点了一下,整个人忽然化作一道白影,眨眼间已站在螺旋通道入口。“走吧,再磨蹭下去,钟楼都要长蘑菇了。”

  三人踏入通道,纸页如潮水般在他们周身流转,低语声忽远忽近。西洛克忽然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根本不是猎魔人……”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巴尔姆正偷偷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酒壶,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脸陶醉。

  “你哪来的酒?”西洛克眯起眼。

  “回响之厅纪念品,”巴尔姆一本正经,“限量版‘执念陈酿’,据说喝一口能看见自己最怕成为的样子——我刚试了,看见自己在跳广场舞。”

  “那你现在应该很安全。”艾拉头也不回地说,“毕竟你连走路都像踩着节拍器。”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但并非钟楼内部,而是一处昏暗潮湿的地下空间。头顶悬着几盏锈迹斑斑的油灯,照出杂乱堆叠的木箱、破旧货架,还有几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在阴影里低声交易。

  “地下黑市?”西洛克挑眉,“静默塔底下居然藏着这个?”

  “守缄会管天管地,总不能连老鼠洞都封死。”巴尔姆压低声音,“不过小心点,这儿卖的可不只是走私香料——上周有个家伙买了瓶‘真爱药水’,结果喝完爱上了一只拖鞋。”

  艾拉已经恢复人形,白色皮衣在昏光下泛着微光。她随手撩了下头发,朝一个摊位走去,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声响。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正用一块油腻的布擦着酒杯,手一滑,杯子“哐当”掉进木桶。

  “哎哟!”老头慌忙去捞,抬头一看艾拉,眼睛顿时亮了,“这位小姐,要买点‘遗忘糖’吗?含一颗,烦恼全消,副作用只是偶尔会叫错自己名字。”

  “我要情报。”艾拉倚在摊边,指尖轻轻敲着木板,“关于无指钟楼的钥匙。”

  老头眼神一闪,迅速扫了眼四周,压低嗓音:“钥匙不在人手里,在‘沉默之喉’那儿。但那位……不收金币,只收‘未说出口的秘密’。”

  “那简单,”西洛克插进来,笑嘻嘻地,“我有一堆——比如我其实怕蜘蛛,或者我偷偷给巴尔姆的镰刀涂过草莓味润滑油。”

  巴尔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胡说!那是防锈油!而且味道明明是薄荷!”

  “哦,所以你承认涂过?”西洛克坏笑。

  艾拉扶额:“你们俩能不能等逃命的时候再斗嘴?”

  话音未落,黑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黑袍人快步走来,兜帽下隐约可见青灰色皮肤——是迷雾城臭名昭著的“噤声教徒”,专门猎杀泄露秘密者。

  “糟了,”巴尔姆迅速掏出一瓶紫色药剂,“他们肯定听见了‘钟楼’两个字。”

  “那就跑!”艾拉一把拽住西洛克手腕,转身就冲向左侧小巷。

  三人狂奔,身后咒语呼啸。一道禁咒擦过西洛克耳畔,炸碎了路边的酒桶,酸腐酒液喷溅一地。

  “你不是序列3阶吗?干他们啊!”艾拉喊。

  “在这儿动手等于自爆身份!”西洛克边跑边喘,“而且——等等,你刚才捏我手是不是太用力了?”

  “闭嘴!前面右转!”

  巴尔姆落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扔小瓶子。瓶子碎裂后冒出粉色烟雾,紧接着传来几声惊叫——噤声教徒们突然开始互相告白,场面一度混乱。

  “我的‘真心话喷雾’!”巴尔姆得意地回头喊,“副作用是持续十分钟,足够我们甩开他们了!”

  三人拐进一条窄道,尽头是一扇铁门。艾拉抬脚踹开,里面竟是个废弃酒吧,吧台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酒。

  西洛克一屁股坐下,喘着气:“下次……能不能选个不用跑步的线索?”

  酒吧里弥漫着霉味与陈年酒气,墙角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西洛克瘫在高脚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吧台,发出空洞的回响。巴尔姆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面包,咬了一口,又皱眉吐掉:“这地方连老鼠都嫌弃。”

  艾拉没坐下,而是走到吧台后,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她打开后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边缘已被虫蛀得参差不齐。

  “这是……静默塔的旧排水图?”她低声说,“看来有人比我们早来过这里。”

  西洛克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贴上地图:“所以‘沉默之喉’不在钟楼,而在下水道?那可真是个浪漫的约会地点。”

  “别贫了。”艾拉将地图卷起塞进皮衣内侧,“噤声教徒不会只派一队人。他们既然知道我们在查钥匙,接下来会封锁所有出口——包括这些老鼠道。”

  巴尔姆慢悠悠踱到窗边,用手指抹去玻璃上的灰,往外瞥了一眼:“好消息是,他们还没追到这条街;坏消息是,外面开始下雨了,而且雨里有点不对劲。”

  果然,细密雨丝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西洛克眯起眼:“幻雨?这玩意儿能让人看见最想忘掉的事。”

  “准确地说,是让记忆实体化。”艾拉走到窗边,伸手接了几滴雨水,掌心立刻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一只断翅的白鸽,正挣扎着扑向燃烧的塔尖。“……我们得在雨势变大前离开。”

  三人迅速穿过酒吧后厨,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一条狭窄的排水通道。脚下积水及踝,头顶管道偶尔滴落带着金属味的水珠。通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潦草的符号和残缺的祷文,有些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些是守缄会早期的禁语铭文。”巴尔姆用手电筒照着墙面,声音难得严肃,“意思是‘凡言者,舌断;凡听者,耳聋’。”

  西洛克嗤笑一声:“典型的控制狂逻辑。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轻柔的哼唱,调子古老而哀伤,像是摇篮曲,又像送葬歌。歌声没有歌词,却莫名让人胸口发闷。

  艾拉停下脚步,右手悄然按上腰间的短刃:“不是幻觉。有人在等我们。”

  巴尔姆从袍子里摸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晃,铃声清脆却未传远,仿佛被某种力量吸走了。“结界已经布好了,”他低声道,“我们走进别人的主场了。”

  通道尽头,一盏孤灯亮起。灯下坐着一个披着灰袍的人影,背对他们,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哼着那首歌,节奏缓慢如心跳。

  “沉默之喉。”艾拉轻声说。

  西洛克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喂,这次你可别乱说话了。我可不想真变成烤鸡,或者爱上一只拖鞋。”

  艾拉没理他,迈步向前,高跟鞋踏在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灰袍人终于停下哼唱,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仿佛在邀请。

  “你说要‘未说出口的秘密’。”艾拉站在三步之外,语气平静,“那我给你一个:我从未相信过守缄会的誓言。”

  灰袍人微微偏头,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没说话,只是将手翻转,掌心向下——那是拒绝的意思。

  “不够深。”巴尔姆忽然开口,声音沉稳,“秘密必须是你自己都不敢面对的。”

  艾拉沉默片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如寒冰:“那这个如何——我加入猎魔人,不是为了守护秩序,而是为了亲手毁掉它。”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灰袍人终于缓缓起身,转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平滑如镜,映出三人各自的倒影。

  “很好。”那张脸无声地说,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但真正的秘密,藏在你们彼此之间。”

  西洛克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巴尔姆。后者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

  灰袍人抬手,指向通道深处:“钥匙在回音井底。但只有放下执念的人,才能听见它的声音。”

  说完,他的身影如雾般消散,只留下那盏孤灯,在雨声中微微摇曳。

  三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先动。

  良久,西洛克挠了挠头,干笑一声:“所以……谁先坦白点什么?比如巴尔姆,你那只总在半夜偷偷溜出去的黑猫,其实是不是你的分身?”

  巴尔姆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它半夜溜出去?!”

  “因为上周它叼走了我的袜子,还在我枕头上留了张纸条,写着‘品味太差,建议重买’。”

  “那不是我写的!”巴尔姆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鸟嘴面具下的嘴,但已经晚了。

  艾拉靠在湿漉漉的砖墙上,嘴角一勾,高跟鞋轻轻敲着地面:“哦?所以那只黑猫真会写字?还懂时尚点评?巴尔姆,你是不是偷偷上过‘迷雾城夜校•高级礼仪与穿搭速成班’?”

  “那是……那是我养的灵宠!有独立人格!不能代表我!”巴尔姆急得镰刀都差点掉地上。

  西洛克笑得肩膀直抖,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行吧行吧,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它上周三晚上蹲在我窗台上,一边舔爪子一边哼《夜莺小夜曲》?那调子跑得比我喝醉后唱的还离谱。”

  “那是……那是它在驱邪!”巴尔姆梗着脖子,“音波净化术,懂不懂?”

  艾拉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动——她刚变回人形不久,感官还残留着雪貂的敏锐。“嘘——有人。”

  三人瞬间噤声。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窸窣声响,像是布料摩擦,又夹杂着低语。西洛克眯起眼,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巴尔姆默默把镰刀横在身前,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医生。

  艾拉却突然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条白色丝巾,手腕一甩,丝巾如蛇般缠上头顶锈迹斑斑的铁管,轻轻一扯——上方晾着的一排灰扑扑被单哗啦落下,正好遮住三人身形。

  “啧,这地下黑市还挺讲究生活气息。”西洛克压低声音,鼻尖几乎贴到艾拉耳畔,“你连人家晒被单的位置都摸清了?”

  “顺手记的。”艾拉没回头,但耳尖微微泛红,“别靠这么近,你呼吸烫我脖子。”

  “抱歉,我以为你在享受。”他轻笑,却还是退开半步。

  被单外,几个身影晃过——是噤声教徒,但和之前追杀他们的不同,这几人衣袍更破,眼神浑浊,走路时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拖拽着。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个陶罐,罐口封着蜡,隐约有黑气渗出。

  “邪念滋生……”巴尔姆低声说,“他们用活人执念喂养容器,想炼出‘静默之心’。难怪最近黑市失踪案这么多。”

  “那罐子要是爆了,咱们就得集体闭嘴一辈子。”西洛克皱眉,“得绕过去。”

  “来不及了。”艾拉指了指身后——另一队教徒正从后方包抄,手里拎着滴血的铃铛,每走一步,铃铛就发出无声的震颤,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啧,前后夹击。”西洛克叹了口气,忽然咧嘴一笑,“那就玩点刺激的。”

  他猛地掀开被单一角,朝前方教徒大喊:“喂!你们罐子里装的是不是上周偷我袜子的黑猫?!”

  教徒们一愣,下意识看向怀中陶罐。就在这一瞬,艾拉化作一道白影窜出,利爪划过罐口封蜡;巴尔姆镰刀挥出,精准劈断铃铛绳索;西洛克则一个翻滚冲进敌阵,短刃挑飞两人手中武器。

  “砰!”陶罐炸裂,黑气喷涌而出,却在半空凝滞——原来那根本不是邪念,而是一团被压缩的尖叫。无数声音同时爆发:“还我命来!”“放我出去!”“谁偷了我的左鞋?!”

  教徒们被自己的“成果”反噬,抱头惨叫。三人趁机冲过混乱人群,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你刚才喊那句,纯属胡扯吧?”艾拉边跑边问。

  “当然。”西洛克喘着气笑,“但你看他们信了,说明他们心里也有鬼——说不定真偷过我的袜子。”

  巴尔姆落在最后,边跑边从袍子里掏出个小瓶,往地上洒了点粉末。“追踪香,能干扰他们的嗅觉。不过……”他顿了顿,“下次别拿我的猫开玩笑,它最近心情不好,正闹离家出走。”

  “它留纸条骂我袜子丑,我还不能反击了?”西洛克挑眉。

  “它骂得对。”艾拉冷不丁插话,“你那双灰绿条纹的,像发霉的黄瓜。”

  西洛克:“……”

  三人跑进一处堆满废弃酒桶的死胡同。西洛克靠在桶上喘气,忽然抬头:“等等,回音井……是不是就在附近?”

  巴尔姆点头,指向脚下:“排水口通向旧城区水道,水道尽头就是井。但得穿过‘哭墙区’——那里全是被执念困住的游魂,听不得谎话。”

  “那简单。”西洛克拍拍胸脯,“我这辈子最诚实了。”

  艾拉斜睨他:“上周你说你只喝一杯酒,结果灌了整桶。”

  “那是为了测试酒里有没有毒!”他理直气壮。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三块黑面包:“吃点东西吧,待会儿要是说错话,被游魂撕了,至少做个饱死鬼。”

  西洛克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忽然低声问:“你们……真放得下执念吗?”

  没人回答。只有地下水滴答作响,像钟表倒数。

  面包的碎屑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很快被水汽洇成模糊的灰点。艾拉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掰下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西洛克盯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那根总是绷得笔直的弦,此刻似乎松了一寸。

  巴尔姆靠着酒桶坐下,把镰刀横在膝上,用袖口擦拭刀刃上的锈迹——其实并没有锈,只是他习惯这么做。每当他不安时,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摩挲金属表面,像在确认某种存在的边界。

  “哭墙区的游魂……不是普通的执念。”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它们困在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里。有人临死前喊‘别信他’,就永远重复这句话;有人喃喃‘我本可以’,便日复一日在墙缝间徘徊。若你对它们撒谎,哪怕只是语气里的犹豫,它们就会缠上来,把你拖进那句话的回声里,直到你也变成其中一缕。”

  “所以不能说谎。”艾拉抬眼,“也不能沉默?”

  “沉默会被当成默认。”巴尔姆苦笑,“而默认,在执念眼里,就是共谋。”

  西洛克嚼着干硬的面包,咽下去时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我们就说实话。反正我们又没害过谁。”

  “你上周骗酒馆老板说你是他失散多年的表弟。”艾拉淡淡道。

  “那是为了蹭顿饭!而且他表弟确实失踪了,我只是……提前认亲。”

  “你还告诉守夜人,说黑市入口在东边,其实它在南边。”

  “战术误导!”

  “你还对那只黑猫发誓,说再也不穿那双袜子。”

  西洛克噎住,半晌才嘟囔:“……它偷看我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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