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音墙后的真话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7字 发布时间:2026-02-07


  巴尔姆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别争了。哭墙区就在前面十步。现在开始,每句话都得是心里最真的那一句——哪怕难听,哪怕伤人。”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深吸一口气,走向巷尾那堵爬满青苔的断墙。

  墙不高,却像一道分界线。越过它,空气骤然变冷,连呼吸都凝成白雾。墙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无数张模糊的人脸浮雕,嘴唇微动,却无声。可当你靠近,那些嘴便突然张开,吐出一句句破碎的话语:“你答应过回来的……”

  “火不是我放的……”

  “她根本没看见我……”

  艾拉脚步一顿,脸色微白。西洛克下意识伸手想扶她,却在半空停住,只低声问:“你还好吗?”

  “还好。”她答得很快,但声音有点哑,“只是……想起一个旧任务。目标临死前说‘告诉莉娜我原谅她了’。可我根本不知道莉娜是谁。”

  “那你后来……”

  “我没说。任务报告里写的是‘目标无遗言’。”她咬了咬下唇,“那是我第一次撒谎。”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说:“我其实挺怕死的。”

  巴尔姆侧头看他。

  “不是怕疼,也不是怕黑。”西洛克盯着前方游移的雾影,“是怕死了以后,没人记得我为什么笑,只记得我欠了多少酒钱。”

  巴尔姆轻声接话:“我怕的是……我的镰刀有一天会割错人。就像那天在药铺后巷,我以为救的是病人,结果他怀里揣着毒针。”

  三人继续前行,话语如石子投入深井,激起一圈圈真实的涟漪。奇怪的是,那些游魂并未扑来,反而在他们经过时缓缓退入墙中,仿佛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服了。

  走到甬道尽头,一扇铁栅门拦住去路。门后是幽深水道,水流缓慢,泛着微光。

  “回音井就在下面。”巴尔姆说,“但门锁着。”

  西洛克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他正要拔刀撬锁,艾拉却忽然按住他手腕。

  “等等。”她蹲下身,从水洼里捞起一枚生锈的钥匙——不,不是钥匙,是一枚断指骨,指节上套着铜环,环内刻着一行小字:“真话未必能开门,但谎言一定关上门。”

  三人面面相觑。

  “所以……”西洛克挠头,“得说点什么?”

  巴尔姆想了想,对着铁门轻声道:“我想回家,但我不知道家在哪。”

  铁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艾拉接着说:“我羡慕那些能哭出来的人。”

  门缝再宽一分。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盯着水面倒影里的自己,低声道:“我其实……从来不信命运。但我希望,有个人能让我愿意相信一次。”

  铁门“吱呀”一声彻底敞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苹果香扑面而来。

  “谁削苹果了?”西洛克皱眉,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巴尔姆从长袍里摸出一把小刀和半个没削完的青苹果,一脸无辜:“紧张嘛,总得找点事做。你们要不要?我削得可快了——”

  “快到差点把自己手指切下来三次。”艾拉翻了个白眼,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一边往前探路,一边低声嘟囔,“这地方比哭墙区还阴森,连鬼都不愿意待。”

  回音井就在眼前——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竖井,井口边缘刻满早已模糊的符文,井壁上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奇怪的是,井底竟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唱声,调子荒腔走板,像是醉汉在念祷词。

  “有人?”西洛克眯起眼。

  “或者是个疯子。”巴尔姆把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地下黑市嘛,疯子比正常人多,正常人反而可疑。”

  艾拉忽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动——那是她雪貂形态留下的本能。“等等……那声音……有点耳熟。”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靠近井口。西洛克探头往下看,只见井底站着个穿灰袍的瘦小身影,正对着一具干尸又拜又跳,手里还挥舞着一根鸡毛掸子。

  “伟大的回音之神啊,请赐我真相!让我看见迷雾背后的……嗝!”那人打了个酒嗝,踉跄两步,差点栽进干尸怀里。

  “祭司?”巴尔姆压低声音,“洛伦教廷早废了回音神殿三十年了,哪来的祭司?”

  “说不定是退休返聘的。”西洛克嘴角一勾,忽然朝井下喊道:“喂!老兄,你那鸡毛掸子借我擦擦靴子行不?”

  井底的人猛地抬头,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映着昏黄灯光,眼神却亮得吓人。“你们……你们是来取‘回音之核’的?!”他尖叫起来,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回音之核?”艾拉挑眉,“那是什么?能吃吗?”

  “不能吃!但能听见人心最深处的声音!”祭司激动得原地转圈,“只要把它嵌进耳朵里,就能听见全世界的谎言、秘密、悔恨……还有爱!”

  “听起来像诈骗热线。”西洛克耸肩。

  “胡说!”祭司突然冲上来,手脚并用爬上井壁的铁梯,速度快得不像个醉鬼。他一把抓住西洛克的衣领,鼻尖几乎贴上对方下巴:“你体内有东西在叫!它在等回音之核!它在等——”

  话没说完,西洛克瞳孔骤缩。一股熟悉的灼热感从脊椎窜上后脑——那是9阶猎魔之力即将苏醒的前兆。

  “糟了。”他咬牙推开祭司,转身就往井外退,“别靠近我!”

  可祭司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嘴里还念叨:“让它出来!让它说话!我要听见神的声音!”

  “神今天休假。”巴尔姆叹了口气,镰刀“唰”地横在中间,刀柄一挑,直接把祭司掀翻在地。老头摔得嗷嗷叫,却还在笑,笑得眼泪直流。

  艾拉趁机变形成雪貂,灵巧地窜到祭司背后,一口叼住他腰间的皮囊。再变回来时,手里多了颗鸽子蛋大小的水晶,通体透明,内部似有水波流转。

  “这就是回音之核?”她掂了掂,“挺轻。”

  “别碰太久!”巴尔姆急道,“传说这玩意会放大执念,普通人拿三秒就开始自言自语,三十秒就疯。”

  话音刚落,艾拉眼神一滞,喃喃道:“……你说过你会回来接我的……可你没来……”

  “艾拉!”西洛克一把夺过水晶塞进自己外套内袋,用力晃她肩膀,“醒醒!那不是你的记忆!”

  艾拉眨眨眼,脸色苍白:“……我刚刚……好像听见了谁在哭。”

  西洛克低头看了看胸前鼓起的口袋,那水晶竟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心跳。

  祭司瘫在地上,忽然咯咯笑起来:“它选中你了……它一直在等一个不信命运的人……”

  巴尔姆蹲下来,用苹果核戳了戳祭司的脸:“老家伙,你到底是谁?”

  “我是最后一个守井人。”祭司眼神忽然清明,“也是第一个骗你们的人。回音之核不是钥匙……它是诱饵。真正的门,在你们心里。”

  三人沉默。

  西洛克摸了摸胸口,苦笑:“所以这一路,都是测试?”

  “不。”祭司摇头,“是邀请。迷雾城的心脏醒了,它要见你们。”

  远处,黑市深处传来低沉的钟声,一共九响。本不该存在的钟。

  艾拉整了整皮衣,高跟鞋踩碎地上一片枯叶:“那还等什么?走呗。”

  “等等!”巴尔姆从长袍里掏出最后一块苹果,“分一口?提提神。”

  西洛克没接苹果,只是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那股灼热感并未退去,反而像蛰伏的蛇,在血管里缓缓游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泛起的铁锈味。

  “钟声九响……”巴尔姆一边啃苹果一边皱眉,“迷雾城传说里,九响是‘门开’的意思。可这地方连个正经门都没有,全是墙和井。”

  艾拉已经走到回音井另一侧,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砖缝隙。那里嵌着一枚铜片,刻着与井口相似却更清晰的符文。“不是没有门,”她低声道,“是我们一直没找对方向。”

  祭司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清明得不像醉汉:“你们脚下,就是门槛。但只有带‘回音之核’的人能看见路。它不照光,只照心。”

  西洛克沉默片刻,从内袋取出水晶。这一次,他没让其他人碰,只是将它举到眼前。刹那间,整座地下黑市仿佛被水浸透的画布,轮廓开始晕染、流动。原本死寂的通道尽头,浮现出一条由微光铺就的小径,蜿蜒向下,通向未知深处。

  “幻象?”巴尔姆眯眼。

  “不,”西洛克摇头,“是共鸣。它在回应我体内的东西……那个我一直压着的‘它’。”

  艾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那就跟它走。反正我们也没别的线索了。再说,”她瞥了眼祭司,“这家伙说得对,这一路太顺了——顺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我们。”

  三人踏上光径。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砖便发出轻微嗡鸣,如同琴弦被拨动。空气中的霉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的松木香,夹杂着旧书页的气息。

  走了约莫百步,光径尽头豁然开朗——一间圆形石室,穹顶绘满星图,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面无框的镜子、一本锁住的书、还有一副空手套。

  “欢迎。”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某处,而是直接在他们脑中浮现,温和却不容置疑,“请各自选择一件。记住,选的不是物品,是问题。”

  巴尔姆第一个上前,绕着石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副手套前。“我讨厌谜语,”他嘟囔,“但更讨厌赤手空拳。”他戴上手套,皮革贴合皮肤的瞬间,掌心竟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迹:“你害怕的不是失败,是成功之后无人可问。”

  他猛地抽回手,脸色微变,却强作镇定地退后一步。

  艾拉走向镜子。镜面起初模糊,随后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一片雪原,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正朝她挥手。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却听见自己轻声说:“……我不该回头的。”话一出口,她立刻咬住嘴唇,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得格外用力。

  轮到西洛克。他站在书前,手指悬在锁扣上方,迟迟未落。那本书封面空白,却隐隐传出心跳般的搏动,与他胸前的回音之核频率一致。

  “你在等什么?”脑中的声音问。

  “我在想,”西洛克低声道,“如果打开它,我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或许你早已是。”声音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锁扣。

  书页自动翻开,却空无一字。只在中央浮起一行光字:“你不是容器,你是回声。”

  西洛克怔住。就在这一刻,他体内的灼热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仿佛长久以来堵在耳中的棉絮被抽走,世界的声音变得清晰而遥远。

  石室开始震动,星图在穹顶旋转,光径重新亮起,但这次指向另一个方向。

  “它在引导我们。”艾拉说,语气平静了许多。

  光径像一条被风吹散的萤火虫尾巴,蜿蜒着指向黑市深处。三人从回音井底爬出来时,天还没亮,但黑市早已热闹得像赶早集的菜市场。

  “我发誓,刚才那本书要是能说话,它肯定在嘲讽我。”西洛克一边拍打裤子上的灰,一边嘀咕,“‘你不是容器,你是回声’?听着像街头卖艺的顺口溜。”

  艾拉白了他一眼,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那你倒是学一句给我听听?”

  “回——声——哥——”西洛克拖长音调,刚想耍宝,就被巴尔姆用镰刀柄敲了后脑勺。

  “别闹,”鸟嘴医生压低嗓音,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咱们现在可是在‘墨痕巷’,全黑市最擅长偷书和造假典籍的地方。你再大声点,下一秒你的名字就得出现在某本《猎魔人通缉录》里——还是手绘插图版。”

  西洛克揉了揉脑袋,嘟囔:“你这镰刀是铁做的吧?怎么比板砖还硬……”

  他们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摊位挤得密不透风。一个秃顶老头正蹲在摊前,拿毛笔蘸水在宣纸上写“真迹”二字,写完立刻晾在竹竿上,旁边挂着一排“千年古卷”,墨迹未干,还在滴水。

  “瞧瞧,”巴尔姆指着那摊子,“连晾干墨水都懒得等,直接挂出来卖。这年头连骗子都卷成流水线了。”

  艾拉忽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等等,那个摊主……是不是刚才在回音井外晃过?”

  西洛克顺着她目光看去——那老头正低头整理书卷,动作慢悠悠的,但右手小指微微抽搐,像是某种暗号。

  “有意思。”西洛克嘴角一勾,故意提高嗓门,“哎,老板!你这儿有没有讲‘回音之核’的书?要正版,带防伪水印那种!”

  老头手一抖,一本册子掉在地上。他迅速弯腰捡起,却没抬头,只含糊应道:“没、没有……那玩意儿犯禁,谁敢卖?”

  “哦?”西洛克往前一步,靴尖几乎碰到摊布边缘,“可我怎么听说,昨夜有人用三卷《雾隐秘典》换了颗会发光的石头?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石头,还能让人听见自己心里最怕的声音。”

  老头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却在看清西洛克的脸后,突然松了口气似的,咧嘴一笑:“哎呀,原来是西洛克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艾拉忽然插话,声音甜得像蜜糖,身子却已悄无声息地绕到摊后,“以为我们死在井底了?”

  老头脸色刷白,手往怀里一掏——

  “别动!”巴尔姆的镰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动作快得连西洛克都愣了一下。

  “你这老东西,”巴尔姆语气严肃,下一秒却从袍子里摸出个小本子,“先签个免责协议,万一你身上有传染病,我得留证。”

  西洛克差点笑出声:“你随身带着医疗文书?”

  “职业习惯。”巴尔姆一本正经,“再说,上次有个假扮草药师的魔物,临死前喷了我一脸毒雾,害我三天说不出人话,只会学鸽子咕咕叫。”

  艾拉已经搜完了老头全身,从他内衬里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回音残页•拾遗》。她翻开一页,眉头微皱:“字迹是新的,但纸张确实有年头……有人把真内容抄到旧纸上,再做旧装订。”

  “聪明。”西洛克接过册子,指尖划过纸面,忽然一顿,“等等,这墨……有股檀香味?”

  巴尔姆凑过来闻了闻,点头:“是‘静心墨’,专门用来抄写禁术文献的,能压制文字里的精神污染。看来这人不是普通贩子,至少懂行。”

  老头见瞒不住,叹了口气:“我是‘守卷人’的外围成员。昨晚那颗回音之核……被人偷了。我们本想用典籍换回来,结果对方拿了书就跑,连影子都没留下。”

  “谁干的?”艾拉问。

  “不知道。但那人走前留下一句话:‘回声不该被听见,该被吞下。’”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

  西洛克合上册子,塞进怀里:“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回音之核的用途。”

  “而且,”艾拉轻声说,“他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碰过那口井了。”

  巴尔姆收起镰刀,顺手把免责协议塞回袖中:“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再不走,等会儿巡逻队来了,又要解释为什么我们在非法书摊前持械威胁老年人!”

  西洛克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不是惯犯似的。”

  三人转身便走,脚步不疾不徐,却默契地散开成三角阵型。黑市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铁器碰撞声混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低语,在狭窄巷道间回荡。西洛克故意哼起一段荒腔走板的小调,艾拉则低头摆弄一枚刚从老头摊上顺来的铜书签,巴尔姆则时不时回头,鸟嘴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你真觉得那老头没撒谎?”艾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市声吞没。

  “他抖得太真实了。”西洛克耸肩,“而且静心墨不是随便哪个赝品贩子都能搞到的。守卷人虽然名声不大,但规矩严得很——泄露核心典籍者,会被逐出组织,甚至‘抹名’。”

  “抹名?”巴尔姆插话,“那不是把名字从所有记录里删掉?连墓碑都不留?”

  “差不多。”西洛克点头,“所以守卷人宁死也不会主动交出真本。可这老头连《回音残页》都敢拿出来,说明事态已经失控了。”

  他们拐过一个堆满陶罐的岔口,罐子里传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艾拉皱眉绕开,指尖不经意掠过罐沿,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

  “你在做什么?”西洛克瞥见那抹光。

  “留个记号。”她淡淡道,“万一有人跟着,至少知道我们走的是哪条路。”

  巴尔姆忽然停下脚步,面具微微偏转:“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

  空气里确实飘着一丝异样的气息,不是炭火,也不是香料,而是一种类似烧纸又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三人同时抬头——前方巷口的雾气不知何时浓了起来,灰白中透着淡青,像被某种力量缓慢搅动。

  “雾隐术?”艾拉眯起眼。

  “不,”西洛克摇头,“雾隐术是冷的,这雾……是热的。”

  话音未落,雾中传来一阵轻笑,不是人声,倒像是风吹过空瓶的呜咽。紧接着,一张纸片悠悠飘落,正好落在西洛克脚边。

  他弯腰拾起,纸面泛黄,边缘焦黑,上面用炭笔潦草写着一行字:“你们听见的,只是回声;你们追逐的,早已吞下自己。”

  字迹未干,炭灰还在微微发烫。

  “又是那句话的变体。”艾拉凑近看,“‘吞下自己’……什么意思?自噬?还是说,回音之核已经被激活了?”

  巴尔姆握紧镰刀,低声:“如果它真能让人听见内心最怕的声音……那现在最危险的,可能不是敌人,而是我们自己。”

  西洛克将纸片折好,塞进衣袋深处,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沉了下来:“那就别听。闭嘴走路,别想太多。”

  三人继续前行,脚步比之前更轻,也更稳。雾气渐渐稀薄,露出前方一座拱形石桥。桥下是黑市少见的活水渠,水流幽暗,泛着油光,偶尔有纸船顺流而下,船上点着微弱的绿烛。

  “过了桥就是‘哑巷’,那里禁止说话,违者会被割舌。”巴尔姆提醒,“据说是因为地下埋着一块‘噤声碑’,能吸走声音。”

  “那正好。”西洛克咧嘴一笑,“省得我再听你们俩斗嘴。”

  艾拉翻了个白眼,率先踏上石桥。就在她走到桥中央时,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不是由风或船引起,而是从水底升起的一张脸。

  那张脸模糊不清,五官不断流动,却隐约能看出是西洛克的模样。它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只是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三个字:“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

  西洛克猛地停步,脸色骤变。

  “别看!”巴尔姆一把拽住他后领往后拖,“那是回音之核的残响!它在试探你的身份!”

  艾拉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刺入自己指尖,滴血于水面。血珠一触即散,化作细密红网,将那张脸缠住。水面剧烈翻腾,随即恢复平静。

  “暂时封住了。”她喘了口气,“但它已经认出你了。”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认出又怎样?反正我也一直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容器’。”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巴尔姆推着他往前走,“快过桥。天快亮了,黑市要清场了。”

  三人刚踏过石桥,雾气便如退潮般迅速散去,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对峙从未发生。桥下黑水恢复死寂,连一丝涟漪都不剩。

  “啧,这黑市规矩真怪。”巴尔姆一边整理他那件被雾气打湿的黑袍,一边嘟囔,“天一亮就清场,搞得跟赶早市似的。”

  艾拉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走在前头,白皮大衣在微光中泛着冷色,她回头瞥了眼西洛克:“你刚才那句话……‘容器’?什么意思?”

  西洛克耸耸肩,嘴角还挂着那抹没心没肺的笑:“字面意思啊。说不定我肚子里装了个回音之核的幼崽,正等着破壳呢。”

  “呕——”巴尔姆做了个干呕的动作,“别说得这么恶心行不行?我刚吃完糖炒栗子。”

  “你哪来的糖炒栗子?”艾拉皱眉。

  “巷口那个戴兔耳帽的老头给的。”巴尔姆从怀里掏出纸包,递过去,“说是‘驱雾糖’,吃了能防残响入侵。我尝了,甜得齁嗓子,但确实管用。”

  西洛克顺手抓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一挑:“咦?这糖里掺了月见草粉和一点龙涎香灰……老头不简单啊。”

  “废话,能在墨痕巷摆摊的,哪个是善茬?”艾拉翻了个白眼,却也伸手拿了一颗。

  三人边走边吃,不知不觉已穿过几条窄巷。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半露天的小广场上,零星摆着几个摊位。有卖符文蜡烛的、驯化魔物幼崽的、还有个穿补丁斗篷的老太婆,正蹲在地上给一只三眼蟾蜍梳毛。

  “就是这儿了,‘哑巷尾市’。”巴尔姆压低声音,“据说真正的线索,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摊子底下。”

  他们装作闲逛,在摊位间慢悠悠转悠。西洛克的目光却被角落一个药柜摊吸引——木架上整整齐齐排着上百个小玻璃瓶,标签全是手写,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疯癫的工整。

  摊主是个瘦高青年,戴着单片眼镜,手指修长,正用镊子夹起一片发光的蘑菇往瓶子里放。他抬头看了三人一眼,眼神淡漠:“买药?看病?还是想驯服点小玩意儿?”

  “都有兴趣。”西洛克笑眯眯地凑过去,“尤其是‘小玩意儿’。”

  青年指了指脚边一个藤编笼子。里面蜷着只巴掌大的小魔物,形似狐狸,却长着蝙蝠翅膀,眼睛是两颗会转动的蓝宝石。

  “夜影狐崽,刚断奶,认主快,脾气好,还会帮你找东西——只要你不惹它生气。”青年顿了顿,“五十银币,不讲价。”

  “五十?!”巴尔姆差点跳起来,“这够买三只成年影鼠了!”

  “影鼠不会唱歌。”青年淡淡道。

  “它还会唱歌?!”艾拉来了兴致。

  话音刚落,那小狐狸“吱”地一声,竟真的哼起一段古怪的小调,调子像是风穿过空骨笛。

  西洛克眼睛一亮,正要掏钱,忽然注意到药柜最底层有个瓶子,标签写着“回音残渣•封存勿动”。

  他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问:“那瓶是什么?”

  青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迅速用一块黑布盖住:“不卖。危险品。”

  “哦?”巴尔姆立刻凑上来,鸟嘴面具下的声音一本正经,“我是持证猎魔医师,可以评估危险等级。”

  青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那镰刀上还沾着糖渣。”

  巴尔姆尴尬地摸了摸刀柄。

  就在这时,夜影狐崽突然炸毛,冲着广场另一头龇牙低吼。三人同时警觉——那边,一个披着灰斗篷的身影正缓缓走近,手里拎着个滴水的陶罐。

  “又来一个守卷人?”艾拉低声问。

  “不像。”西洛克眯起眼,“他走路没影子。”

  灰衣人走到药柜前,放下陶罐,声音沙哑:“换一瓶‘静默露’。”

  青年沉默片刻,从架子上取下一瓶淡紫色液体递过去。灰衣人接过,转身就走,仿佛没看见旁边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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