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食谱坟场试吃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3字 发布时间:2026-02-13


  “成功的话,”少年眼睛亮了点,“你能拿回一部分记忆——关于你是谁,以及为什么会被选中喝那碗汤。”

  巴尔姆忽然插话:“等等,你说‘厨房长老’?那个传说中用洋葱眼泪腌制亡灵、拿月光发酵怨念的老疯子?”

  “他上周刚退休。”少年认真道,“现在掌勺的是……一只会说话的铸铁锅。”

  三人面面相觑。

  “行吧。”西洛克耸肩,弯腰捡起巴尔姆的银叉,顺手在靴子上蹭了蹭——那双皮靴是他从黑市淘来的,据说曾属于某位失踪的宫廷厨师,擦亮时会浮现菜名。“既然要下厨,总得有点装备。”

  艾拉把书塞回少年怀里:“带路。不过——”她忽然凑近,红唇几乎贴上少年耳朵,“要是你敢耍花招,我就把你变成我的第二件皮草大衣。”

  少年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巴尔姆慢悠悠收起餐巾纸,叠得整整齐齐塞回口袋,然后从长袍下摆抽出一条围裙,上面绣着一行小字:“宁可饿死,不可将就”。

  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炉灶在远处燃烧。少年领着三人钻进管道,铁壁上凝结的霜花在他们经过时簌簌剥落,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屏息。

  通道狭窄而曲折,艾拉不得不收起高跟鞋换上软底靴——这是她每次潜入前的习惯。西洛克走在最后,手始终按在那把躁动不安的匕首上。刀柄的符文忽明忽暗,像在与什么遥远之物对话。

  “你那把刀,”巴尔姆忽然低声说,“是不是以前在厨房用过?”

  西洛克一怔:“什么意思?”

  “猎魔匕首通常不会对食物或烹饪产生反应。但你的这把……刚才在天台,它震颤的方向,是朝向负四层的排气口。”巴尔姆顿了顿,“我猜,它原本不是武器,而是厨具。”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刀脊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那形状,确实像一把剔骨小刀。

  管道尽头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厨房中央。穹顶高得看不见边际,悬挂着数百盏铜制吊灯,灯芯是跳动的幽蓝火焰。四周排列着成排的料理台,台面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上面摆满奇形怪状的器具:会自己搅拌的木勺、滴着彩虹色汁液的漏勺、甚至还有几只长着眼睛的擀面杖,正偷偷打量来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甜中带腥,暖里藏冷,像是刚出炉的蛋糕混着陈年血渍。

  “欢迎来到‘食谱坟场’。”少年声音轻得几乎被香气吞没,“试吃关在中央灶台。材料已经备好,每人限时一个沙漏。”

  他指向房间正中一座三米高的铸铁灶台。灶眼上架着一口锅,锅身漆黑,边缘却泛着金属光泽,锅盖微微掀开一条缝,有蒸汽从中溢出,凝成模糊的人脸形状,又迅速散去。

  “那就是新任厨房长老?”艾拉眯眼。

  “它不说话,只尝菜。”少年咽了咽口水,“如果它满意,锅盖会完全打开;如果不满意……”

  “锅会把我们煮了?”西洛克接话。

  “不。”少年摇头,“它会把你们的记忆煮出来,然后吃掉。你们会变成空壳,留在这里当洗碗工,直到有人替你们完成试吃。”

  巴尔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沙漏,倒置放在灶台边缘。细沙开始流动,发出细微如心跳的声响。

  三人各自走向分配好的料理区。西洛克面前的台面上,放着一只陶罐、一块冰封的肉、以及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却散发着腐烂水果的气味。

  他伸手碰了碰那块肉,指尖立刻被冻得发麻。肉表面浮现出一行字:“你曾在此处切过它。”

  记忆碎片一闪而过:一双沾满面粉的手,一把银光闪闪的刀,还有……一声压抑的尖叫。

  他猛地缩回手。

  “别看食材的眼睛。”巴尔姆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他正小心翼翼地称量一撮会发光的盐,“它们会反刍你的过去。”

  艾拉那边则盯着一碗蠕动的果冻状物质,眉头紧锁。“这玩意儿在模仿我的表情。”她低声说。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陶罐。里面是半罐浑浊的汤,正是他喝过的那种。汤面映出他的脸——但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忽然明白了。

  这道菜,不是做给别人吃的。

  是做给他自己体内那个“东西”的。

  他拿起匕首——那把可能曾是厨刀的武器——切下那块冰封之肉。刀锋划过时,肉竟发出一声低吟,像人在梦中呓语。

  紫色小花被他揉碎,混入汤中。花瓣融化后,汤色转为深紫,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他没有加火。只是将混合物倒入锅中,然后静静等待。

  铸铁锅的蒸汽人脸再次浮现,这次更清晰了些——是个年轻男人的侧脸,嘴角带着熟悉的笑意。

  那是他自己。

  沙漏即将流尽。

  锅盖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锅盖“咔哒”一声,彻底掀开。

  没有爆炸,没有尖叫,甚至连蒸汽都收得干干净净。只有一缕淡紫色的雾气,像条懒洋洋的蛇,从锅口悠悠钻出,在三人头顶盘旋一圈,然后——“噗”地散成一串泡泡,啪啪炸开,带着点薄荷糖混着旧书页的味道。

  “……这就完了?”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还以为它会喷我一脸记忆残渣呢。上回那口锅吃了我三天前啃过的烤鸡腿,结果吐出来的是我五岁尿床的画面,害得艾拉笑到变不回人形。”

  艾拉正蹲在锅边,指尖轻轻戳了戳锅沿,闻言翻了个白眼:“你那是活该。谁让你把‘试吃关’当成自助餐?”

  西洛克没说话。他盯着锅里——汤还在,但颜色已经褪成浅灰,像被抽走了魂。而那张蒸汽人脸,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锅底缓缓浮起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钥匙,形状古怪,齿纹像某种虫子的触角。

  “哈!通关奖励!”巴尔姆一把捞起钥匙,举到眼前眯眼打量,“这玩意儿能开什么?我家腌菜坛子?”

  “负四层的门。”西洛克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碎片——不是画面,而是味道:铁锈味的雨、焦糖化的恐惧、还有一口滚烫的汤,有人在他耳边说:“喝下去,你就永远记得自己是谁。”

  可现在,又空了。

  “别发呆了,帅哥。”艾拉站起身,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清脆声响,顺手拍了拍西洛克的肩膀,力道不轻,“钥匙到手,赶紧走。再磨蹭,天台那帮‘守夜鸦’该巡逻了。”

  三人穿过厨房后门,沿着一条锈迹斑斑的螺旋梯往上爬。楼梯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巴尔姆一边爬一边嘀咕:“说真的,这地方设计者是不是有病?试吃关在地下三层,出口却在天台?这是怕我们消化不良,特意安排个观景平台助消化?”

  “因为负四层不在地下。”西洛克忽然说,“它在‘间隙’里。天台是唯一能撕开空间裂隙的锚点。”

  “哦——”巴尔姆拖长音,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慌忙抓住扶手,“那你还等什么?快撕啊!我新买的皮靴可不想掉进虚空里!”

  天台风很大,吹得艾拉的白色皮草大衣猎猎作响。她眯起眼,望向远处——迷雾城的夜空被霓虹和蒸汽染成紫红色,几只机械乌鸦正盘旋在信号塔顶,红眼闪烁。

  “守夜鸦来了。”她低声道,身形一晃,已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轻盈跃上水箱顶端,“你们动作快点,我拖住它们。”

  话音未落,三只机械乌鸦俯冲而下,翅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艾拉在空中一个翻滚,尾巴甩出一道银光,直接撞飞一只。剩下两只立刻调整阵型,喙部亮起蓝光——那是高压电击器。

  “啧,连乌鸦都升级了。”巴尔姆叹气,从长袍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往地上一泼。液体遇风即燃,腾起一团粉色烟雾。乌鸦一头扎进去,顿时打起喷嚏,翅膀乱扇,跌跌撞撞撞在一起。

  “我的特制‘花粉过敏剂’,专治各种不服。”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西洛克没理会身后的闹剧。他站在天台边缘,将那枚虫形钥匙按在胸口。钥匙突然发烫,紧接着,他体内的某种东西——那团沉睡的、属于9阶猎魔人的力量——微微震颤了一下。

  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在他面前裂开,迅速扩大成一人高的椭圆门框。门内漆黑一片,只有隐约的滴水声传来。

  “成了!”巴尔姆收起瓶子,拍拍手,“走吧,负四层,我们的午夜茶话会等着呢——”

  他话没说完,突然僵住。

  西洛克也猛地回头。

  艾拉变回人形,脸色罕见地凝重:“不对……守夜鸦不会单独行动。它们只是诱饵。”

  天台另一侧的通风管道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金属关节转动的声音。

  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那人穿着破旧的猎魔人制服,左臂是机械义肢,右眼罩着黑色眼罩。最诡异的是,他手里握着的武器——赫然是一把和西洛克一模一样的短刃。

  “好久不见,西洛克。”那人声音沙哑,带着笑意,“或者说……另一个我?”

  西洛克的呼吸顿了一瞬。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的旧疤。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将手从钥匙上移开,指尖残留着灼热的余温。那把短刃——“影喙”——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腰间鞘中,刀柄上的蚀刻纹路与来人手中那把如出一辙,连磨损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你不是我。”西洛克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撕碎,“你是‘回响’。”

  那人轻笑一声,机械义肢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锈蚀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咚”。天台边缘的霓虹光晕映在他半边脸上,照出皮肤下隐约流动的银色脉络——那是猎魔人血脉被过度抽取后留下的痕迹。

  “回响也好,残影也罢。”他抬起短刃,刀尖指向西洛克的心口,“只要能喝到那锅汤,谁才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

  巴尔姆悄悄挪到西洛克身侧,压低声音:“喂,这货该不会是你以前干掉的哪个倒霉蛋借尸还魂了吧?还是说……你们猎魔人其实是一窝蜂产的?”

  “闭嘴。”西洛克没看他,目光始终锁在对方身上,“负四层的门已经开了。你拦不住我们三个。”

  “我不需要拦住你们。”对方忽然收起武器,将短刃插回腰间,“我只是来提醒你——那锅汤,不是奖励。是诱饵。”

  话音未落,他转身跃入通风管道,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别喝第二口。”

  艾拉从水箱顶跳下,落地时已恢复人形,白大衣沾了灰也不在意。“他认识你,而且知道得太多。”她皱眉,“守夜鸦、回响、间隙之门……有人在背后串起这些线。”

  西洛克没回答。他走向那道漆黑的门,脚步比刚才更沉。就在他即将跨入的刹那,忽然停住,回头看向两人:“如果我在里面……变了,或者说了什么不像我的话——”

  “就一拳打醒你。”巴尔姆抢答,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不过要是你开始背诵菜谱,那可能真救不回来了。”

  艾拉没笑。她盯着那扇门,眼神复杂:“西洛克,那锅汤抽走的不只是味道。它在筛选记忆。而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西洛克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抬脚迈入门中。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走廊或密室,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空间,脚下是镜面般的地面,倒映着无数个模糊的西洛克——有的年少,有的苍老,有的浑身浴血,有的眼神空洞。远处,一口孤零零的锅静静悬浮在空中,汤面平静如死水,却隐隐泛着微光。

  灰白空间里静得能听见心跳。西洛克低头,镜面倒影里的自己正盯着他,眼神陌生得让他后颈发凉。

  “这地方……连回声都没有。”巴尔姆踩了踩地面,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脚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颗鸡蛋,被他一脚踩碎,蛋黄在镜面上摊开,像一只浑浊的眼睛。

  “你哪儿来的鸡蛋?”艾拉皱眉。

  “应急口粮。”巴尔姆一本正经,“万一饿了,还能煎个蛋。”

  “你穿的是鸟嘴医生袍,不是围裙。”艾拉翻了个白眼,高跟鞋轻轻一点,身形一闪,已化作一只白色雪貂,沿着镜面边缘疾驰一圈,又变回人形,“没出口,也没边界。我们被困在记忆的镜厅里了。”

  西洛克没说话。他盯着那口悬浮的锅,汤面微微荡漾,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一股熟悉的气味钻进鼻腔——不是香味,而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的甜腥,像血混着旧书页的味道。

  “别靠近那锅!”艾拉突然喊道,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忘了‘守夜鸦’的话?‘别喝第二口’!”

  “我没打算喝。”西洛克苦笑,“但我感觉……它在叫我。”

  话音未落,镜面忽然震颤。所有倒影中的“西洛克”齐刷齐齐转头,目光如针,刺向本体。其中一道身影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虚空。

  “卧槽!”巴尔姆跳起来,“这算不算集体幻觉?要不要我给你开点镇定剂?”

  “不是幻觉。”艾拉声音压低,“是血裔共鸣。你的血脉在和这片空间共振——你体内那个9阶猎魔人的残响,正在被唤醒。”

  西洛克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碎片如玻璃渣般扎进脑海:黑塔、断剑、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雨中,手里握着一枚染血的银币……还有那句反复出现的低语:“你本不该活下来。”

  “西洛克!”艾拉晃他肩膀,“醒醒!你眼睛在发光!”

  他猛地回神,瞳孔深处确实泛着幽蓝微光,像深夜湖面下的磷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力量,“我没事……但这里不能久留。那锅汤不是食物,是钥匙——或者陷阱。”

  “那咱们拆了它?”巴尔姆摩拳擦掌,镰刀“唰”地展开,刃口寒光凛冽。

  “等等。”艾拉忽然眯起眼,“你们看锅底。”

  三人凑近。锅底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若你记得我是谁,就别来找我。”

  西洛克心头一震。这字迹……他认得。是他自己的。

  “这什么鬼?”巴尔姆挠头,“自己给自己写恐吓信?”

  “不。”西洛克声音沙哑,“这是警告。过去的我,在阻止现在的我继续追查。”

  艾拉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他后颈——那里有一道细小的旧疤,呈蛇形盘绕。“你是不是……曾经死过一次?”

  西洛克没回答。但镜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漆黑的手从中伸出,直抓他脚踝!

  “小心!”艾拉飞身扑来,一脚踢开那只手。黑手缩回裂缝,留下一缕黑烟,散发出腐臭味。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搞清楚真相。”巴尔姆冷笑,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裂缝上一泼——液体遇空气即燃,蓝焰腾起,裂缝发出尖啸,迅速愈合。

  “那是啥?”西洛克问。

  “自制驱邪剂,加了薄荷糖调味。”巴尔姆得意,“提神醒脑,还能防晕车。”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紧张气氛稍缓。可笑声未落,整片空间忽然倾斜!镜面如冰层崩裂,三人脚下一空,坠入黑暗。

  下坠中,西洛克本能地张开双臂护住艾拉。她愣了一下,耳尖微红,却嘴硬道:“谁要你保护?我能变成雪貂滑翔!”

  “那你变啊。”他挑眉。

  “……太高了,怕摔秃。”她小声嘟囔。

  巴尔姆在下方大喊:“别打情骂俏了!下面有东西接住我们!”

  果然,下方并非深渊,而是一处天台瞭望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生满青苔的石砖、角落堆着废弃望远镜。夜风呼啸,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

  三人落地滚了几圈,灰头土脸。

  “欢迎来到负四层真实入口。”一个慵懒女声从水箱顶上传来。

  水箱顶上坐着个穿墨绿长裙的女人,赤着脚晃荡着,脚踝上缠着一圈细银链,链子末端系着一枚铜铃,随风轻响。她手里把玩着一只怀表,表盖开合间,发出咔哒、咔哒的节奏,像是在数他们的心跳。

  “你们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十七秒。”她懒洋洋地说,目光掠过三人,最后停在西洛克身上,“尤其是你——心跳乱得像被猫踩过的琴键。”

  艾拉立刻挡到西洛克身前,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匕上:“你是谁?”

  “名字不重要。”女人把怀表收进怀里,翻身跳下水箱,落地无声,“不过你们可以叫我‘时痕’。我是这层入口的守门人,也是……你们接下来唯一能信任的向导。”

  巴尔姆眯起眼,手指悄悄摸向袍内另一瓶药剂:“守门人?那刚才那只黑手是你放的?”

  “不是我。”时痕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是‘回溯之影’——你们闯入镜厅时,它就醒了。它不喜欢被翻旧账的人。”

  西洛克盯着她:“你说‘负四层真实入口’……意思是,我们之前经历的都不是真实?”

  “真实是相对的。”时痕走到锈蚀的栏杆边,俯视下方城市,“你们在镜厅里看到的,是你们记忆愿意承认的部分。而这里——”她抬手指向远处一座尖塔,塔顶隐约有蓝光闪烁,“才是你们真正该去的地方。‘黑塔残骸’,9阶猎魔人陨落之地。”

  艾拉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那里?”

  “因为锅底那行字。”时痕回头,眼神忽然锐利,“‘若你记得我是谁,就别来找我。’——这句话不是警告,是邀请。过去的你,希望现在的你能做出不同的选择。”

  西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选择?”

  “活下来,还是彻底成为他。”时痕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体内的‘残响’不是遗产,是寄生。每靠近黑塔一步,它就更清晰一分。直到某天,你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沉默在夜风中蔓延。巴尔姆忽然插话:“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在穿越平行世界?”

  “都不是。”时痕笑了,“你们只是走在‘时间褶皱’里。而我,是帮你们缝补裂缝的人。”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在青苔石砖上。地图上没有街道,只有交错的线条与符号,中心正是那座尖塔。但在塔的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叉号——每一个都代表一次失败的尝试。

  “已经有二十三个‘你’死在那里。”她指着那些叉号,语气平静,“有的疯了,有的化成了灰,有的……变成了塔的一部分。”

  西洛克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个叉号。刹那间,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他仿佛听见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在低语,有的哀求,有的怒吼,有的只是沉默地哭泣。

  “为什么是我?”他低声问。

  “因为你喝了第一口汤。”时痕说,“那不是普通的汤,是‘初忆之酿’。喝过的人,注定要回到起点,解开那个未完成的仪式。”

  艾拉忽然开口:“如果不去呢?”

  “那就留在这里。”时痕耸肩,“时间褶皱会慢慢消化你们的记忆,变成新的镜面。也许几百年后,会有另一个小队踩碎你的倒影,发现一颗煎蛋。”

  巴尔姆打了个寒颤:“那我还是选黑塔吧。至少死得明白点。”

  西洛克站起身,望向那座遥远的尖塔。夜色中,它像一根刺入天空的骨针,静默而锋利。

  “带路吧。”他说。

  时痕点点头,转身走向天台边缘。她没有下楼,而是纵身一跃——身体并未坠落,反而如羽毛般悬浮在空中,脚下浮现出一道由钟表齿轮组成的阶梯,缓缓旋转,延伸向黑暗深处。

  “跟上来。”她回头一笑,“别踩错格子,否则会掉进‘昨日之隙’——那里的时间流速是这里的三百倍。眨一下眼,你就老了十年。”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稳稳落在第一块齿轮台阶上。金属冰凉,还带着点油腥味,像刚从修表匠的抽屉里捞出来。

  “这玩意儿能承重?”巴尔姆站在天台边,鸟嘴面具下传出闷闷的声音,“我体重可不轻,光镰刀就三十斤。”

  “你那肚子也占了不少分量。”艾拉从他身后探出头,顺手拍了他后腰一下,笑得眼尾弯弯,“要不你变雪貂?我背你。”

  “我可是正经医生!”巴尔姆抗议,但还是小心翼翼踩上台阶。齿轮发出“咔哒”一声,差点把他吓跳起来。

  三人跟着时痕往下走。台阶悬在虚空,四周是流动的雾气,偶尔闪过破碎的画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个小孩追着一只滚远的皮球,却怎么也追不上。

  “别看那些。”时痕头也不回,“那是被遗忘的记忆残渣,看多了会以为自己活过别人的一生。”

  西洛克点点头,却忍不住瞥了一眼。画面里那个追球的小孩,穿的衣服……和他七岁时一模一样。

  他猛地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走了约莫十分钟,齿轮台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写着:“神庙维修中,请勿入内——除非你带了猫粮。”

  “……这警告还挺贴心。”巴尔姆嘀咕。

  时痕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香灰扑面而来。里面是个废弃神庙,穹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在中央一座断头神像上。神像手里原本该捧着圣物,现在只剩半截胳膊,另一只手……正抓着窗帘。

  对,就是那种居家用的碎花窗帘,还被扯得稀烂,边缘全是爪痕。

  “谁家猫跑这儿来了?”艾拉蹲下,捡起一根白毛,“而且还是只胖猫。”

  话音未落,角落传来“喵呜”一声。一只圆滚滚的橘猫从祭坛底下钻出来,嘴里叼着半块干面包,眼神警惕。

  “嘿,小家伙。”西洛克刚想靠近,橘猫突然炸毛,转身就跑,撞到一根石柱——柱子晃了晃,整座神庙“咯吱”一声,地面裂开细纹。

  “糟了!”时痕脸色一变,“它触发了结界!”

  空气骤然扭曲,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红光,像烧红的铁丝。天花板簌簌掉灰,那根被猫撞过的石柱开始倾斜。

  “快出去!”巴尔姆大喊,一把拽住艾拉的胳膊。

  “等等!”西洛克盯着祭坛——就在猫跑开的地方,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枚青铜钥匙,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蛇。

  他冲过去抓起钥匙,转身就跑。身后轰隆巨响,整面墙塌了下来,烟尘弥漫。

  三人狼狈地滚到神庙外空地,咳嗽不止。橘猫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慢条斯理舔爪子,仿佛刚才拆房子的不是它。

  “……它是不是故意的?”艾拉喘着气问。

  “八成是。”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擦汗,“这年头连猫都学会设陷阱了。”

  时痕却盯着西洛克手里的钥匙,眼神复杂:“‘守门之钥’……居然被一只猫藏了十年。”

  “所以这猫是……”西洛克皱眉。

  “前任守门人养的。”时痕苦笑,“那人临死前把钥匙塞给它,说‘藏好,别让蠢货找到’。结果它真藏了——藏在自己最爱抓的窗帘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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