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三秒。
“所以咱们差点被一只记仇的猫害死?”巴尔姆喃喃。
西洛克低头看钥匙,蛇眼处嵌着一颗微小的晶石,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亮。“它认我?”
“不。”时痕摇头,“它认的是你体内的‘残响’。钥匙感应到9阶猎魔人的气息,才会现身。”
艾拉凑近,指尖轻轻碰了碰钥匙,忽然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远处林间,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异常整齐,像军队行进。但更诡异的是,每一步落下,地面的草叶都瞬间枯萎。
“腐化者。”巴尔姆迅速戴回面具,手按上镰刀柄,“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躲不了。”西洛克握紧钥匙,“神庙结界崩了,他们肯定感知到了能量波动。”
时痕却忽然笑了:“那就别躲了。”她打了个响指,橘猫“嗖”地跳进她怀里,“正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活人引路,死人断后’。”
西洛克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拿钥匙开门,我们拖住他们。”艾拉已经变回人形,白色皮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高跟鞋尖轻轻点了点地面,“不过——”她回头冲他眨眨眼,“要是你死在里面,我可不给你收尸。”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将钥匙在掌心攥得更紧了些。那枚青铜蛇钥仿佛活了过来,鳞片般的纹路随着他的脉搏微微起伏,晶石眼珠闪烁出幽蓝的光晕,像在回应某种久远的召唤。
林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枯叶碎裂的声音如同骨节摩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像是烂熟的果子混着铁锈味。艾拉已经悄无声息地跃上断墙,身影融入月影;巴尔姆则站在神庙门口,镰刀横在胸前,鸟嘴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沉稳而悠长——那是他进入战备状态的标志。
时痕抱着橘猫,缓步走到西洛克身边,低声说:“门在祭坛底下。你得跳进去。”
“跳?”西洛克皱眉,“那下面不是塌了吗?”
“塌的是表层。”她指了指祭坛残骸中央那道裂缝,“真正的入口藏在‘记忆之井’里。钥匙会带你下去——但记住,别看自己的倒影。”
西洛克刚想问为什么,远处的林子忽然一静。连风都停了。
下一秒,三道黑影从树后走出。他们穿着灰白长袍,却看不出布料质地,仿佛由雾气织成。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蠕动的口器,像水母的触须般开合吞吐。每走一步,脚下的青草便迅速发黑、卷曲、化为灰烬。
“腐化者……进化了。”巴尔姆声音沙哑,“以前至少还有眼睛。”
“闭嘴,省点力气。”艾拉的声音从高处飘下,带着一丝冷意,“他们能听见情绪波动。”
时痕把橘猫塞进西洛克怀里:“它会引路。快走。”
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但爪子已经扒住西洛克的肩头,尾巴指向祭坛裂缝。西洛克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他仿佛跌入一片温热的水中,四周是流动的光影,无数模糊的人脸从他身边掠过,有笑、有怒、有泪——但他死死盯着前方,不敢低头。怀里的橘猫突然咬住他衣领,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
下方传来微弱的光。是一扇青铜门,门上刻满与钥匙同源的蛇形符文。西洛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地面并非石板,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膜,踩上去如履薄冰。
他举起钥匙,蛇首对准门心。晶石骤然爆发出强光,整扇门开始旋转,蛇纹游动如活物。就在门缝开启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这“井”底深处。
橘猫炸毛,一溜烟钻进门缝。
西洛克犹豫了一瞬,还是跨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悬浮的书页、破碎的钟表、漂浮的玩具木马……一切都在缓慢旋转,像被遗忘在时间夹缝中的杂物。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站着一个背对他的人影。那人穿着和西洛克一模一样的猎魔人制服,只是颜色褪成了灰白,肩章上缀着九道金线——那是9阶猎魔人的最高标识。
西洛克喉咙发干,手心冒汗。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刃,又想起自己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脱线的衬衫——上周在迷雾城洗衣房里,艾拉非说要帮他“优化形象”,结果把他的战斗服当普通衣服扔进了滚筒,缩水缩得他差点穿不进去。
“喂,你谁啊?”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在这片悬浮杂物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有点滑稽,“我可没欠你钱。”
那人缓缓转身。没有脸——准确地说,是一张被雾气笼罩的轮廓,五官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压迫感,像是西洛克照镜子时,看到自己十年后疲惫又冷酷的模样。
“你终于来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像砂纸磨过旧木头。
西洛克皱眉:“‘终于’?哥们儿,咱俩见过?”
对方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他胸口。西洛克低头一看,自己的猎魔人徽章正微微发烫,发出微弱的蓝光。
“守门之钥不是终点,”那人说,“是你觉醒的引信。”
“哈?”西洛克一脸懵,“等等,你该不会是我未来的……我自己吧?”
“不是未来。”那人顿了顿,“是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青铜门上方翻落,轻盈落地,正是艾拉。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紧身皮衣,高跟鞋踩在虚空中竟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仿佛脚下真有地板。
“哟,聊得挺深沉啊?”她挑眉,手里还拎着那只橘猫的尾巴——猫一脸生无可恋,爪子拼命抓空气,“这小祖宗差点把我引到腐化者的巢穴去,还好我反应快。”
西洛克松了口气:“你怎么进来的?”
“你跳井的时候,巴尔姆用镰刀钩住祭坛边缘,我顺着绳子滑下来的。”艾拉耸肩,“顺便说一句,你那件衬衫真的不能再穿了,领子都快变成抹布了。”
“那是限量版!”西洛克抗议。
“限量缩水版吧。”她嗤笑,顺手把橘猫塞进他怀里,“喏,你的‘钥匙保管员’。”
橘猫一落地就炸毛,冲着灰白衣人“喵呜”一声,然后迅速钻进一堆漂浮的旧书堆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时,空间边缘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几块破碎的钟表突然拼合,形成一面扭曲的镜面,映出巴尔姆的身影——他正站在神庙外,鸟嘴面具歪了一边,手里举着个冒着泡的玻璃瓶。
“西洛克!艾拉!”他喊得中气十足,“你们再不出来,我就把‘清醒剂’倒进井里了!这可是我最新配方,喝了能三天不睡觉,副作用是会把袜子当成敌人攻击!”
“别倒!”西洛克赶紧喊回去,“我们这就……呃,怎么出去?”
灰白衣人没理会外面的喧闹,只是朝西洛克伸出手:“把手放上来。完成你的天赋测试。”
“现在?在这儿?”西洛克犹豫,“上次测试还是在猎魔人学院,那会儿我连火焰符文都画歪了,考官说我可能更适合去开洗衣店。”
“那时你被封印了。”灰白衣人语气平静,“现在,封印松动了。”
西洛克咬咬牙,把手搭上去。刹那间,整个空间剧烈震颤,漂浮的玩具木马开始旋转加速,书页哗啦作响,钟表指针疯狂倒转。
他体内一股灼热感涌起,像有岩浆在血管里奔流。视野边缘泛起金光,耳边响起低语——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古老的节奏,如同心跳,又似鼓点。
“靠,他又开始了!”艾拉往后跳了一步,警惕地盯着他,“上次在酒馆,他喝多了触发能力,直接把三个醉汉变成了会跳舞的扫帚!”
灰白衣人却露出一丝……笑意?“九阶之力,正在回应。”
但就在这时,青铜门突然剧烈震动,门缝中渗出黑雾——腐化者追上来了。
“没时间了。”灰白衣人猛地将一枚青铜齿轮塞进西洛克掌心,“记住,守门之钥只是钥匙,真正的门,在你心里。”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如烟如雾。
“喂!至少告诉我怎么用这玩意儿!”西洛克举着齿轮大喊。
艾拉一把拽住他胳膊:“走!巴尔姆快把井淹成药浴池了!”
两人冲向门边,身后黑雾如潮水般涌来。西洛克回头一瞥,只见那只橘猫不知何时蹲在齿轮上,尾巴高高翘起,冲他眨了眨眼。
下一秒,青铜门轰然开启,强光吞没一切。
……
神庙外,巴尔姆正手忙脚乱地收起药瓶,嘴里念叨:“还好没倒,这瓶可是我拿三双臭袜子换来的配方……”
突然,西洛克和艾拉从井口滚出,摔在一堆碎石上。
“你还好吧?”艾拉撑起身子,头发乱糟糟的,高跟鞋也掉了一只。
西洛克喘着气,手里紧攥齿轮,衬衫彻底裂开一道口子。“我感觉……好像能徒手拆教堂了。”
“先拆你这件衣服吧。”艾拉嫌弃地扯了扯他袖子,“走,回城。今晚我请你喝酒——前提是别再把酒杯变成会唱歌的青蛙。”
西洛克笑了,把齿轮塞进兜里,顺手捡起那只不知何时跟着跳出来的橘猫。
“成交。不过,得加个条件。”
“得加个条件。”西洛克把橘猫往肩上一搭,那猫立刻用爪子勾住他残破的衣领,一副“你再乱动我就挠你”的架势。
艾拉挑眉:“哦?说来听听。”
“今晚喝完酒,你得陪我去一趟旧档案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反而透着一丝少见的认真,“那枚齿轮……上面刻的符号,我在猎魔人学院的禁书区见过类似的。但当时被导师拦下了,说‘未觉醒者不得翻阅’。”
艾拉眯起眼,打量他几秒,忽然笑了:“行啊,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半夜偷偷溜进去。上次你一个人去查‘影蚀事件’,结果在档案堆里睡了三天,醒来还抱着一本《如何与幽灵共舞》当枕头。”
“那次是意外!”西洛克抗议,“那本书自己跳到我头上的!”
巴尔姆这时终于插上话,一边把药瓶塞回腰包,一边凑过来:“你们俩别光顾着拌嘴了,腐化者的气息还在井口盘旋。我刚用‘清醒剂’做了个简易封印阵,撑不了太久。”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神庙外的小径走去。天色已近黄昏,远处迷雾城的尖塔轮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沉默的守望者。
回程路上,风渐渐凉了。橘猫蜷在西洛克肩头打盹,偶尔抽搐一下尾巴,仿佛在梦里追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艾拉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备用外套扔给他:“穿上,别感冒了还得我照顾你。”
西洛克接过衣服,没道谢,只是低声问:“你说……那个‘可能性’,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拉脚步没停,声音却轻了些:“也许不是指未来的你,而是你本可以成为的那个人——如果当初没被封印,如果没在学院那场事故后自我设限……”
她顿了顿,忽然转头看他,“但现在的你,也不差。至少还能把醉汉变成扫帚,而不是直接炸了酒馆。”
废弃神庙藏在迷雾城北郊的断崖底下,被藤蔓和塌方的碎石遮得严严实实。要不是巴尔姆那把镰刀柄上嵌着的“位面追踪罗盘”突然嗡嗡作响,三人差点就绕过去了。
“我说,这破地方连只耗子都不愿住,真能有档案?”西洛克一边用靴尖踢开挡路的枯枝,一边嘀咕。
“嘘——”艾拉竖起食指,眼睛微眯,“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从石缝里窜出来,嘴里叼着半张焦黑的纸片。西洛克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结果老鼠“吱”地一声化作一缕青烟,纸片掉进他掌心,还烫手。
“哎哟!”他甩了甩手,低头一看,纸上只剩几个模糊字迹:“……齿轮……不可逆……信已焚……”
“完了完了!”巴尔姆突然哀嚎一声,从长袍内袋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刚刚不小心把那封匿名信塞火堆里烤干粮了!”
“什么?!”西洛克瞪大眼,“那可是唯一线索!”
“别急别急,”巴尔姆手忙脚乱地摊开那团炭渣,用镊子夹出一小片没烧透的边角,“看,还有‘旧神’俩字……大概。”
艾拉翻了个白眼,变回人形(她刚才悄悄变成雪貂钻进神庙缝隙探路),拍了拍皮衣上的灰:“你俩能不能正经点?我在里面发现个密室,门上刻的符号,跟齿轮上的一模一样。”
三人立刻噤声,跟着她猫腰钻进一道裂口。密室不大,四壁布满褪色壁画,画中人物全都戴着青铜面具,手持齿轮,围成一圈,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中央石台上,放着一本皮革封面的厚书,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
西洛克刚伸手,巴尔姆一把拦住:“等等!可能有毒、诅咒、或者会唱歌的陷阱!”
“会唱歌?”西洛克挑眉。
“上次在沼泽地,那本《情诗集》唱了三天《失恋圆舞曲》,我耳朵现在还嗡嗡的。”巴尔姆认真道。
艾拉噗嗤一笑,顺手拿起书翻开:“放心,这本只会打喷嚏。”
话音未落,书页“阿——嚏!”一声喷出一团紫色粉末。三人齐刷刷后退,结果粉末只是飘到空中,凝成一行字:“若汝携齿轮而来,可启此门;若无,则请速离,免成祭品。”
西洛克摸出青铜齿轮,轻轻放在书页中央。齿轮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石台下方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地板忽然裂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一股冷风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走?”西洛克问。
“走!”艾拉率先迈步,高跟鞋在石阶上敲出清脆回音。
巴尔姆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像极了相亲前被推进丈母娘家地下室的感觉……”
地下空间比想象中整洁,像是有人定期打扫。尽头是一间书房,书架整齐,烛台未灭,桌上还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有人刚离开。”西洛克压低声音,手按上腰间的短剑。
“或者根本没走。”艾拉目光扫向角落的屏风。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三位倒是准时。”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女子缓步走出,手里拿着羽毛笔,眼神锐利如刀。她瞥了眼西洛克手中的齿轮,嘴角微扬:“看来‘可能性’已经开始流动了。”
“你是谁?”巴尔姆握紧镰刀,鸟嘴面具下语气难得严肃。
“档案管理员,代号‘墨鸦’。”她指了指胸前的徽章——一枚银色羽毛缠绕齿轮的图案,“也是你们烧掉那封信的作者。”
“啊?”三人齐愣。
墨鸦叹了口气:“那封信写的是:‘齿轮乃旧神之钥,不可交予腐化者。若见灰衣再现,即刻销毁自身记忆。’……结果你们倒好,直接烧了信,还带着齿轮找上门。”
西洛克尴尬地摸了摸后颈:“那个……我们以为是烤肉调料单。”
墨鸦扶额:“……行吧。既然来了,就帮个忙。腐化者的追踪器已经锁定这个位面,最多半小时就会撕裂空间降临。你们要么现在帮我启动‘记忆熔炉’,要么一起变成数据残渣。”
“记忆熔炉?”艾拉问。
“简单说,就是把不该存在的记忆——比如你们见过我的事——烧干净。”墨鸦走向墙边一个类似蒸汽锅炉的装置,上面插满了水晶管,“但需要三个人同时注入精神力,一人主控,两人辅助。”
“我来主控。”西洛克毫不犹豫。
“你确定?”墨鸦盯着他,“一旦开始,你体内那股被封印的力量可能会被激活。如果失控,整个位面都会崩塌。”
西洛克笑了笑,把肩上的橘猫轻轻放到地上:“总比被腐化者当宵夜强。”
艾拉站到他左边,巴尔姆右边。三人手搭上锅炉,墨鸦启动开关。刹那间,蓝光暴涨,西洛克感到胸口一阵灼热——那股沉睡的力量,又在蠢蠢欲动。
而就在此时,头顶天花板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一只布满鳞片的巨爪探了进来。
“糟了,”巴尔姆咽了口唾沫,“他们提前到了。”
巨爪撕裂天花板的瞬间,整间书房剧烈震颤,书架上的卷轴纷纷滚落,烛火在气流中明灭不定。墨鸦脸色一沉,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刺入锅炉旁的一枚水晶管。蓝光骤然转为深紫,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类似薄荷与铁锈混合的奇异气味。
“别停!”她低喝,“精神力必须维持到熔炉完成预热——否则我们连灰都不会剩下!”
西洛克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那股被封印的力量如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敲响一面战鼓。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自己意识深处苏醒——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默的存在,仿佛来自时间尚未命名的年代。
艾拉闭着眼,嘴唇微动,低声吟唱一段无人听过的咒文。她的指尖泛起淡金色微光,那是雪貂形态时从未显露的能力。巴尔姆则一边念叨着“我可不想变成烤鸟干”,一边将镰刀插入地面,刀柄上的罗盘疯狂旋转,竟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微弱的位面屏障。
巨爪之后,裂缝中探出一张扭曲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圈圈不断开合的齿轮状口器,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鸣。腐化者降临了。
“它在读取我们的记忆!”墨鸦急道,“快!把‘齿轮’嵌入熔炉核心!”
西洛克猛地睁开眼,瞳孔已化作双环齿轮的形状。他一把抓起青铜齿轮,跃向锅炉顶端的凹槽。就在他即将嵌入的刹那,腐化者的口器猛然喷出一道黑雾,直扑而来。
艾拉瞬身挡在前方,皮衣被腐蚀出缕缕焦痕,但她硬是撑住了三秒——足够西洛克将齿轮推入。
“咔哒——轰!”
熔炉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被抽成真空。腐化者的身体开始崩解,如同被抹去的数据般片片剥落。但它的最后一声尖啸却钻入西洛克耳中:“……你终将归于我们……”
光芒散去,书房恢复寂静。锅炉缓缓冷却,水晶管中的液体变为清澈。墨鸦喘着气靠在墙边,灰袍沾满灰尘,却仍不失冷静。
“成功了?”巴尔姆小心翼翼地问,顺手捡起地上打翻的茶杯嗅了嗅,“啧,还是伯爵红茶。”
“暂时。”墨鸦走向锅炉,取出一枚小小的水晶片,里面浮现出三人模糊的身影,“你们的记忆已被剥离并封存。但腐化者已经标记了这个位面——他们不会放弃。”
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那股灼热感退去了,但胸口残留着一种空荡荡的回响。“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正常。”墨鸦将水晶片收入怀中,“这是代价。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你们没变成祭品,也没被抹除,说明‘可能性’还在你们身上流动。”
艾拉忽然指向角落:“那只猫呢?”
众人回头。原本蜷在书堆旁的橘猫不见了,只留下一根微微发光的猫毛,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小的星辰。
墨鸦眯起眼:“有意思……它不是普通的灵宠。”
巴尔姆挠头:“该不会……它才是真正的档案管理员吧?”
没人回答。地下书房陷入短暂的宁静,只有锅炉余温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远处,断崖外的迷雾似乎淡了一些,晨光隐约透入。
“接下来去哪儿?”西洛克问。
墨鸦望向阶梯上方:“北边三百里,有座钟楼,停摆了七百年。据说,只有听过它重新敲响的人,才能看见‘旧神’的真实面目。”
神庙前庭的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战斗后的焦痕,西洛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把靴子甩掉一只,揉着脚踝嘟囔:“七百年没响的钟?那玩意儿还能敲得动?别是锈成铁疙瘩了吧。”
艾拉站在他旁边,正用指尖梳理自己刚变回人形后略显凌乱的银白色长发。她瞥了眼西洛克那只臭烘烘的袜子,皱眉后退半步:“你再敢脱另一只,我就把你变成雪貂塞进墨水瓶里泡三天。”
“喂,我可是刚救了你们命的好不好?”西洛克笑嘻嘻地抓起靴子作势要扔,“要不要闻闻看?保证提神醒脑。”
“省省吧。”巴尔姆从神庙门口踱出来,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刚检查完锅炉残渣,发现一点不对劲——深渊侵蚀的痕迹比我们预想的更深。那腐化者……可能只是探路的。”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眼神精明的脸,顺手从袍子里掏出个小本子,结果不小心碰翻了放在石阶上的墨水瓶。黑墨泼了一地,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哎哟!”巴尔姆手忙脚乱去擦,却被艾拉一把拽开。
“别碰!”她低喝一声,右手迅速结印,一道冰霜在墨迹边缘凝结,“这墨被污染了——刚才的记忆剥离,恐怕不只是‘副作用’那么简单。”
西洛克收起玩笑神色,站起身,靴子也顾不上穿了。他盯着那团墨迹,瞳孔微微收缩——体内的力量隐隐躁动,仿佛嗅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墨鸦说钟楼停摆七百年……可如果钟声从未真正停止呢?”他喃喃道。
三人沉默片刻。风穿过残破的廊柱,吹得艾拉的皮衣猎猎作响。忽然,那团被冻结的墨迹中,浮现出一行模糊字迹:“时间未死,只是沉睡。唤醒它的人,将听见谎言与真相的合奏。”
“哈!”巴尔姆突然笑出声,“这不就是个谜语嘛!我小时候在酒馆听吟游诗人讲过类似的——答案通常是‘打钟人’或者‘守钟猫’。”
“守钟猫?”艾拉挑眉。
“对啊,传说有些钟楼养猫防鼠,结果老鼠没防住,猫先疯了,天天半夜敲钟吓人。”巴尔姆一本正经,“后来人们就管它叫‘疯钟猫’。”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所以咱们接下来是要去找一只七百岁的老猫?”
“说不定它现在正蹲在钟楼顶上,一边舔爪子一边等我们送小鱼干。”艾拉嘴角微扬,但眼神依旧警惕。她弯腰拾起墨水瓶残片,指尖轻触瓶底——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齿轮图案。
“北边三百里……”她抬头望向远方,“迷雾城边界之外,就是旧日钟匠区。那地方早就荒废了,连魔物都不愿靠近。”
“为什么?”西洛克问。
“因为那儿的时间……不太对劲。”巴尔姆压低声音,“有人说,在钟楼附近待久了,会看到自己未来的影子——有时候是尸体,有时候是疯子。”
西洛克耸耸肩:“那正好,反正我现在连自己过去是谁都搞不清,看看未来也无妨。”
艾拉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真变成疯子,第一个把你关进笼子的就是我。”
正说着,前庭角落的枯树忽然“咔嚓”一声折断。三人立刻戒备,却见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跌跌撞撞飞下来,腿上绑着褪色的铜管。
巴尔姆小心翼翼取下铜管,展开里面的纸条,念道:“‘钟楼钥匙在疯人手中。切勿相信静止的指针。’……落款是‘守钟人•零’。”
“零?”西洛克皱眉,“这名字怎么听着像编号?”
“更奇怪的是,”艾拉盯着信鸽,“这只鸽子……没有心跳。”
话音未落,鸽子突然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晨光中。原地只留下一根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
西洛克捡起羽毛,轻轻一捏——竟发出清脆的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