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闹钟已然敲响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8字 发布时间:2026-02-15


  “看来,”他咧嘴一笑,“咱们的闹钟已经响了。”

  三人站在神庙前庭的晨光里,金属羽毛在西洛克指间微微震颤,余音未散。那声音不像寻常钟鸣,倒像是从极远又极近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回响,仿佛敲击的不是空气,而是时间本身。

  “这羽毛……是活的?”巴尔姆凑近观察,鼻尖几乎要碰到西洛克的手指。

  “不,是‘被赋予了节奏’。”艾拉伸手接过羽毛,指尖刚触到表面,便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脉动顺着神经传入脑海——那是某种古老机械运转的节拍,缓慢、规律,却又隐隐错乱,如同一颗卡在齿轮间的跳动心脏。

  她闭上眼,试图捕捉那节奏中的信息,但只觉意识被轻轻推拒,像有人在门后低语:“未至其时。”

  “我们得去钟匠区。”她睁开眼,语气笃定,“但不能直接走大路。如果时间在那里紊乱,贸然闯入可能会被‘剪断’——不是死亡,而是被剔出时间线,变成一段无人记得的空白。”

  西洛克把玩着空手,若有所思:“所以得找个‘不会被时间吃掉’的人带路?”

  “或者,”巴尔姆摸着下巴,眼睛一亮,“找个本身就‘不在时间里’的东西。”

  他转身快步走回神庙内,不多时拎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里面蜷着一只骨瘦如柴的渡鸦。那鸟通体漆黑,唯独左眼嵌着一枚小小的黄铜齿轮,正随着呼吸缓缓转动。

  “这是我在锅炉房角落发现的,”巴尔姆解释道,“它不吃不喝,也不叫,但每次我靠近,它眼里的齿轮就会转快一点——好像在计数。”

  艾拉盯着那只渡鸦,片刻后点头:“它是‘时间残片’的载体。或许曾是某个钟匠的信使,被遗弃后反而因祸得福,脱离了正常的时间流。”

  西洛克吹了声口哨:“那它能带路?”

  渡鸦忽然抬起头,黄铜齿轮“咔哒”一响,右翅猛地展开,指向北方——正是迷雾城的方向。

  “看来答案有了。”艾拉将金属羽毛小心收进皮囊,顺手把铁笼子接过来,“不过,在出发前,我们得做点准备。”

  接下来的半天,三人各自忙碌。巴尔姆翻出一堆古籍,在神庙藏书室里比对钟匠区的地图与历法残卷;西洛克则在庭院中反复练习一种古老的呼吸法——那是他在昨夜战斗中无意触发的能力,能让身体短暂“滑出”时间流半拍,虽只有瞬息,却足以避开致命一击;而艾拉,则用冰晶与墨水混合,在三人的衣物内衬上绘制了微型符文阵,用以稳定自身的时间锚点。

  午后,阳光斜照,神庙的影子拉得老长。渡鸦在笼中安静如石,唯有齿轮眼偶尔闪烁微光。

  “准备好了?”西洛克系紧腰带,靴子终于穿回脚上——虽然另一只还是臭烘烘的。

  “差不多。”巴尔姆合上最后一本书,塞进背包,“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没说……钟匠区之所以被废弃,不只是因为时间紊乱。”

  “哦?”艾拉挑眉。

  “据说,那里最后一任首席钟匠,在七百年前亲手拆掉了自己的心脏,换上了一座微型钟楼。”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从此,他不再说话,只靠钟声表达意志。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成了时间的守门人。”

  西洛克咧嘴一笑:“那正好,我们带了闹钟,他总得应个门吧?”

  艾拉没笑,只是望向北方天际——那里,薄雾如纱,隐约可见一座高塔的轮廓,静默矗立,仿佛自世界诞生之初便已存在。

  渡鸦忽然振翅,黄铜齿轮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渡鸦的翅膀扇得三人头发乱飞,巴尔姆下意识扶了扶他那标志性的鸟嘴面具,结果手指一滑,差点把面具掀翻。

  “这破玩意儿该上油了。”他嘟囔着,顺手从袍子里摸出个小瓶,往面具铰链处滴了两滴黑乎乎的液体——西洛克凑近一闻,立刻后退三步:“你管这叫‘润滑剂’?这分明是熬过头的镇静药水!我上次喝一口,睡了三天,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会打嗝的茶壶!”

  “那是你体质太弱。”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收起瓶子,“这可是我特制的‘清醒梦露’,能让人在幻觉中保持逻辑思维——对穿越时间紊乱区特别有用。”

  艾拉已经变回人形,白色皮草大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斜睨了巴尔姆一眼:“所以你打算让我们一边做梦一边走路?万一梦见自己掉进钟楼齿轮里,现实里真被绞成肉馅怎么办?”

  “那我就把你做成肉酱三明治。”西洛克插嘴,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干面包咬了一口,“放心,我牙口好,嚼得动。”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她知道西洛克每次紧张就会胡说八道——而眼下,他的指节正无意识地敲打着腰间的猎魔短刃,节奏快得像在赶拍子。

  渡鸦忽然低鸣一声,黄铜齿轮眼“咔哒”一转,朝北边飞去,速度不快,像是故意等他们跟上。

  “走吧。”艾拉率先迈步,高跟鞋踩在神庙前庭的碎石路上发出清脆声响,“再磨蹭,天黑前连钟楼影子都摸不到。”

  三人穿过神庙残垣,进入一片荒芜的旧城区。这里曾是钟匠们的居所,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歪斜的钟表零件散落一地。奇怪的是,有些齿轮还在缓慢转动,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驱动。

  “看这个。”巴尔姆蹲下身,捡起一枚生锈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逆向旋转,滴答声却异常清晰。“时间在这里不是乱了,是……分层了。就像煮糊的粥,上层凉了,底下还滚烫。”

  西洛克皱眉:“意思是,我们可能一脚踩进七百年前?”

  “或者一脚踩进明天。”巴尔姆耸肩,“但别担心,只要别碰那些还在动的钟表,应该不会被时间流卷走。”

  话音刚落,艾拉突然抬手示意噤声。她耳朵微动,雪貂般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一丝异响——不是钟声,而是……咳嗽?

  三人屏息靠近一处半塌的屋檐。里面蜷着个瘦小身影,裹着破布,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盒。那人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却闪着狡黠的光。

  “你们……找钥匙?”老人声音沙哑,像生锈的发条。

  西洛克一愣:“你怎么知道?”

  老人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因为每个来找钥匙的人,最后都变成了我的邻居。”他指了指身后——几具干尸靠墙坐着,手里各自攥着不同形状的钥匙,早已风化。

  艾拉眯起眼:“所以你是‘疯人’?”

  “疯?”老人咯咯笑起来,“我只是比你们早来一步,多听了七百年的钟声罢了。”他拍了拍木盒,“钥匙在这儿。但你们得先通过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巴尔姆问。

  “很简单。”老人从怀里掏出三只小玻璃瓶,里面液体颜色各异,“喝下其中一瓶。选对了,钥匙归你们;选错了……”他指了指那些干尸,“就留下来陪我听钟声。”

  西洛克盯着瓶子,忽然笑了:“你这套路,我在酒馆听过八百遍。红的是毒,蓝的是幻,绿的是解药——对吧?”

  老人笑容僵住。

  “但你漏了一点。”西洛克伸手,直接抢过木盒,“我们有渡鸦。”

  话音未落,那只齿轮眼渡鸦猛地俯冲下来,尖喙一啄,木盒“啪”地弹开——里面空空如也。

  老人脸色骤变。

  “果然。”艾拉冷笑,“盒子是假的,钥匙在他嘴里。”

  老人慌忙捂嘴,却被巴尔姆一把捏住下巴。鸟嘴医生动作熟练得像拔牙:“张嘴!不然我给你灌一整瓶‘清醒梦露’!”

  老人呜咽着,吐出一枚小巧的青铜钥匙,形状像一只蜷缩的蛇。

  西洛克接过钥匙,掂了掂:“谢了,老爷子。不过下次设局,记得把干尸摆得自然点——那位穿靴子的,脚尖朝天,明显是死后被人摆上去的。”

  老人气得直哆嗦,却不敢再动。

  三人转身离开,走出十来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不是来自钟楼,而是来自老人胸腔。

  “他真的把自己变成了钟。”艾拉低声说。

  钟声余韵在废墟间回荡,仿佛空气本身被震出了裂纹。三人脚步未停,但都下意识绷紧了肩背。西洛克把钥匙塞进内袋,手却没立刻抽出来,而是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那枚蛇形青铜——它微温,像刚从活物体内取出。

  “他不会追来。”巴尔姆忽然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钟一旦开始走,就再也不能停。他现在是这座城的一部分了。”

  艾拉没回头,只将大衣领子拉高了些,遮住半张脸。“那我们最好快点。如果整片旧城区都在‘上发条’,等它完全启动,我们就不是穿越时间,而是被钉死在某个时刻里。”

  渡鸦盘旋在他们头顶三尺处,黄铜眼珠规律地左右转动,像在计算什么。它忽然俯冲,在三人前方五步远的地面啄了一下,又迅速飞起。

  “有东西。”西洛克快步上前,拨开一层灰烬般的尘土。下面露出一块嵌在石板中的圆形金属盘,表面刻满细密符文,中心有个蛇形凹槽——正好与钥匙吻合。

  巴尔姆蹲下,指尖悬在金属盘上方一寸处,闭眼感应。“没有陷阱……但有共鸣。钥匙插进去,会触发一段‘记忆回响’。可能是钟楼入口的坐标,也可能是某段被封印的历史。”

  “那就插。”艾拉说,“总比在迷宫里瞎转强。”

  西洛克却犹豫了。他盯着那凹槽,忽然问:“如果回响里有我们不想知道的事呢?比如……为什么只有我们能听见钟声?”

  空气静了一瞬。

  巴尔姆睁开眼,面具下的目光难以分辨情绪。“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不是因为它危险,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记住。但既然走到这儿了,”他顿了顿,“我们早就不属于‘该被遗忘的人’了。”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取出钥匙,缓缓插入凹槽。

  “咔。”

  一声轻响,如心跳重启。

  金属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微光,地面微微震动。紧接着,三人眼前景象骤然模糊——不是幻觉,而是现实本身被抽离、重组。他们仍站在原地,但周围的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钟匠们穿着整洁工装,推着满载齿轮的小车匆匆而过;橱窗里摆着会唱歌的机械鸟;空中飘着蒸汽与肉桂的香气。

  “这是……七百年前?”艾拉低声问。

  “不。”巴尔姆摇头,“这是‘未被摧毁的时间层’。一个本该存在,却因某种原因被抹去的世界。”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孩童的笑声。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跑过,怀里抱着一只木制渡鸦,眼睛明亮如星。她看见三人,忽然停下,歪头打量,然后举起渡鸦,朝他们挥了挥。

  “你们也是来找‘沉默之钟’的吗?”她问,声音清脆如铃。

  西洛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时间层里,他们根本不存在。他们是幽灵,是裂痕,是不该出现的错误。

  小女孩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沉默,只是笑着转身跑开,边跑边唱:“钟咬尾巴,蛇吞时间,钥匙在喉,谎言在眼。若问真相,先问自己——你可愿做,最后一声钟鸣?”

  歌声渐远,街道开始褪色,像被水洗去的墨迹。现实重新凝聚,废墟依旧,金属盘已恢复黯淡,唯有钥匙仍插在其中,微微发烫。

  “她是谁?”西洛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人回答。

  废墟的风卷着灰烬打了个旋儿,巴尔姆忽然“哎哟”一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自己袍子下摆——原来他刚才坐下的地方正好压着半截烧焦的木头,底下居然还埋着点没熄的炭火。

  “谁家炉子忘了关?七百年前就该灭了!”他一边扑火一边嘟囔,“这破城连鬼都懒得出门,倒还有人留着灶火等我们来烤屁股?”

  艾拉嗤笑一声,高跟鞋尖轻轻踢开那堆余烬:“说不定是‘她’留的。”她抬眼望向钟楼残破的尖顶,白皮衣在风里绷出流畅的曲线,“那个唱歌的小女孩……不像是幻象。她看我们的眼神,太清醒了。”

  西洛克没吭声,只低头盯着那把插在金属盘里的钥匙。它还在微微发烫,像一颗刚从活人体内取出的心脏。他伸手想拔,指尖刚碰到金属,一股刺骨寒意猛地窜上手臂——不是冷,是时间被抽走的感觉,仿佛有无数个“此刻”在他血管里同时崩塌。

  “别碰!”艾拉一把扣住他手腕。她的掌心温热,带着点雪貂毛茸茸的触感——显然刚才变形还没完全褪干净。“你又想触发什么隐藏剧情?上次在迷雾沼泽,你一激动差点把整片芦苇荡点着了。”

  “那次是意外!”西洛克咧嘴一笑,却没挣脱她的手,“再说,点着的是魔藤,不是芦苇。”

  “哦?所以你还挺自豪?”艾拉挑眉,指甲在他腕骨上轻轻一掐。

  巴尔姆终于扑灭了袍角的火星,喘着气插话:“二位,调情能不能等会儿?咱们现在站在一个随时可能塌成粉末的神庙前庭,而那把钥匙——”他指了指金属盘,“——正在发出类似我煮糊的燕麦粥冒泡的声音。”

  三人同时转头。果然,钥匙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水面上浮起的油花。地面传来低沉的嗡鸣,神庙前庭那些断裂的石柱竟缓缓转动起来,露出底下刻满符文的基座。

  “不是吧……”西洛克吹了声口哨,“这地方还会拼图?”

  艾拉已经退到一根完好的廊柱后,身形微伏,雪貂的耳朵轮廓在发际线若隐若现:“小心,基座上的符文……是‘梦境回廊’的变体。有人把真实和幻境缝在了一起。”

  话音未落,巴尔姆突然僵住。他鸟嘴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向西洛克身后:“你、你背后……”

  西洛克猛地转身,镰刀已横在胸前——却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废墟。再回头,巴尔姆正捂着肚子狂笑:“哈哈哈!你脸都绿了!我刚才是不是特像被附身的老神棍?”

  “巴尔姆!”艾拉咬牙切齿,“你再耍宝,我就把你那身黑袍子剪成围裙!”

  “别别别!”巴尔姆立刻举手投降,可下一秒,他笑容凝固了。因为西洛克真的脸色发青——不是吓的,是他左臂的皮肤正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纹路,那是9阶猎魔之力即将失控的征兆。

  “糟了。”西洛克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这地方……在逼我‘觉醒’。”

  艾拉瞬间扑到他身边,一手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迅速从靴筒抽出一把银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滴落在地,竟化作细小的冰晶,迅速蔓延成一道符阵。

  “闭眼!”她命令道,声音却异常温柔,“相信我,这次不是调情。”

  西洛克依言闭眼。黑暗中,他听见艾拉低声吟唱,巴尔姆急促的呼吸,还有……炉火噼啪的轻响——等等,炉火?

  他猛地睁眼。眼前不再是废墟,而是一间温暖的小屋。壁炉里柴火正旺,窗台上摆着一只陶瓷钟,钟摆静止不动。那个神秘的小女孩坐在炉边,手里捧着一杯冒热气的牛奶,抬头冲他笑:“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西洛克。”

  小屋里的空气带着干草与肉桂的甜香,与废墟中那股焦土和铁锈味截然不同。西洛克下意识摸了摸左臂——银纹已悄然隐去,皮肤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幻觉。可他知道不是。

  “这是哪儿?”他低声问,声音在木梁间轻轻回荡。

  小女孩没回答,只是将牛奶杯朝他推了推,瓷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响。“你喝一口,就知道了。”

  西洛克没动。他太清楚这类幻境的规则:一旦接受馈赠,便等于签下契约。可这屋子又不像陷阱——没有扭曲的墙壁,没有低语的阴影,连窗外的夜色都静得像一幅画。

  “艾拉?巴尔姆?”他试着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炉火忽然“噼”地爆开一朵火星,小女孩眨了眨眼:“他们还在‘外面’。这里只有你,和我。”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火苗吞没,“还有你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西洛克皱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能看见我。”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像个等待答案的学生,“其他人看到的,只是钟楼残影、风中的回音……可你不一样。你每次靠近,我的歌声就更清晰一点。就像……你在把我从某个地方拽出来。”

  西洛克心头一紧。他想起三年前在灰喉峡谷,也曾听见一段无源之歌——那时他正追踪一头梦魇兽,却在迷雾中迷失方向,直到那歌声引他走出死路。事后他以为是幻听,从未对人提起。

  “你到底是谁?”他问。

  小女孩歪头笑了,笑容里有种不属于孩童的疲惫:“我是被遗忘的锚点。这座城市沉睡时,需要有人守住‘门’。而你……”她指了指他的胸口,“你的血里有钥匙的味道。”

  西洛克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不知何时敞开了一角,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银色的旧疤——那是他十五岁时在黑市拍卖会上被一枚诅咒徽章烙下的印记。当时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只当是邪术反噬的痕迹。

  “那把钥匙……”他喃喃,“不是用来开门的?”

  “是用来唤醒守门人的。”小女孩站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走到窗边。她伸手触碰那只静止的陶瓷钟,钟摆忽然“咔哒”一声,开始缓慢摆动。“但守门人不能独自醒来。需要一个‘共鸣者’——一个能同时感知真实与梦境的人。”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小女孩转过身,眼神清澈如初雪:“那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你会在废墟里昏过去,醒来后只记得一场噩梦。而我会继续等下一个可能的人。”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钟摆规律地左右摇晃,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西洛克盯着那声音,忽然意识到——这节奏,和他在神庙前庭听到的嗡鸣一模一样。

  “所以,”他缓缓开口,“整座城……是个活体梦境?”

  “不全是。”小女孩摇头,“它是一段被折叠的时间。有人把它折起来,藏进现实的缝隙里,只为保护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她没回答,只是走向壁炉,从灰烬里拾起一片未燃尽的纸页。纸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当三重月重合,钟声将不再为亡者而鸣。”

  西洛克瞳孔微缩。那是古语,属于早已失传的“守夜人教团”的密文。他曾在一个被焚毁的图书馆残卷里见过类似的句子。

  “你给我看这个,是因为……”

  “因为下一次三重月,就在七天后。”小女孩将纸页放回火中,火焰瞬间吞没了它。“而你,西洛克,是唯一能听见钟声还活着的人。”

  屋外,风声渐起。壁炉的火光开始闪烁,墙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仿佛空间正在呼吸。西洛克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现实正在重新包裹他。

  “等等!”他急道,“如果我要帮你,该怎么做?”

  小女孩的身影已变得半透明,声音却依旧清晰:“找到另外两把钥匙。一把在‘倒悬之井’,一把在‘无面者的镜厅’。但记住——别相信镜子里的自己,也别喝井里的水。”

  话音落下,小屋如沙堡般崩塌。西洛克猛地吸气,发现自己仍站在神庙前庭,左臂冰凉,但银纹已退。艾拉跪在他身边,掌心的符阵尚未消散,血迹凝成霜花;巴尔姆则紧张地盯着四周转动的石柱,手里攥着一本翻到某页的破旧手札。

  “你去了多久?”艾拉问,声音压得很低。

  “几句话的时间。”西洛克撑起身,目光落在金属盘上——那把钥匙不见了。

  “它飞走了?”巴尔姆惊呼。

  “不。”西洛克望向钟楼尖顶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它回家了。”

  “回家?”巴尔姆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写满“你是不是发烧了”的眼睛,“那玩意儿是钥匙又不是鸽子,还知道回窝?”

  西洛克没理他,只盯着钟楼尖顶——那里正有微弱的银光一闪而过,像谁在暗处眨了下眼。

  艾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顺手把高跟鞋踩进一块松动的地砖缝里。“别傻站着了,”她挑眉,“房东昨天刚发信催我交下季度房租,说再拖就把我那间阁楼租给一个会织梦的蜥蜴人。我可不想半夜被它拿尾巴当枕头。”

  “你还有心思操心房租?”巴尔姆翻了个白眼,“咱们现在站在一座时间折叠的废墟里,随时可能被某个古神打个喷嚏震成粉末!”

  “所以才更要抓紧时间。”艾拉轻笑,指尖一勾,白色皮草大衣无风自动,“毕竟,活着才能付房租,对吧?”

  西洛克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刚才那股冰凉感已经散去,但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低语般的震动。他皱了皱眉:“第一把钥匙在‘无面者的镜厅’。我们得先找到那地方。”

  “镜厅?”巴尔姆突然一拍大腿,从长袍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边角还沾着可疑的油渍,“等等!我上周在黑市换来的这张‘迷雾城地下遗迹分布图’上,确实标了个叫‘碎影回廊’的地方,旁边备注写着‘慎入,镜子会咬人’。”

  “镜子会咬人?”艾拉嗤笑,“你确定不是卖家为了抬价瞎编的?”

  “他说他表弟就是在那里照镜子照到脸没了,只剩一张嘴天天喊‘我好看吗’。”巴尔姆一脸认真,“后来那张嘴被市政厅收走了,现在挂在公告栏上当警示牌。”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行吧,那我们就去‘碎影回廊’。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忽然锐利,“别碰任何水,也别信镜子里的自己。这是那个小女孩亲口说的。”

  三人沿着神庙殿堂的侧廊前行。殿堂内部比想象中破败得多,石柱歪斜,壁画剥落,连地板都裂开几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头顶的穹顶原本绘有星辰图,如今只剩几块残片,像被谁随手撕掉的日历。

  “话说回来,”艾拉忽然压低声音,“你真觉得那小女孩是‘守门人’?还是……某种幻象?”

  “不知道。”西洛克摇头,“但她知道我体内的印记,也知道三重月的事。而且——”他摸了摸胸口,“她说我是‘唯一能唤醒守门人的人’。这话听着挺中二,但偏偏让我心跳加速。”

  “中二?”巴尔姆一边用镰刀尖戳地探路,一边嘟囔,“那你可得小心点,上次有个自称‘命运之子’的家伙,结果只是吃了三天致幻蘑菇。”

  穿过一道拱门后,他们来到一处圆形大厅。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满扭曲符号。艾拉凑近一看,眉头微蹙:“这文字……像是古洛伦语和梦境语的混合体。”

  “你能读?”西洛克问。

  “勉强。”她眯起眼,手指轻轻划过碑文,“大致意思是:‘镜中无我,水中无影。欲取其钥,先舍其名。’”

  “舍其名?”巴尔姆挠头,“是要我们改名字?那我改名叫‘不欠房租•巴尔姆’行不行?”

  “笨。”艾拉白了他一眼,“可能是要放弃某种执念,或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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