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不说？”西洛克瞪他。

　　“刚想起来嘛！”皮普无辜摊手。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已跃上石台，徒手掰开铁栅：“走吧，趁那群银袍子还在跟雾谈恋爱。”

　　三人鱼贯钻入管道。黑暗中，只有残片微弱的蓝光在前方引路。管道狭窄潮湿，偶尔传来远处金属热胀冷缩的呻吟。艾拉打头，西洛克殿后，皮普夹在中间，嘴里还不停地哼着那首荒腔走板的小调。

　　“你能不能安静点？”西洛克忍无可忍。

　　“紧张的时候就得唱歌，”皮普笑嘻嘻，“不然容易想起不该想的事——比如，我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收藏家。”

　　两人猛地回头。

　　皮普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异常清明：“我是被‘原初时刻’选中的人之一。只是……我逃了。现在，它又找上门了。”

　　金属的呻吟声在狭窄通道里回荡，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在尖叫。艾拉脚步没停，但耳朵微微动了动——那是雪貂形态留下的习惯，哪怕现在穿着那身惹眼的白色皮衣，她也总觉得自己背后还拖着条毛茸茸的尾巴。

　　“被选中的人？”西洛克眯起眼，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刃上，“那你现在是来赎罪，还是来送死？”

　　皮普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小铁片，边缘烫得发红，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换手：“哎哟！这玩意儿比刚出炉的烤红薯还烫！”他一边甩手一边咧嘴笑，“我既不想赎罪，也不想送死——我只是想搞清楚，为什么‘原初时刻’偏偏挑中我这种连泡面都煮糊的废柴。”

　　艾拉忽然停下，转身一把夺过那块残片。指尖刚触到表面，一股灼痛就窜上来，她“嗷”地叫出声，差点跳起来：“你故意的？！”

　　“冤枉啊！”皮普举双手，“它自己变烫的！可能……它认主？”

　　西洛克皱眉，伸手想接过来查看，却被艾拉一巴掌拍开：“别碰！你上次摸完古墓里的诅咒匕首，三天打嗝都是硫磺味。”

　　“那次是意外！”西洛克抗议，“而且我还顺手干掉了一只附体恶魔，算不算将功补过？”

　　“算你个头。”艾拉把残片塞进随身小包，用厚布裹了三层，动作利落得像在藏赃物，“不过说真的，你俩谁还记得巴尔姆那家伙去哪儿了？他不是说在岔路口等我们？”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咳嗽声。

　　三人抬头，只见通风管道的格栅“哐当”一声砸下来，一个黑影狼狈地滚落，鸟嘴面具歪到一边，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

　　“咳咳……你们走路能不能轻点？”巴尔姆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掸了掸长袍上的灰，“我在上面监听银袍教团的动静，结果被你们吵得差点打喷嚏——那群人就在隔壁通道，离这儿不到二十步。”

　　“你怎么又吃发霉面包？”西洛克扶额。

　　“这是战略储备粮！”巴尔姆正色道，“发霉的面包能驱魔，这是《猎魔人食疗手册》第37页写的。”

　　“那书是你自己印的吧？”艾拉翻白眼。

　　“重点不是这个！”巴尔姆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身后，“他们带了‘静默之钉’——专门用来封印时间残片的东西。一旦钉入地面，方圆十米内所有时间流动都会冻结。咱们要是被钉住，就得站着等他们慢慢剥皮抽筋。”

　　皮普脸色一白：“那玩意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失传个鬼，”巴尔姆冷笑，“银袍教团上周刚从黑市高价拍下三根，卖家署名‘热心市民皮普’。”

　　“……那是我双胞胎弟弟！”皮普立刻辩解，眼神飘忽。

　　“你有双胞胎弟弟？”艾拉挑眉。

　　“没有，但我可以有！”他干笑两声，忽然指向左侧岔道，“快走！那边有个废弃的蒸汽阀室，能绕过去！”

　　四人猫着腰钻进狭窄的侧道。通道尽头果然有个锈迹斑斑的阀门室，中央立着一台老式蒸汽锅炉，管道纵横交错，水汽氤氲。可刚踏进去，西洛克就猛地拽住艾拉手腕：“别动。”

　　地板上，一道细如蛛丝的银线横在脚边，微微泛光。

　　“绊线？”艾拉低声问。

　　“不，”西洛克盯着那线，“是‘复仇之丝’——恶魔死后怨念凝结成的陷阱。谁碰谁倒霉，轻则烂手指，重则……变成它的替身。”

　　“哦，那没事。”巴尔姆松了口气，“我带了辣椒粉，专克怨灵。”

　　“辣椒粉？！”西洛克震惊。

　　“纯天然驱邪配方，加了蒜末和孜然，效果拔群。”巴尔姆认真掏出一个小纸包。

　　皮普却突然蹲下，盯着那根银线看了几秒，然后从袖口抽出一根羽毛——不知哪来的鸽子毛——轻轻一挑，银线“啪”地断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你还会这个？”艾拉惊讶。

　　皮普挠头：“以前在马戏团打杂，学过点解绳子的活儿……其实那会儿主要是偷观众钱包。”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是个人才。”

　　就在这时，锅炉后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众人瞬间绷紧。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蒸汽中缓缓走出，披着破旧的灰斗篷，脸上戴着一张裂开的陶瓷面具，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根银钉，尖端滴着幽蓝的液体。

　　“静默之钉？”巴尔姆声音发紧。

　　那人没说话，只是举起钉子，对准地面。

　　西洛克瞳孔骤缩——生死一线间，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猛地苏醒。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短刃出鞘，寒光一闪，银钉被劈成两截，叮当落地。

　　那人愣住，随即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面具裂纹中渗出黑血。

　　“跑！”西洛克大喊。

　　四人冲向锅炉另一侧的出口。身后，蒸汽锅炉轰然爆炸，热浪席卷而来。艾拉在奔跑中回头一瞥，只见那灰斗篷身影在火光中扭曲、膨胀，竟化作一只浑身燃火的独眼恶魔，咆哮着追来。

　　“它怎么复活的？！”皮普边跑边喊。

　　“因为你刚才碰了复仇之丝！”巴尔姆喘着气，“它借你的怨气重生了！”

　　“我哪来的怨气？！”皮普委屈。

　　“你欠房东三个月房租算不算？”

　　“……算。”

　　西洛克一把拽住皮普后领：“闭嘴，跑！”

　　通道尽头，一扇锈死的铁门挡在面前。艾拉二话不说，变形成雪貂，从门缝钻出去，几秒后，外面传来锁链断裂的声音。

　　铁门“哐”地一声被从外侧踹开，艾拉变回人形，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快！后面那玩意儿速度越来越快了！”

　　热浪裹挟着硫磺味扑面而来，众人鱼贯而出，冲进一条更宽阔的地下走廊。头顶的蒸汽管道破裂，水汽弥漫，模糊了视线。西洛克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眉头紧锁：“它没追出来？”

　　“别高兴太早。”巴尔姆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看那儿。”

　　走廊尽头，原本该是出口的位置，此刻被一层半透明的灰雾笼罩。雾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却无声无息，连脚步声都没有。

　　“静默领域？”皮普咽了口唾沫，“他们提前布好了陷阱？”

　　“不，”艾拉眯起眼，“这雾……不对劲。静默之钉造成的冻结区域是死寂的，但这个——有节奏，像呼吸。”

　　她话音刚落，灰雾忽然收缩了一下，如同活物般吞吐气息。紧接着，雾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吟唱，不是语言，更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共鸣。

　　“退后！”西洛克猛地将三人往后一推。

　　灰雾骤然扩张，如潮水般涌来。四人急退几步，却发现身后通道不知何时已被一道无形屏障封死。退无可退。

　　“完了完了，”皮普抱头蹲下，“我就说今天不该穿这件新内裤出门，果然倒霉！”

　　“你那内裤印的是‘幸运符文’？”巴尔姆瞥了一眼。

　　“是泡面广告。”

　　艾拉没理会他们的胡扯，迅速拉开小包，取出那块焦黑的残片。此刻，残片竟微微发亮，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在回应那灰雾中的吟唱。

　　“它在……共鸣？”她喃喃道。

　　残片忽然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灰雾中的吟唱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嘶鸣，仿佛被激怒。

　　“原初时刻的碎片……认出了什么。”西洛克盯着残片，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残片猛地爆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不刺眼，却足以穿透灰雾。雾气开始剧烈翻腾，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几秒后，灰雾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脸，只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在胸腔位置缓缓转动。

　　“时间傀儡？”巴尔姆倒吸一口冷气，“传说中被‘原初时刻’抛弃的失败容器……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那人形缓缓抬起手，指向艾拉。它的动作迟缓，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艾拉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停住。她盯着那具傀儡，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仿佛有什么记忆被强行唤醒，却又抓不住。

　　“它……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她低声问。

　　皮普小心翼翼探出头：“要不……咱们跟它聊聊？比如问问它有没有泡面优惠券？”

　　西洛克没理他，而是向前一步，手按在短刃上，但并未拔出：“如果你来自‘原初时刻’，那就证明你的意图。否则，我们不会跟你走。”

　　时间傀儡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朝灰雾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尽管它没有眼睛。

　　“它在等我们。”艾拉说。

　　“也可能是在引我们进陷阱。”西洛克皱眉。

　　“可我们现在也没别的路了。”巴尔姆叹了口气，把那包辣椒粉塞回怀里，“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那只火恶魔没追上来？”

　　众人一愣，这才意识到身后一片寂静。连爆炸的余音都消失了，仿佛整条通道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它怕这个傀儡。”艾拉轻声说，“或者……怕它代表的东西。”

　　沉默片刻后，西洛克收起短刃：“走吧。但保持警惕，谁也不准乱碰东西——尤其是你，皮普。”

　　“我发誓只偷空气！”皮普举手保证。

　　四人迈入灰雾。雾气在他们踏入的瞬间变得温顺，如薄纱般缠绕周身，却不遮挡视线。通道两侧的墙壁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流动的画面：破碎的城市、倒流的河流、人群在无声中奔跑……全是时间错乱的残影。

　　时间傀儡在前方引路，步伐始终不变。走了约莫十分钟，它在一扇青铜门前停下。门上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睑处镶嵌着与艾拉手中残片同源的金属。

　　残片再次发光，青铜门上的闭眼缓缓睁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座微缩的钟楼模型，指针逆向旋转。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怀表、沙漏、日晷——全都在以不同的速度运行。

　　“这是……时间的墓园？”巴尔姆喃喃。

　　艾拉走近钟楼模型，伸手欲触，却被西洛克拦住。

　　“等等。”他指着钟楼底座，“你看那些名字。”

　　底座上，密密麻麻刻着数百个名字。其中一行，墨迹未干：皮普•雷诺——尚未归位。

　　皮普脸色刷白：“我……我什么时候死的？”

　　“你还没死。”艾拉盯着那行字，声音低沉，“但‘原初时刻’已经把你写进了名单。这意味着……你已经被选为某个时间节点的锚点。”

　　“锚点？”西洛克眼神一凛，“就像巴尔姆说的那样——失败的容器？”

　　“不。”艾拉摇头，“锚点不是容器。它是……维持某个时间线不崩塌的关键。一旦锚点死亡或偏离轨迹，整条时间线就会坍缩。”

　　石室内忽然响起滴答声，比之前更清晰。钟楼模型的指针停了一瞬，然后——

　　——然后“咔哒”一声，整座钟楼模型塌了半边。

　　“哎哟！”皮普跳开一步，差点被掉下来的齿轮砸中脚趾，“这玩意儿是纸糊的吧？”

　　“别碰它！”巴尔姆一把拽住他后领，鸟嘴面具下语气急促，“那是‘原初时刻’的具象投影，你要是把它当玩具拆了，咱们可能下一秒就变成昨天的泡面渣。”

　　艾拉蹲在废墟旁，指尖轻轻拂过一块还在微微发光的齿轮碎片。她皱眉：“不对……钟楼不是坏了，是有人在干扰它。”她忽然抬头看向西洛克，“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肉桂混着腐乳的味道？”

　　西洛克正靠在墙边检查匕首刃口，闻言一愣：“啥？我只闻到巴尔姆身上那股陈年草药味，跟腌了三年的臭豆腐似的。”

　　“喂！”巴尔姆抗议，“这是上等龙胆根和月光苔藓的混合香！懂不懂欣赏？”

　　“行行行，你香你香。”西洛克敷衍地摆摆手，却突然眯起眼，“等等……那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迷宫中心的石壁上，原本光滑如镜的表面，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那人影模糊不清，但手里似乎捧着个陶罐，罐口不断冒出袅袅白烟，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腻香气。

　　“谁？”艾拉低喝，手指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人影没有回答，反而将陶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追！”西洛克率先冲了出去。

　　四人穿过狭窄的回廊，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石板，头顶滴水声此起彼伏。那道人影七拐八绕，最后竟在一处死胡同前停住，转过身来。

　　是个瘦小的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袍，脸上沾着面粉和某种红色粉末，头发乱得像鸡窝。他怀里还抱着一本破烂笔记，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香料调配失败记录•第37次”。

　　“你们……你们别过来！”少年声音发抖，却强装镇定，“我警告你们，我可是‘真名守护者’！再靠近我就念出你们的真名！”

　　“噗。”巴尔姆笑出声，“就你？真名守护者？那你先说说我的真名是什么？”

　　少年翻了翻笔记，一脸认真：“呃……‘会走路的药柜’？”

　　“……那是外号！”巴尔姆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虽然没人看得见）。

　　西洛克却眼神一凝：“等等，他说‘真名’……难道他是‘缄默议会’的人？”

　　艾拉悄悄变形成雪貂，悄无声息地绕到少年身后，又瞬间恢复人形，一把扣住他手腕：“小家伙，别装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守护者，你是迷宫里的‘调香师学徒’，对吧？那些香料——是用来掩盖时间裂隙气味的。”

　　少年脸色一垮，眼泪都要下来了：“我、我只是想试试新配方！谁知道把‘昨日之尘’和‘明日茴香’混在一起会炸开一道时间裂缝！我还以为只是打了个喷嚏……”

　　“所以钟楼模型崩了，是因为你搞错了香料比例？”皮普瞪大眼，“你差点让我们全变成时间残渣！”

　　“对不起嘛！”少年抽抽鼻子，“我叫米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西洛克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行了，米洛是吧？现在告诉我们，那道裂缝通向哪儿？还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米洛低头踢着石子，小声嘟囔：“因为……因为我被开除了。导师说我连‘基础稳定剂’都能配成催情粉，不适合干这行……”

　　“哈！”巴尔姆拍大腿，“难怪刚才那香味让我心跳加速，原来是你搞的鬼！我差点对墙产生感情！”

　　艾拉忍俊不禁，但很快又严肃起来：“米洛，如果你真的能操控香料影响时间流，那你或许能帮我们稳定皮普的锚点状态。”

　　“我？”米洛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可我只会搞砸……”

　　“那就从不搞砸开始。”西洛克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擦擦脸，然后带我们去找你炸出来的那道裂缝。我们得在银袍教团找到这里之前，弄清楚皮普到底要‘锚’在哪个时间点上。”

　　米洛犹豫片刻，终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其实……裂缝还没完全闭合。我用‘静默薄荷’暂时封住了它，但最多撑半个钟头。”

　　“那还等什么？”皮普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走吧，总不能让未来的我——或者过去的我——替我背锅。”

　　一行人跟着米洛拐进一条隐蔽的岔道。西洛克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坍塌的钟楼模型残骸，低声自语：“时间锚点……呵，听起来像是命运给我挖的坑。”

　　“你说什么？”艾拉回头问。

　　“没什么。”他咧嘴一笑，“就是觉得，这趟冒险越来越像我妈炖的杂烩汤——啥都有，就是没盐。”

　　迷宫深处的岔道比想象中更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在米洛手中那盏微弱香薰灯的映照下泛出幽绿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静默薄荷的清凉、昨日之尘的陈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甜味，像是时间本身在悄悄融化。

　　“就快到了。”米洛小声说，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时不时回头确认众人是否跟上，眼神里既有紧张，又透出一点难以掩饰的兴奋——或许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不是废物。

　　前方通道尽头，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悬浮在半空中，边缘不断闪烁着淡紫色的光晕。裂缝周围缠绕着几缕银白色的雾气，那是米洛用静默薄荷凝成的临时封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

　　“它在缩小。”艾拉蹲下身，指尖悬停在裂缝前一寸处，感受着那股微妙的时间波动，“再过十分钟，可能就彻底闭合了。”

　　“那我们得快点决定。”西洛克将匕首插回腰间，转而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铜制怀表——那是他们从钟楼废墟里抢救出来的唯一完整部件。表盘上的指针早已停止转动，但此刻却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皮普盯着那道裂缝，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是从哪个时间点掉进来的。只记得一片白光，然后就站在你们面前了。”

　　“典型的锚点紊乱症状。”巴尔姆摸着下巴，语气难得认真，“他的意识被卡在‘未定时刻’，身体却在现实世界具现。如果找不到原初锚点，他迟早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点漏回时间缝隙里。”

　　米洛咬着嘴唇，忽然从笔记里撕下一页，快速调配起几种粉末。他将它们撒在裂缝周围，口中低声念诵一段拗口的咒语。粉末落地即燃，却不冒烟，只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环，勉强稳住了裂缝的收缩。

　　“我只能延缓它五分钟。”他喘着气说，“但你们得快点——而且，进去的人不能超过两个。裂缝太不稳定，多了会崩。”

　　众人面面相觑。

　　“我去。”西洛克毫不犹豫，“我和皮普一起。他是锚主，我是引导者。”

　　“不行！”艾拉立刻反对，“你对时间流的抗性太差，上次只是靠近裂隙就差点失忆三天。让我去。”

　　“你变形能力虽强，但在纯时间场里未必有用。”巴尔姆插话，“我倒是可以试试，我的药剂能暂时屏蔽时间侵蚀……”

　　“别争了。”皮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坚定，“我自己进去。”

　　所有人都愣住。

　　“你说什么？”米洛瞪大眼睛。

　　“我说，我自己进去。”皮普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都帮了我太多。可这是我的锚点，我的混乱，我的……责任。而且——”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略显笨拙的笑，“说不定过去的我，正等着现在的我回去救他呢？”

　　西洛克沉默了几秒，最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齿轮纹路的铜币塞进皮普手心：“这是‘回响币’，能让你在时间流里保持三分钟自我认知。别超过时限，否则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变成时间里的游魂。”

　　皮普握紧铜币，走向裂缝。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米洛突然喊住他：“等等！带上这个！”他递过去一小包用蜡纸包好的香料，“‘清醒茴香’，能帮你分辨真实与幻象。别……别搞砸了。”

　　皮普接过，郑重地点头：“谢了，米洛。”

　　他一步跨入裂缝。

　　紫光一闪，人影消失。

　　剩下的三人屏息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第四分钟时，裂缝开始剧烈抖动，金环崩裂，米洛脸色煞白：“糟了！他在里面做了什么？时间流在反噬！”

　　裂缝像一张被撕裂的嘴，疯狂抽搐。金环碎成光屑，簌簌往下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糖混着铁锈的怪味。

　　“他该不会在里头煮面吧？”西洛克一边后退一边嘀咕，手却稳稳按在腰间的猎魔短刃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成缝，盯着裂缝中心——那里正冒出一缕可疑的白烟，还带着点茴香味儿。

　　“煮面？你脑子里装的是洗衣粉吗？”艾拉翻了个白眼，白色皮草大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她脚尖一点，轻盈地跃到一根歪斜的石柱上，雪貂形态的耳朵微微抖动，“我听见……笑声？”

　　“笑声？”巴尔姆从鸟嘴面具下闷声问，手里大镰刀“哐”地杵地，震得地上几片碎瓦跳了起来，“皮普那小子笑点这么低？进个时间裂缝都能乐出声？”

　　“不是他的笑声。”艾拉脸色忽然一凝，“是……女人的。”

　　话音未落，裂缝猛地炸开一团紫雾，一个身影踉跄跌出，扑通一声摔在三人面前——不是皮普，而是个穿着破旧围裙、头发乱如鸡窝的女人。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打翻的木盆，盆里湿漉漉的衣服撒了一地，其中一件还是西洛克昨天换下来的脏袜子。

　　“哎哟我的先祖遗志啊！”女人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围裙上的灰，嗓门洪亮得能震落钟楼残渣，“谁家孩子乱开时间裂缝？差点把我晾衣绳给卷进1743年去！”

　　西洛克：“……那是我的袜子。”

　　女人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灰黑条纹袜，嫌弃地甩开：“呸！臭烘烘的，难怪时间线打结！”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变回人形，高跟鞋踩在湿衣服上发出“啪叽”声：“您是……？”

　　“老玛吉，迷宫洗衣坊第七代传人，兼时间褶皱临时修补工。”她叉腰站定，眼神犀利，“你们是不是让那个戴眼镜的小子进了‘回溯裂隙’？那地方可不是游乐场！锚点没稳就硬闯，等于往洗衣机里塞火药！”

　　米洛在角落缩成一团，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想帮他分辨幻象……”

　　“清醒茴香？”老玛吉鼻子一耸，突然凑近米洛，猛吸一口气，“哈！你这配方少加了三滴月露，多放了半撮猫薄荷——难怪他进去后把‘真实’当成‘前任写的分手信’，开始对着空气道歉！”

　　西洛克：“……他该不会在里头跟幻象前任复合了吧？”

　　“比那糟！”老玛吉跺脚，“他在试图用回响币买下整个1920年的面包店！说要给‘未来的我们’存点口粮！时间管理局刚给我发了三道警告！”

　　巴尔姆慢悠悠摘下面具擦汗，露出一张其实挺俊朗的脸：“所以……皮普现在卡在哪个年代？”

　　“卡在‘既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的夹缝里。”老玛吉叹气，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枚生锈的顶针，“但还有救。只要有人带着‘锚定物’进去，把他拽回来就行。”

　　“锚定物？”艾拉挑眉。

　　“对，必须是他最在意的东西。”老玛吉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西洛克身上，“比如……他总偷偷帮你擦靴子，因为你上次夸他擦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