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骑着二八大杠离老吊头的三蹦子不过几十米远，看得一清二楚，我不仅看到了那扇车门下李明华老师的双脚，还看到了垂下来的一片长发。那长发就荡在车门下面，随着老吊头的动作很有节奏地前后飘动。老吊头好像在腰部用力，不断地在冲撞着什么，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地看着下面，像是滴出血来。
看李明华老师这个姿势，她像是坐在驾驶椅上，垂下脑袋来，要不怎能看见她的长发。上课的预备铃已经响了，我本来着急回学校，但离开学校时我注意到了老吊头和李明华老师，才会在这时刻意地看向二人。从我刚见到他二人到现在，都过了快一个小时了，他俩居然还没离开。
其实稍微一想也即了然，那会儿学校门外还有不少做小生意的人和很多学生，这会儿，那些做小生意的都离开了，大门外面也没了学生，校园里倒是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但他们根本没发现，或是发现不了。他们不到大门外面来，又怎能看见？可能老吊头就是想到了这些，才迟迟不肯离去的吧。他二人也不可能仅这一次相逢，在李明华老师还没跟二狗好上的时候，二狗就见她骑着小踏板从他们陈家沟出来过。
我相信，李明华老师跟老吊头的事，二狗真不一定知道，等我几年后告诉他后，果然印证了我的想法。他也罕见的动怒了，暴跳如雷。只是，那时老吊头已经去世了，他也有劲无处使。
我回学校的路是个下坡路，我只要不刹闸，几秒钟的光景，我的自行车就可以冲到他俩近前，就可以一探究竟，但我不敢。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敢，李明华已经不是我的老师了。
我一拐弯就进了学校，推着自行车跑去，因为上课铃响了起来。我走出几十米远，终究还是忍不住蹲下身朝那辆三蹦子望去，李明华老师的确垂着脑袋，她的脑袋在老吊头胯下很有韵律的前后摆动。我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突觉脸上湿湿的，用手一摸，才知是鼻血。
“哟，怎么回事，流鼻血了？”张妍老师夹着教科书走出了公办，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讪讪地笑了笑，看到张妍老师那张清秀俊美的脸庞，我忽然记起二狗说的话——薅着她的头发，掐住她的脖子，啪啪两巴掌……
想着想着，鼻血哗哗地流个不止。张妍老师担忧起来，“快，快去医务室看看，你这样流鼻血可不行啊！”
“没事的，老师。”说完，我推着自行车快跑起来。
从这以后，我再没见二狗来过学校，也没见到老吊头来过，好像这就像一场幻觉一场梦，从来都没发生过。可是，真的没有发生过吗？
转过年来的春天，已是初三下学期。因为面临中考，同学们都打起了精神，每天都在拼命刷题，课间除了上厕所，校园里已经很少见到初三的学生了，但其他年级的学生都还照旧。
只是有一次，好像距离中考还有两个多月，也是在课外活动时间，我刚从“公办”回来，路过二部教学楼门口，很自然地一转头，就看到了令我困惑不解的一幕——“八戒”吴冰大马金刀地坐在二部教学楼门前的台阶上，张着两腿，面前笔挺地站着李明华老师。
那天，李明华老师竟然穿着鲜红的旗袍，类似新娘子穿的那种红旗袍，但没有做新娘盘头。也是一身红，红色的旗袍，红色的长袜，红色的高跟鞋，还涂着口红。她正面对吴冰笔挺地站着，那种毕恭毕敬的姿态，倒像她是学生而吴冰是老师。
吴冰学习成绩也很差，虽不是倒数第一，也是中下游水平，想是自知考高中无望，破罐子破摔了。别人都在争分夺秒地恶补，他还是老样子，课间总是等到上课才回来，课外活动时间教室里根本找不见他的影子。但他是我们三部的学生，为何要到二部去？
他没有去二部，而是坐在二部门前的台阶上，谁也没规定学生不能坐在台阶上。那时校园里人来人往，多是低年级的学生。很多学生从他二人面前经过时，都投去了诧异的目光，但也没多想。
谁也不会多想，也不知道该多想什么。就是一个胖学生坐在台阶上，面前站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老师，两人就是说着话，说的都是学习上的事，这有什么不妥吗？
不过，看那架势，倒像吴冰在训斥李明华，而李明华老师还得恭恭敬敬地站着不敢乱动。其实，两人只是说着话，隔着太远，我一句也没听清。看上去，吴冰倒是一点都不拘谨，笑呵呵的，时不时地大笑几声，跟女同学说话也没见他这么放肆过。很奇怪，李老师居然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陪着他笑几声，两人相谈甚欢。
两人就是说话，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些什么，我也总不能过去听一下，于是我迈步离开了。等我走上我们三部教学楼门前的台阶时，回过头来，只见两人好像朝着“公办”走去。两人一前一后，吴冰在前，李明华在后，像是吴冰领着李老师在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