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遗忘背面的入口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2字 发布时间:2026-02-27


  “少废话。”艾拉推他一把,自己紧跟其后。

  巴尔姆最后一个下去,还不忘把那撮猫毛小心包好塞回怀里,嘟囔着:“希望下面没魔物……我新配的药粉还没试过呢。”

  暗梯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密室,而是一段狭窄的城墙巡逻道。夜风呼啸,远处迷雾城灯火如星,脚下是百米高空。巡逻道两侧堆着废弃的弩机和生锈的铁笼,笼里残留着几根银白羽毛。

  “这是……驯魔哨站?”巴尔姆摸着笼子上的铭文,“三百年前用来关押未驯化的影鸦。”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扑棱声。三人抬头,只见十几只通体漆黑、眼泛幽绿的鸟怪盘旋而下,喙尖滴着黏液。

  “影鸦幼崽?不对……”艾拉眯起眼,“它们被喂了‘蚀心粉’,狂化了!”

  西洛克已抽出短刃:“看来灰舌不只想偷记忆,还想给我们加餐。”

  “加个鬼!”巴尔姆手忙脚乱翻药包,“我这儿有镇静剂……哎哟!”

  他脚下一滑,整包药粉撒向空中。粉末遇风即燃,爆出一团粉色烟雾。影鸦一头扎进去,顿时动作迟缓,其中一只甚至开始原地转圈,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傻笑。

  艾拉忍俊不禁:“你这药……管用吗?”

  “本来是给发情期魔狼用的!”巴尔姆尴尬地挠头,“谁知道对鸟也有效……”

  西洛克趁机跃上弩机残骸,短刃精准挑断一只影鸦的翅筋。那鸟惨叫一声,坠入雾中。

  “快走!”他朝两人招手,“巡逻道尽头有扇铁门——灰舌的真正入口,可能就在那儿!”

  三人且战且退。艾拉变回雪貂形态,在铁笼间穿梭引开鸟群;巴尔姆边跑边往身后扔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包,炸出五颜六色的烟雾;西洛克殿后,刀光如电。

  就在他们冲到铁门前,西洛克忽然顿住。

  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面嵌在锈迹斑斑的铜框里的镜子。镜面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雾气,但隐约映出三人的轮廓——只是,那轮廓有些不对劲。

  西洛克皱眉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他握刀的手在镜里是空的;艾拉站在他左侧,可镜中的她却靠右,而且……正冲着他笑。那笑容不是她惯常那种带刺又狡黠的神情,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别看太久。”巴尔姆低声说,声音紧绷,“灰舌喜欢用‘回响镜’——照的不是你,是你心里最怕变成的样子。”

  艾拉已经变回人形,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目光却死死锁住镜中自己。“我怎么……穿的是白裙子?”她喃喃道,“我从不穿裙子。”

  “那是你七岁生日那天穿的。”西洛克忽然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他自己,“你被送进驯兽院前,唯一一次穿裙子。你说像裹尸布,当天就剪了下摆去抓蜥蜴。”

  艾拉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喝醉后说过三次。”他没看她,只盯着镜面,“每次都说完就哭,然后骂我多管闲事。”

  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三人身影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地。雪地上站着一个背对他们的孩子,披着破旧斗篷,怀里抱着一只断翅的雪貂。

  “那是……我的记忆?”艾拉声音发颤。

  “不。”巴尔姆摇头,“是我们的交界点。灰舌把我们共有的记忆抽出来当钥匙了。”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向镜面。指尖触到冰凉玻璃的瞬间,整面镜子如水面般漾开波纹。一股熟悉的烤肉香气飘了出来——是他第一次任务失败后,在街角摊子上狼吞虎咽的味道;还有饲料桶翻倒时木屑混着月光兔毛的气味;甚至有巴尔姆那只三花猫临终前舔他手指时,阳光晒在干草堆上的暖味。

  “原来如此。”西洛克低声道,“不是对抗记忆,是承认它。”

  他回头看向两人:“一起进去?”

  艾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巴尔姆犹豫了一下,也把手搭了上去。西洛克最后看了一眼迷雾城的方向,将手覆在最上面。

  三人同时向前一步,穿过镜面。

  没有坠落,没有眩晕。他们站在一间小小的阁楼里,四壁贴满泛黄的地图和潦草笔记,窗台上摆着一排空药瓶,其中一瓶插着几根银白羽毛——正是巡逻道铁笼里留下的那种。

  屋子中央,一张木桌上摊开着一本空白书册,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但当西洛克走近,书页自动翻动,浮现出一行墨迹未干的字:“你们不该记得这么多。”

  字迹熟悉得令人心悸——那是灰舌的笔迹,却又带着某种……属于他们三人的共同语调。

  艾拉伸手想碰那本书,却被西洛克拦住。“等等。”他指着书页边缘,“你看这里。”

  在墨迹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被匆忙写下的:“如果你们读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失败了。快走,趁他还困在‘初忆之井’。”

  “他?”巴尔姆眯起眼,“灰舌还有同伙?”

  “或者……”艾拉缓缓道,“灰舌不是一个人。”

  屋外忽然传来钟声,沉闷而悠远,一共敲了十三下。阁楼的地板开始轻微震动,墙上的地图一张接一张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的石壁。

  西洛克合上书,塞进怀里。“不管他是谁,现在我们知道一件事——”他走向唯一的门,“真正的藏书室,不在记忆里,而在遗忘的背面。”

  钟声余音未散,地板的震动却越来越明显,仿佛整座阁楼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提起。巴尔姆一个趔趄,鸟嘴面具差点滑下来,他慌忙扶住,嘴里嘟囔:“十三下?这破钟是不是喝多了?哪有敲十三下的?”

  “迷雾城的钟向来不讲道理。”艾拉一边说,一边利落地翻身上了窗台,高跟鞋踩在木框上发出清脆一响,“不过现在不是讨论钟的问题——西洛克,门锁死了。”

  西洛克试了试把手,纹丝不动。他退后两步,眯眼打量那扇门,忽然咧嘴一笑:“那就换条路。”话音未落,他猛地撞向旁边那面剥落地图后的符文石壁。

  “等等!那上面刻的是‘噬忆咒’!”巴尔姆惊呼。

  但西洛克已经撞了上去——没碎,也没穿过去,反而像撞进了一团棉花里,整个人“噗”地陷了进去,随即消失不见。

  艾拉挑眉:“……行吧,下次我也试试用脸开门。”她变作白色雪貂,轻盈一跃,钻进石壁缝隙;巴尔姆叹了口气,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券,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背面写着的“免费炖魔兔一份”,然后贴在石壁上,低声念咒。餐券瞬间燃成灰烬,石壁泛起涟漪,他也跟着跳了进去。

  三人跌落在一条狭窄的城墙巡逻道上,天色灰蒙,风里带着咸腥味。脚下是斑驳的青砖,两侧是低矮的垛口,远处隐约可见迷雾城扭曲的尖塔轮廓。

  “所以,这就是‘遗忘的背面’?”巴尔姆拍打着袍子上的灰,结果从袖子里掉出半块干面包,“哎哟我的宵夜!”

  “你连宵夜都带?”艾拉恢复人形,整理着皮衣领口,顺手把高跟鞋卡进砖缝里稳住身形。

  “猎魔人也得吃饭啊。”巴尔姆委屈地捡起面包,吹了吹,“再说了,今晚本来约了食堂大叔吃炖魔兔,结果为了追影鸦,餐券弄丢了——就刚才那张!那可是限量版!”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他正蹲在巡逻道边缘,手指摩挲着一块松动的砖石。砖缝里渗出淡蓝色的雾气,带着一丝甜腻的腐味。“有人在这里设过结界……但被强行撕开了。”他抬头望向远处,“而且刚发生不久。”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传来金属碰撞声。三人立刻噤声,巴尔姆迅速戴上鸟嘴面具,艾拉悄无声息地贴墙潜行,西洛克则倚在阴影里,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一个身影踉跄转出——不是魔物,而是个穿着守卫制服的年轻人,满脸惊恐,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矛。他看见三人,差点叫出声,却被西洛克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嘴。

  “别喊,我们不是敌人。”西洛克压低声音,“哨岗怎么了?”

  守卫颤抖着指向身后:“三、三号哨位……全空了!值夜的五个兄弟,连影子都没留下!只有……只有墙上留了字!”

  “什么字?”艾拉凑近问。

  守卫咽了口唾沫:“‘你们记得太多,该忘了。’”

  巴尔姆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抹忆者’的手笔……传说中专门清除记忆的邪术师,早就绝迹了才对。”

  “看来灰舌背后那位,不止会操控影鸦。”西洛克松开守卫,眼神锐利,“带我们去哨位。”

  守卫犹豫了一下,点头带路。巡逻道弯弯曲曲,两侧偶尔有废弃的瞭望孔和锈蚀的弩机。走到一处塌陷的墙段时,艾拉忽然停下,鼻子微动:“有血腥味……但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西洛克蹲下,指尖沾了点地上的水渍,放到鼻尖闻了闻:“不是血,是‘忆露’——记忆凝结成的液体。有人在这里抽取了守卫的记忆,直接炼化了。”

  “那他们现在……”守卫脸色惨白。

  “活着,但忘了自己是谁。”巴尔姆沉声道,“比死还难受。”

  就在这时,西洛克怀里的空白书册突然发烫。他掏出来一看,书页上浮现出新的字迹:“初忆之井已裂,他快出来了。别信任何你‘记得’的人。”

  字迹一闪即逝。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

  “意思是……”艾拉缓缓道,“我们现在身边的人,可能已经被替换了?”

  “或者,”西洛克苦笑,“我们自己,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巴尔姆忽然举起手:“那个……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我们都忘了自己是谁……那我的餐券还能不能补办?”

  西洛克和艾拉同时翻了个白眼。

  但下一秒,西洛克的笑容忽然僵住——他盯着巴尔姆的右手。那只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银戒,而据他所知,巴尔姆从不戴首饰。

  “巴尔姆,”西洛克声音平静,“你什么时候开始戴戒指的?”

  巴尔姆低头一看,愣住:“我……我没戴啊?”

  巴尔姆的声音里透着真实的困惑,他用左手反复搓了搓右手小指,仿佛那枚银戒只是幻觉。可它确实在那里——冷冰冰地贴着皮肤,戒面刻着一道细密如蛛网的纹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微的蓝。

  艾拉眯起眼,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匕上。“别动。”她低声道,“慢慢把戒指摘下来。”

  “我试了!”巴尔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用力抠着戒圈,却像被焊死在骨头上一般纹丝不动,“它……它好像长进去了!”

  西洛克没有靠近,反而从怀中取出那本空白书册,迅速翻到最新一页。墨迹未干,新的字正缓缓浮现:“记忆之痕,以形为锁。戴戒者非敌非友,乃忆之容器。”

  “容器?”艾拉喃喃重复,目光在巴尔姆与戒指之间来回扫视,“意思是……他被当成了储存记忆的器皿?”

  “或者,”西洛克盯着巴尔姆的眼睛,“有人把一段关键的记忆封进了他的身体里,而戒指是封印的钥匙——或者说,封印本身。”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巡逻道上的尘土和碎屑,远处尖塔的轮廓在雾中扭曲晃动,仿佛整座迷雾城正在呼吸。守卫早已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断矛都掉在了地上。

  巴尔姆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我……我不记得有这回事。昨晚我明明在食堂排队等炖魔兔,然后听见钟响,就跟着你们追影鸦……中间没停过,也没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你的记忆可能已经被动过手脚。”西洛克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记得刚才那句话吗?‘别信任何你记得的人’——也许连你自己的记忆,都不再可靠。”

  艾拉忽然蹲下身,从砖缝里捻起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凑近鼻尖嗅了嗅。“这是‘梦灰’,只有在记忆被强行剥离时才会残留。而且……”她顿了顿,“量很大,像是不止一个人的记忆被抽走,而是成批处理。”

  “所以他们不是随机袭击哨兵,”西洛克接话,“是在系统性地清除某段特定时期的记忆——可能是关于‘初忆之井’的。”

  就在这时,巴尔姆猛地捂住头,发出一声闷哼。他踉跄几步,靠在墙上,双眼失焦,嘴唇颤抖着念出几个破碎的词:“……井口……裂了……他在笑……他说‘你们都欠我一次遗忘’……”

  “谁在笑?”艾拉立刻追问。

  巴尔姆眼神涣散,仿佛陷入某种幻象:“……穿灰袍的……脸是空白的……但他……他认识我……”

  西洛克心头一凛。灰袍、无面、操控记忆——这几乎就是传说中“抹忆者”的标准形象。但更令他不安的是,巴尔姆说“他认识我”。如果那是真的,说明巴尔姆过去曾与这位邪术师有过交集,而这段记忆,如今被强行塞回他体内,作为某种信号,或警告。

  “我们得离开这里。”西洛克果断道,“巡逻道不安全,对方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去哪?”守卫颤声问。

  “初忆之井。”艾拉替他答道,语气坚定,“既然书册提到它,又说‘他快出来了’,那井就是关键。而且——”她瞥了眼巴尔姆手上的戒指,“如果他是容器,那井或许能解开这封印。”

  西洛克点头,从腰带暗格抽出一枚铜哨,轻轻一吹。没有声音,但远处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扑翅声——那是他驯养的夜枭“哑影”,正从某座塔顶俯冲而来。

  “抓紧时间。”他说,“天亮前我们必须赶到旧城区的地下水道入口。那里有通往井底的密径。”

  巴尔姆仍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努力站直了身子。“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西洛克皱眉。

  “如果我真忘了自己是谁……”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至少让我记得炖魔兔的味道。”

  艾拉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板起脸:“行,我背菜谱给你。”

  三人相视一眼,虽未多言,却已达成默契。守卫犹豫片刻,最终将断矛插回腰带,低声说:“我也去。总不能让兄弟们白忘。”

  守卫室里霉味混着铁锈,艾拉一进门就皱了鼻子:“这地方比巴尔姆的药柜还呛人。”

  “喂!”巴尔姆抗议,顺手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我那叫‘草本芬芳’,懂不懂欣赏?”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径直走向墙角一张歪斜的木桌。桌上堆满发黄的巡逻日志,最上面一本摊开着,墨迹被水渍晕成模糊的鬼画符。他指尖刚碰上纸页,忽然停住。

  “别动。”他低声说。

  艾拉立刻噤声,脚尖一点地,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巴尔姆则慢悠悠掏出一个小瓷瓶,往自己鼻孔里塞了两团棉花——据说是防“记忆污染”的秘方,其实只是薄荷加辣椒粉。

  西洛克轻轻掀开日志下压着的一块松动地板。底下空无一物,只有一层细白粉末,像糖霜似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甜香。

  “啧,谁在这儿开茶话会?”巴尔姆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粉末。

  “别碰!”艾拉从梁上跳下,一把拍开他的手,“那是‘忆尘’,沾上会诱发幻觉,轻则看见前任,重则以为自己是只烤鸡。”

  巴尔姆缩回手,讪讪道:“……我还没吃过烤鸡呢。”

  西洛克却盯着那粉末,眉头紧锁。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那是他猎魔人身份的信物,哨身刻着三道螺旋纹。他将哨子轻轻放在粉末中央。

  粉末竟如活物般缓缓聚拢,缠绕哨身,形成一行小字:“初忆之井已干,饮者皆疯。”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干了?”巴尔姆声音发颤,“那我们还去个屁啊?”

  “不一定真干。”西洛克沉声道,“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警告。”他抬头看向守卫,“你之前巡逻时,有没有人提过井的事?”

  守卫搓着手,眼神飘忽:“有……有个老酒鬼,总在巷口念叨‘井底有镜子,照见你最怕的东西’。我们都当他醉话。”

  “镜子?”艾拉眼睛一亮,“说不定是记忆折射器!传说中能映出被抹除记忆的古器。”

  “也可能照出你欠我三顿饭。”西洛克瞥她一眼,嘴角微扬。

  艾拉挑眉:“那你可得小心了,万一照出来的是你偷看我换衣服那天——”

  “打住!”巴尔姆突然大喊,脸色煞白,“我戒指……它在发热!”

  众人低头。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紫色雾气,像有生命般朝守卫飘去。

  守卫眼神瞬间涣散,喃喃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影鸦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个穿白袍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捂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糟了,邪念滋生!”艾拉迅速从靴筒抽出一把银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切断紫雾,“巴尔姆,快摘戒指!”

  “摘不了!”巴尔姆拼命拽,戒指却像长进肉里,“它认主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要变成记忆垃圾桶了?”

  西洛克一把按住他肩膀:“冷静!你不是容器,你是钥匙。”

  “哈?”巴尔姆一脸懵。

  “噬忆咒需要载体,但戒指选中你,说明你体内有某种抗性。”西洛克目光锐利,“还记得你炖魔兔时总放月光苔吗?那玩意儿能中和记忆毒素。”

  巴尔姆一愣,随即恍然:“对啊!我背包里还有半包!”

  他手忙脚乱翻出干瘪的布袋,倒出几片灰绿色苔藓。艾拉接过,迅速嚼碎,敷在戒指周围。紫雾嘶嘶作响,如遇克星,迅速退散。

  守卫喘着粗气抬起头,眼神恢复清明:“谢……谢谢。”

  西洛克扶他起来,语气缓和:“你刚才说的白袍人,长什么样?”

  守卫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袖口有只银蜘蛛。”

  “银蛛教团?”艾拉脸色一变,“他们不是百年前就被剿灭了吗?”

  “看来有人捡了漏网之鱼。”西洛克冷笑,“而且,他们在用初忆之井做实验——抽取记忆,植入指令,制造听话的傀儡。”

  巴尔姆擦了擦汗,虚弱地靠在墙上:“所以……我们还要去井边?”

  “当然。”西洛克望向窗外,天色已微微泛青,“但得换个方式进去。既然井干了,那就从‘井壁’走——地下水道里有条废弃的汲水渠,直通井底内侧。”

  艾拉勾起嘴角:“那我先去探路?”

  “不。”西洛克摇头,“这次一起走。你上次单独行动,回来差点把我当魔物砍了。”

  “那次是你穿得太像反派了好吗?”艾拉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乖乖站到他身边。

  巴尔姆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行吧。不过要是我真疯了,记得先让我吃口魔兔再绑我。”

  “成交。”西洛克拍拍他肩,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三人即将踏出守卫室时,角落那堆日志突然“啪”地合上。糖霜般的忆尘无声扬起,在空中拼出最后一行字:

  “你们之中,已有影子。”

  字迹如烟散去,只余下三人僵在门口。屋内死寂,连巴尔姆的呼吸都屏住了。

  艾拉第一个反应过来,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剑,目光如刀扫过同伴——不是怀疑,而是本能。西洛克却缓缓抬手,示意她别动。“别看彼此,”他低声道,“看自己的影子。”

  三人低头。晨光从门缝斜入,在地面投下三道人形暗影。可就在那微光摇曳间,艾拉的影子边缘忽然模糊了一瞬,仿佛被什么轻轻咬掉了一角;巴尔姆的影子则微微颤抖,如同水面倒影被风吹皱;而西洛克自己的影子……竟比平时长出半尺,尾端拖曳成一条细线,像蛇尾般无声蠕动。

  “不是幻觉。”艾拉声音绷紧,“忆尘不会撒谎,它只会放大真实。”

  “那‘影子’指的是什么?”巴尔姆小声问,一边悄悄把剩下的月光苔塞进衣领里,“是说我们被附身了?还是……记忆已经被动了手脚?”

  西洛克没答,只是弯腰拾起地上一片掉落的日志残页,用指尖蘸了点忆尘,在背面飞快画了个符——那是猎魔人用来检测灵魂完整性的“净瞳印”。符文亮起微光,映照三人面容。光晕之下,他们的脸并无异样,但各自的影子却在符光中显出细微裂痕,如同瓷器上的冰纹。

  “不是附身。”西洛克收起符纸,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是我们的一部分记忆,已经不属于我们自己了。银蛛教团不是在抽取记忆,是在替换。”

  艾拉脸色一白:“所以守卫看到的‘白袍人’,可能根本不存在?”

  “或者存在,但被他们改写了。”西洛克望向门外渐亮的天色,“初忆之井干涸,是因为所有‘初忆’都被抽走了——那些人最原始、最真实的自我记忆。没了初忆,人就只剩空壳,任由他人填入指令。”

  巴尔姆突然打了个寒颤:“那……我们还记得的,是不是也可能不是真的?比如我为什么总放月光苔?会不会其实我根本不喜欢那味道,只是被植入了‘必须放’的念头?”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太危险,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心里。

  片刻后,艾拉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出门槛:“那就更得去井底了。如果记忆能被偷走,也能被找回。我宁愿疯一次,也不想活在别人编的故事里。”

  守卫室的门在艾拉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仿佛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西洛克摸了摸后颈——那里总在危险临近时发痒,可现在痒得毫无章法,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挠着神经。

  “等等!”巴尔姆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手一抖,果酱撒了一地,“哎哟我的覆盆子酱!这可是我昨晚熬了三个钟头、加了三片月光苔才调出的‘清醒配方’!”

  “你拿果酱当药?”艾拉挑眉,高跟鞋尖嫌弃地绕开那摊紫红色黏糊。

  “这叫认知锚定剂!”巴尔姆一边蹲下用袖子擦地,一边嘟囔,“万一井底的记忆幻境太强,吃一口能帮我们记住‘我是谁’。比如我现在就知道——我是那个放太多月光苔还打翻果酱的傻瓜。”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顺手从墙上摘下一支锈迹斑斑的火把:“行了,鸟嘴先生,你的果酱哲学救不了世界,但说不定能恶心死银蛛教团。”他打了个响指,指尖窜出一簇幽蓝火焰,点燃火把,“走吧,趁天还没全亮,守卫换岗前混进井口。”

  三人穿过堆满废弃盔甲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铁栅门,门后黑黢黢的井口像一张沉默的嘴。艾拉变作雪貂,白影一闪钻过栅栏缝隙,几秒后,锁链“咔哒”松开。

  “搞定。”她恢复人形,甩了甩微乱的发丝,皮衣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我的影子刚才晃了一下?明明没风。”

  西洛克低头——自己的影子边缘正微微扭曲,像水波荡漾。巴尔姆也僵住了,鸟嘴面具下的声音发颤:“我的镰刀……它刚刚自己动了半寸。”

  “别看影子。”西洛克压低嗓音,“专注脚下。他们可能就在等我们分神。”

  井梯湿滑,铁锈味混着一股甜腻的腐香。下到约二十米深时,井壁突然出现一道暗门,门缝里渗出淡银色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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