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尘残留。”艾拉伸手沾了点雾,指尖立刻浮现出细碎光点,“浓度很高……小心,这里可能是主实验室入口。”
巴尔姆从袍子里摸出个小瓶子,倒出三粒黑乎乎的药丸:“含着,防记忆侵蚀。副作用是……可能会觉得隔壁老王是你亲兄弟。”
“你管这叫副作用?”西洛克翻白眼,却还是塞了一颗进嘴里——味道像烧焦的袜子。
推开门,眼前是个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三张石椅,每张椅子上都绑着一副空荡荡的皮囊,干瘪如蜕下的蛇皮。墙上刻满符文,地面画着巨大的蛛网图腾,中心嵌着一枚银色晶体,正缓缓脉动。
“傀儡容器……”艾拉声音发紧,“他们把人的初忆抽干后,就塞进这些壳里,变成听话的工具。”
西洛克走近晶体,火把映照下,晶体内部竟有无数微小人脸在无声尖叫。他心头一震,忽然头痛欲裂——一段陌生画面闪现:他自己站在井边,亲手将一个孩子推进井中。
“不……不可能!”他踉跄后退,火把差点脱手。
“西洛克?”艾拉扶住他肩膀,触感滚烫,“你看到什么了?”
“我……我好像做过什么……”他喘着粗气,冷汗涔涔。
巴尔姆突然大叫:“快看墙角!”
角落阴影里,一个穿白袍的人影蜷缩着,正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嘴里念叨:“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初忆不能碰……会疯的……”
“祭司?”艾拉眯起眼,“银蛛教团的?”
那人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全是抓痕:“你们也来了?好啊!一起疯!一起忘!反正记忆都是假的——哈哈哈!”他扑向晶体,双手按上去的瞬间,整间石室剧烈震动,银雾暴涨!
西洛克本能地挡在艾拉身前,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开始躁动。但就在这时,巴尔姆冲上前,一把将剩下的覆盆子果酱糊在祭司脸上。
“尝尝我的清醒配方!”他大喊。
祭司愣住,舔了舔嘴角果酱,表情突然呆滞:“……好甜。我妈以前也给我做这个……”他眼神渐渐清明,喃喃道,“我……我是守夜祭司莱恩……他们骗我说这是净化仪式……其实是在偷记忆……”
银雾开始消散,晶体光芒减弱。
“有效?”艾拉惊讶。
“当然!”巴尔姆得意地整理鸟嘴面具,“甜味激活童年真实记忆,比什么咒语都管用——毕竟没人会给傀儡编‘妈妈做的果酱’这种无聊细节。”
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渐退。他看向那枚晶体,低声说:“我们的初忆,可能就封在里面。”
艾拉握紧他的手,掌心温热:“那就砸了它,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石室的震动渐渐平息,银雾如退潮般缩回晶体内部。那枚嵌在蛛网图腾中心的银色晶体,此刻脉动得缓慢而虚弱,仿佛被果酱的甜味暂时安抚了躁动。
莱恩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却不再疯狂。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他们说……只要献出初忆,就能获得‘无垢之眼’……能看见世界的真相……可我只看见一片空白。”
巴尔姆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沾着果酱和灰尘的脸。“真相?真相是你连自己早餐吃了什么都记不清了,还谈什么世界?”他语气难得认真,“记忆不是负担,是锚。没了它,人就飘走了。”
艾拉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刀刃上刻着细密的藤蔓纹路。她走到石椅前,用刀尖挑起一具干瘪皮囊的一角——那东西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触感却像枯叶与蜡纸的混合体。她皱眉:“这些容器……还在呼吸。”
“微弱的生命共鸣。”西洛克走近,将火把插进墙上的铁环。幽蓝火焰映照下,三张石椅的靠背上浮现出几乎看不见的铭文,“是活体符咒。他们不是简单抽走记忆,而是把人的意识拆解、重组,再塞进这些壳里当守卫或信使。”
“那我们得快点。”艾拉回头看向晶体,“如果我们的初忆真在里面,拖得越久,越可能被污染或覆盖。”
西洛克点头,但脚步却迟疑了一瞬。刚才那段闪回仍在他脑中盘旋——井口、孩子的哭声、自己伸出去的手。他不敢确定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还是银蛛教团植入的幻象。若真是他做的……他不敢往下想。
“喂,发什么呆?”巴尔姆拍拍他肩膀,顺手把最后一口果酱塞进嘴里,“甜的,管用。你要是真推过谁下井,现在肯定记得那孩子穿什么颜色的袜子。可你连这都想不起来,说明那画面是假的。”
西洛克苦笑:“你怎么知道我没记住?”
“因为你刚才的表情,像是第一次听说‘袜子’这个词。”巴尔姆眨眨眼。
艾拉忍不住笑了一声,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动。她走到晶体前,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砸了它,可能会触发防御机制。”
“总比在这儿猜自己是不是杀人犯强。”西洛克握紧拳头,掌心泛起微弱的蓝光——那是他体内沉睡之力的余烬,尚未完全苏醒,却已开始回应他的意志。
巴尔姆则从袍子里掏出几根细长的骨针,在地面迅速摆出一个六芒星阵,又撒上些灰白色的粉末。“临时结界,撑不了多久,但至少能挡一下反噬。”他说完,又犹豫地看了看莱恩,“他怎么办?”
莱恩抬起头,眼神忽然清明了几分:“让我……留下。我认得这里的机关。你们去拿回记忆,我……替你们挡住追兵。”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微微颔首。
艾拉举起匕首,刀尖对准晶体中心。西洛克站在她身侧,双手按在地面,低声吟诵一段早已遗忘的咒语——那是他幼时在梦中听过的旋律,此刻竟自然而然地涌上唇边。
晶体开始震颤,内部的人脸纷纷转向他们,眼中不再是尖叫,而是哀求。
“别怕。”艾拉轻声说,仿佛在安慰那些被困的灵魂,“我们带你们回家。”
匕首落下。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清脆如冰裂的“咔”,银色晶体从中绽开一道细缝,随即化作无数光尘,缓缓升腾。光点如萤火,围绕三人旋转,每一粒都裹着一段模糊的画面、一句断续的低语、一丝熟悉的气味。
西洛克闭上眼,任由光尘拂过脸颊。他看见一片麦田,阳光刺眼,一个小女孩朝他挥手——那是他五岁时的妹妹,早已在一场瘟疫中死去。他从未告诉任何人,那天他偷偷藏起了她最爱的木马玩具,因为害怕她带走后自己会彻底忘记她。
艾拉则闻到一股雨后泥土的味道,接着是马厩里干草的清香。她站在一匹黑马旁,那马低头蹭她的掌心,温热而信任。她突然想起,那是她第一次学会骑马的那天,也是她决定离开家乡的清晨。
巴尔姆愣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他看见厨房里炉火正旺,一个背影在熬果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喊了一声“妈”,那人转过头——却是一张模糊的脸。但他不在乎。他知道,那感觉是真的。
光尘渐渐消散,石室重归寂静。三张石椅上的皮囊无声碎裂,化为灰烬。墙上的符文黯淡剥落,蛛网图腾中央只剩一个空洞。
“我们……拿回来了?”巴尔姆摸了摸胸口,仿佛那里多了点什么。
“一部分。”西洛克睁开眼,目光坚定,“但还不够。银蛛教团不会只设一个实验室。”
艾拉收起匕首,望向暗门外的井道:“他们偷走的不只是我们的记忆,还有成百上千人的。我们得找到主巢。”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守卫换岗提前了。
“糟了。”巴尔姆迅速收起骨针,“结界撑不住第二波。”
“走老路?”艾拉问。
“不。”西洛克指向石室另一侧的墙壁,“刚才光尘散开时,我看到墙后有通道——被幻术遮住了。”
他伸手按上石壁,掌心蓝光微闪。石面如水波般荡漾,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潮湿阴冷,却无银雾。
阶梯又窄又滑,艾拉差点一个趔趄踩空。她扶了下墙,手心立刻沾满湿漉漉的青苔,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地方比巴尔姆泡药酒的坛子还潮。”
“那是陈年龙胆草精华!”鸟嘴医生在后头抗议,声音闷在面具里嗡嗡作响,“你懂什么?”
西洛克走在最前,靴底轻点石阶,像猫一样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回头瞥了一眼艾拉脚上那双高跟鞋,嘴角微扬:“下次潜入敌营,能不能换双平底?”
“穿平底怎么勾引守卫?”艾拉挑眉,顺手把湿透的袖口拧出水来,滴答落在巴尔姆的斗篷上。
“喂!我这件可是防水的!”巴尔姆跳开一步,结果撞到墙上,头顶簌簌掉下几块碎石。
“嘘——”西洛克突然抬手示意。
三人顿时噤声。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还有低低的交谈。
“……主巢今晚转移‘初忆’样本,咱们得盯紧传送门。”
“听说银蛛大人亲自坐镇,要是搞砸了,怕是要被织进记忆茧里。”
艾拉眼睛一亮,冲西洛克比了个手势:两个守卫,背对,无武器外露。
西洛克点头,从腰间抽出两枚细针,指尖一弹——针尖无声没入守卫后颈。两人软软倒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啧,”巴尔姆蹲下检查,“你这手法比我拔牙还利索。”
“少废话,搜身。”西洛克已经翻起守卫腰间的皮囊,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和一把铜钥匙。
艾拉则摸走了对方口袋里的薄荷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提神。”
地图上用红墨水标出一条路线,终点是“城墙守卫室”。奇怪的是,旁边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传送门将于月升时闭合,逾期不候。”
“月升?”巴尔姆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当然什么也看不到,“现在都快半夜了,月亮早挂天上啦!”
“不对。”西洛克皱眉,“迷雾城里哪来的月亮?他们说的,恐怕是某种信号装置。”
艾拉忽然凑近,手指点着地图一角:“你看这儿,守卫室下面有个暗格,标记是‘记忆回廊入口’。”
“那还等什么?”巴尔姆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啊!趁他们还没发现同僚失踪。”
三人迅速穿过最后一段阶梯,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堆满卷宗、茶杯和破旧盔甲的守卫室。墙上挂着一面裂了缝的镜子,角落里还晾着几条湿漉漉的袜子。
“这也太……生活化了。”艾拉一脸嫌弃。
“魔教也是人住的嘛。”巴尔姆随手拿起桌上一本摊开的书,哗啦一声——书页全泡烂了,墨迹糊成一团,“哎哟,谁把茶打翻在这儿了?”
西洛克却盯着那面镜子。镜中映出他们的身影,但……多了一个。
他猛地转身,镰刀已横在胸前。可身后空无一人。
“怎么了?”艾拉警觉地问。
“镜子里……刚才有第四个人。”西洛克声音压低。
巴尔姆慢悠悠走到镜前,摘下鸟嘴面具擦了擦雾气,嘟囔道:“该不会是我帅得反光了吧?”
话音未落,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只苍白的手从中伸出,直抓艾拉咽喉!
艾拉反应极快,身体一缩,瞬间化作白色雪貂,从桌底窜过。那只手扑了个空,却顺势一扯,将整张桌子掀翻。
“不是幻术!”西洛克低喝,蓝光在掌心凝聚,“是镜界生物!”
巴尔姆重新戴上面具,大镰刀抡圆了就砍:“管它什么界,敢动我的队友,送它回老家!”
刀刃劈中镜面,竟如切入水面般没入其中。镜中传来一声尖啸,整面镜子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下一滩银色液体,正缓缓渗入地板缝隙。
“跑了?”艾拉变回人形,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领。
“暂时。”西洛克蹲下,用手指蘸了点银液,嗅了嗅,“是记忆残渣……看来主巢真在这附近。”
巴尔姆踢了踢那本湿透的书,忽然咦了一声:“等等,这书页背面有字!”
三人围过去。被水泡烂的纸页上,隐约可见一行小字:“传送门在钟楼下方,钥匙孔藏于守卫长靴内衬。”
艾拉看向地上昏迷的守卫,毫不犹豫地脱下他的靴子。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呕——”巴尔姆捂住口鼻后退三步,“这味道能熏死一头巨魔!”
西洛克忍笑,从靴筒内侧抽出一小片金属片——正是钥匙。
“走吧。”他把钥匙抛给艾拉,“这次你带路,顺便……离那双靴子远点。”
艾拉接过钥匙,白了他一眼:“等我夺回全部初忆,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尝尝雪貂咬人的滋味。”
“求之不得。”西洛克眨眨眼。
艾拉哼了一声,把钥匙塞进腰带内侧,顺手从桌上捞起一盏半满的油灯。灯芯噼啪作响,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三人扭曲的影子,仿佛有第四道轮廓正悄然尾随。
守卫室后方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木板早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西洛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像是老人临终前的叹息。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回廊,地面铺着褪色的红毯,踩上去软得诡异,仿佛踏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这地毯……会呼吸。”巴尔姆蹲下,用手指戳了戳,“而且心跳频率和我差不多。”
“别碰它。”西洛克低声道,“可能是记忆织物——用遗忘者的梦丝编织而成。一旦你产生共鸣,它会把你拖进别人的回忆里。”
艾拉挑了挑眉:“那倒省事了,说不定能直接看到‘初忆’藏哪儿。”
“也有可能你再也醒不过来。”西洛克看了她一眼,“你上次在幻境里待了三天,醒来时差点把我的镰刀当烤鸡啃了。”
“那是饿的。”艾拉理直气壮,“再说了,现在有你在,怕什么?”
西洛克没接话,只是默默抽出腰间的细链,一端系在自己手腕,另一端抛给艾拉:“万一你陷进去,我会把你拽回来。”
艾拉接过链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两人皆是一顿。她迅速别开脸,假装专注地研究前方走廊尽头的一座青铜钟。
钟面停在三点十七分,指针锈死不动。但钟壳内部却传来细微的滴答声,节奏不稳,像是有人在敲打空心颅骨。
“钟楼就在头顶。”巴尔姆仰头,“可这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西洛克蹲下,掀开地毯一角。下方不是石板,而是一块嵌着齿轮的金属板,缝隙间渗出淡蓝色的雾气。
“机关。”他伸手轻触齿轮,指尖立刻结了一层薄霜,“低温锁,需要热源激活。”
艾拉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齿轮中央。血珠瞬间汽化,发出嘶的一声,齿轮缓缓转动起来。地板随之震动,金属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螺旋向下的阶梯——比先前那条更窄,更暗,仿佛通往巨兽的食道。
“你疯了?”巴尔姆瞪眼,“用自己的血解咒?万一这是噬忆蛊的诱饵呢?”
“那就让它尝尝我的记性有多硬。”艾拉甩了甩手,血珠凝成冰晶簌簌落下,“走吧,月升信号快到了,我们没时间磨蹭。”
三人依次踏入阶梯。油灯的光在墙壁上跳跃,映出无数细小的刻痕——全是名字,密密麻麻,层层覆盖,有些已被刮去,有些还在渗血。
“这些都是被抽走‘初忆’的人。”西洛克低声说,“他们试图留下自己的痕迹,好让别人记得他们存在过。”
艾拉脚步微滞,但没回头。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或许也在某处,只是被抹得太干净,连灰都不剩。
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水晶与黑铁铸成的拱门。门框上缠绕着银色丝线,如同蛛网,每一根都微微震颤,发出近乎耳语的嗡鸣。拱门内空无一物,却有冷风从中吹出,带着雨后墓园的气息。
“传送门。”巴尔姆喃喃,“可它还没启动。”
西洛克将钥匙插入门底的凹槽。咔哒一声,银丝骤然绷紧,整座门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化作一道模糊的光轮。
就在此时,密室四壁的刻痕突然亮起,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浮空,围绕着三人盘旋,如同哀悼的幽灵。
“他们在认我。”艾拉声音微颤,“他们记得我。”
西洛克握住她的手腕:“别回应。记忆回廊会吞噬执念太深的人。”
光轮嗡鸣,名字如灰烬般飘散。三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入传送门,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却不是预想中的秘境核心——而是一间堆满卷宗、茶杯和打翻墨水瓶的狭小房间。
“这……是守卫室?”艾拉皱眉,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声响。她低头一看,脚边还躺着一只啃了一半的苹果核,旁边贴着张泛黄纸条:“今日值班:雷蒙德。勿扰,约会中。”
西洛克挑了挑眉,顺手从桌上抄起一张日程表:“‘18:00 与莉莉安在钟楼东侧喷泉见面’……今天是12月22号,可这张纸写的是12月23号。”
“时间错位。”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典型的镜界余波后遗症。咱们可能跳进了一个‘昨日未完成’的缝隙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钥匙哗啦作响。
“躲!”西洛克低喝。
三人迅速闪身至柜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守卫制服、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冲进来,一边整理领口一边嘀咕:“完了完了,又迟到了!莉莉安最讨厌等人……”
他抓起桌上的怀表一看,脸色骤变:“什么?现在才17:45?可我明明已经赴完约了啊!她还说我送的花太蔫,转身就走了……”
艾拉忍不住噗嗤一笑,赶紧捂住嘴。
西洛克压低声音:“他困在时间循环里了——以为自己已经赴约,其实还没出门。”
巴尔姆摸着下巴:“有趣。这种错乱通常由强烈执念引发。说不定……和那些名字有关。”
守卫雷蒙德焦躁地来回踱步,突然停下,盯着墙角喃喃:“等等,我记得……那天之后,我就再没走出过这间屋子。每次开门,外面都是雾,钟楼永远停在六点。”
艾拉心头一紧——这不正是他们刚经历的镜界症状?
“得帮他。”她轻声道。
“帮可以,但别暴露。”西洛克朝她眨眨眼,“你去扮莉莉安,我来演他自己,巴尔姆……你就继续当你的幽灵医生吧。”
“为什么又是我演女人?!”巴尔姆抗议。
“因为你嗓音尖。”西洛克一本正经。
艾拉却已脱下皮草大衣,身形一缩,白光闪过,化作一只毛茸茸的雪貂,轻盈跃上窗台,再落地时,已换上一套临时幻化的淡蓝长裙,发髻微斜,眼角一抹娇嗔——活脱脱邻家约会少女。
雷蒙德正对着镜子练习道歉台词,忽听身后柔声:“雷蒙德?你在这儿啊。”
他猛地转身,眼睛瞪得像铜铃:“莉莉安?可……可现在才五点四十五!”
“我提前来了。”艾拉抿嘴一笑,“怕你又迟到嘛。”
雷蒙德脸红到耳根,手足无措:“那个……花我重新买了!这次是今早摘的,绝对新鲜!”
“那你快带我去看看呀。”艾拉挽住他胳膊,顺势将一枚刻有猎魔符文的银币塞进他口袋——那是西洛克刚才悄悄递来的“锚点”,能暂时稳定时间感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沉重敲击声。
“守卫室!开门!例行巡查!”粗犷嗓音响起。
雷蒙德脸色煞白:“糟了!队长最讨厌我在值班时谈恋爱!”
西洛克立刻闪到门边,压低嗓音模仿雷蒙德:“稍等!我在……咳,整理档案!”
门外沉默两秒:“雷蒙德,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们在喷泉边找到你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枯玫瑰。”
“昨天?”雷蒙德愣住,“可今天不是……”
“时间线要崩了。”巴尔姆低声警告,“快走!”
西洛克一把拉回艾拉,后者瞬间变回雪貂钻进他衣襟。巴尔姆重新戴上面具,镰刀横在胸前。三人退至墙角,西洛克迅速在地面画出简易传送符——用的是雷蒙德打翻的墨水。
“等等!”雷蒙德突然扑过来,把那枚银币紧紧攥在手心,“我……我想起来了。那天之后,我就被困住了。因为我不敢面对她拒绝我……所以我的记忆卡在了那一刻。”
艾拉从西洛克怀里探出头,轻声说:“那就现在去面对。真正的约会,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就在你推开门的下一秒。”
雷蒙德怔住,眼中迷雾渐散。
门外敲击声更急。
“走!”西洛克启动符文。
墨迹燃起幽蓝火焰,三人身影模糊。最后一刻,他们看见雷蒙德拉开了门,深吸一口气,对门外的队长说:“抱歉,长官。但我今天……真的要去赴约了。”
传送结束,三人跌进一条昏暗巷道。
“呼……总算出来了。”巴尔姆拍掉袍子上的墨渍,“不过话说回来,艾拉,你刚才那套裙子哪来的?”
艾拉变回人形,理了理衣领,嘴角微扬:“借用了你梦里常出现的那位‘蓝裙药剂师’的形象——上周你说她泡的薄荷茶让你心跳加速。”
巴尔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梦话比守夜人的钟还响。”西洛克边说边拍了拍巴尔姆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两步。
巷道狭窄而潮湿,两侧高墙爬满藤蔓状的发光苔藓,幽绿微光在石缝间明灭不定,仿佛整条街都在呼吸。头顶不见天光,只有交错的铁索与悬垂的铜铃,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震颤,发出细碎如叹息的声响。
“这不是镜界,也不是现实。”艾拉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石板上刻着一道几乎被磨平的符文,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这是‘回廊之间’,传说中记忆与遗忘交界的夹缝地带。”
“那我们怎么进来的?”巴尔姆皱眉,鸟嘴面具下的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传送符明明指向秘境核心。”
“雷蒙德的执念太强,撕开了一个临时裂隙。”西洛克从怀里掏出一枚残缺的齿轮,表面布满锈迹,却仍在缓慢转动,“他在时间错位里挣扎太久,无意中成了锚点。我们的传送被他的情绪偏转了方向。”
艾拉站起身,望向巷道尽头隐约可见的拱门:“既然来了,不如顺路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关于‘名字消失’的线索。”
“你总是对未知充满热情。”巴尔姆嘟囔着,却还是跟了上去,“上次你说‘顺路看看’,结果我们在食梦沼泽泡了三天,靠吃幻觉蘑菇活命。”
“那次你不是挺享受的吗?还给每朵蘑菇起了名字。”艾拉回头一笑,“‘忧郁小蓝’、‘尖叫粉粉’……”
“闭嘴!”巴尔姆耳尖微红,快步走到前面去。
三人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废弃的露天剧场静静躺在月光下,座椅早已腐朽,舞台中央却盛开着一丛奇异的花。花瓣透明如玻璃,内里流淌着银色光点,随微风轻轻摇曳,发出类似低语的嗡鸣。
“记忆之花。”西洛克神色凝重,“只在承载强烈情感的地方生长。有人在这里哭过、笑过、发过誓……或者,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艾拉走近花丛,俯身嗅了嗅,忽然僵住。
“怎么了?”巴尔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