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荒野墓园夜巡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6字 发布时间:2026-03-04


  “那是你没系好腰带。”巴尔姆一本正经。

  艾拉噗嗤笑出声,顺手把西洛克手里的面包抢过来咬了一口:“行了,别贫了。天快黑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片墓园。刚才那场动静不小,说不定已经惊动了迷雾城里那些‘夜巡队’。”

  三人收拾好装备,沿着荒草丛生的小径往郊外走去。暮色渐浓,远处的枯树林像一排排伸向天空的骨指,风一吹,沙沙作响,仿佛有人在低语。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西洛克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怎么了?”艾拉警觉地问。

  “有点不对劲……”他压低声音,“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铁锈味?不是血,是……源力残留。”

  巴尔姆立刻从袍子里抽出镰刀,另一只手迅速戴上手套:“附近有高阶血裔活动过。而且——”他顿了顿,鼻翼微动,“味道很新鲜,不超过两小时。”

  “不会吧?”艾拉皱眉,“这地方连兔子都不愿意住,谁会跑来郊外荒地搞事情?”

  话音未落,前方草丛突然一阵窸窣。三人立刻摆出战斗姿态。

  一只灰扑扑的野兔蹦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胡萝卜。

  “……”西洛克松了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等等,兔子怎么会吃胡萝卜?这附近哪来的菜园子?”

  巴尔姆眯起眼:“除非——有人喂它。”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斜坡上方传来:“哎呀,小灰!你怎么又乱跑?”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旧斗篷的少女站在坡顶,手里拎着个竹篮,脸上沾着泥点,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笑容:“你们好啊!迷路了吗?”

  艾拉眯起眼,悄悄对西洛克耳语:“她身上有源力波动,但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西洛克点点头,扬声问道:“你是谁?这地方可不常有人来。”

  “我叫莉娜!”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下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三个猎魔人面前,“我是采药的!这片荒地其实有很多稀有草药,只是大家都嫌远,不来罢了。”

  巴尔姆盯着她手里的篮子,忽然问:“你篮子里那株蓝叶草,根部是不是发黑了?”

  莉娜一愣,低头看了看:“咦?真的耶!奇怪,早上采的时候还好好的……”

  “因为那不是蓝叶草。”巴尔姆语气严肃,“那是‘噬魂藤’的幼苗,毒性极强,碰一下就能让人昏睡三天。你居然还用手摘?”

  莉娜脸色瞬间煞白。

  西洛克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瓶解毒剂递过去:“下次采药前,先学会分辨植物再出门,好吗?”

  莉娜接过瓶子,眼眶有点红:“谢谢……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多采点药,换点钱……”

  艾拉看着她,忽然问:“你一个人住在这附近?”

  莉娜点点头:“就在前面那个废弃磨坊里。我爷爷以前是药师,他教了我一点,但他去年……走了。”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虑——一个孤女独自住在郊外,还能接触到高阶源力残留,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样吧,”西洛克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们正好也缺个向导。你带我们去磨坊看看,顺便给我们讲讲这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作为报酬,我请你吃晚饭——真正的热汤,不是干面包。”

  莉娜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带路!”

  巴尔姆小声嘀咕:“你确定不是看人家小姑娘可爱?”

  西洛克没理他,只朝莉娜做了个“请”的手势。少女欢快地转身带路,斗篷在晚风中轻轻翻飞,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灰雀。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但并未全黑——迷雾城郊外的夜空常年被一层稀薄的磷光笼罩,那是源力逸散后与大气反应形成的微光现象。三人跟在莉娜身后,脚步踩在枯草与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艾拉始终落后半步,目光不时扫过四周,手指搭在腰间的短刃上。

  “你们是猎魔人吗?”莉娜忽然回头问,语气里没有惧意,反而带着点好奇。

  “算是吧。”西洛克含糊应道,“不过我们更喜欢叫自己‘清道夫’——清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你们一定很厉害!”莉娜眼睛亮晶晶的,“我爷爷说,真正的猎魔人不是靠武器,而是靠‘看’。看穿表象,看透本质。”

  巴尔姆轻哼一声:“你爷爷倒是有点见识。”

  “他可厉害了!”莉娜语气骄傲,“他能用三片月影苔配出让人梦见前世的药汤,还能用腐骨花根止住断肢流血……只是后来……”她声音低了下去,没再说下去。

  磨坊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月亮刚好从云层缝隙里探出头。那是一座半塌的石砌建筑,风车叶片早已锈蚀断裂,歪斜地挂在轴上,随风发出吱呀呻吟。门前堆着几捆干柴,窗框破损,但屋内隐约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我点了个小炉子,煮了点野菜汤。”莉娜推开门,示意他们进来,“地方小,别嫌弃。”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角落堆着晒干的草药,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菌类和藤蔓,一张木桌上摆着陶罐、研钵和几本卷边的旧书。炉火上炖着一锅咕嘟冒泡的汤,香气清淡却勾人。

  西洛克刚坐下,就听见艾拉低声说:“地板下有东西。”

  莉娜正往碗里盛汤,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哦,那是我藏的一些药材,怕受潮。”

  巴尔姆没说话,只是慢悠悠走到屋子中央,靴尖轻轻点了点某块松动的地板——发出的声音略显空洞。

  “小姑娘,”他语气平静,“你要是真想藏东西,至少得把下面垫实点。这声音,连兔子都能听出不对。”

  莉娜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放下汤勺,慢慢走到墙边,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抖。

  “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她声音很轻,“我只是……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西洛克叹了口气,把刚端起的汤碗放下:“说说看。我们不是夜巡队,也不是教会的人。如果你真碰上了麻烦,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当然,前提是你别拿噬魂藤当蓝叶草。”

  莉娜转过身,眼眶泛红,但眼神坚定。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破旧的麻布,露出一个嵌在墙里的小铁盒。她打开盒子,取出一枚黯淡的水晶吊坠。

  “这是爷爷留下的。”她将吊坠放在桌上,“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闻到‘铁锈味’还活着离开墓园,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三人面面相觑。

  西洛克拿起吊坠,指尖刚触碰到表面,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源力波动便顺着皮肤窜入经脉——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共鸣。

  “这是‘回响之核’。”巴尔姆忽然开口,声音罕见地凝重,“传说中能记录一段源力事件全过程的容器。通常只有高阶调律师才能制作。”

  “爷爷不是调律师。”莉娜摇头,“但他救过一个人。那人临走前,把这东西塞给他,说‘等风再起时,把它交给听得见沉默的人’。”

  艾拉皱眉:“听得见沉默的人?”

  “听得见沉默的人?”艾拉重复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了,顺手把高跟鞋踩进泥里半寸,“这话说得跟酒馆醉汉的梦话似的。”

  西洛克没答话,只是盯着那枚吊坠。它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刚从炉火里捞出来的小石子。他下意识地想把它塞回莉娜手里,可指尖一松——吊坠却自己浮了起来,悬在半空,泛着幽蓝微光。

  “哎哟!”巴尔姆往后跳了一步,鸟嘴面具差点滑下来,“别告诉我它要唱歌了?”

  话音未落,吊坠猛地一震,一圈透明波纹以它为中心荡开,空气像被撕开的布匹,发出细微的“嘶啦”声。三人同时感到耳膜一压,仿佛有人在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四周的荒草开始无风自动。

  “结界在崩解。”艾拉低声道,身体已经本能地弓起,手指搭上腰间的短刃,“有人在附近设过封印,现在……被这玩意儿触发了。”

  西洛克迅速扫视四周。天色早已沉入墨蓝,远处枯树轮廓模糊,但就在他们左侧三十步外,一道扭曲的黑影正贴着地面蠕动,像一滩活过来的油污。

  “暗影尾随者。”巴尔姆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镰刀“咔”地一声展开,“不是魔物,是追踪用的残念体。说明……咱们被人盯上了。”

  “谁会在这鬼地方盯我们?”艾拉一边说,一边悄悄变出雪貂形态的一只耳朵——毛茸茸的白尖从她发间探出,灵敏地转动着,“等等……有脚步声,不止一个,很轻,但急。”

  莉娜脸色发白,小声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些……爷爷只说,如果有人能听懂吊坠的声音,就带他们去‘旧钟楼’。”

  “旧钟楼?”西洛克终于开口,语气却带着点笑,“那地方早塌了二十年,连老鼠都不住。”

  “可吊坠指向那里。”莉娜指着悬浮的回响之核——它果然缓缓转向东北方,像指南针似的稳稳不动。

  西洛克叹了口气,把吊坠一把抓回手里:“行吧,那就去。不过——”他忽然侧身,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短剑,朝右侧虚空一刺!

  “嗤!”

  一声闷响,空气中炸开一团黑雾,几片焦黑的羽毛飘落。

  “啧,差点被偷袭。”他甩了甩剑尖,“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去钟楼。”

  艾拉已经完全变形成雪貂,蹲在巴尔姆肩头,尾巴翘得老高:“东南方五十米,两个,穿灰袍,没武器,但手上有符文环——是‘缄默教团’的外围成员。”

  “哈!”巴尔姆冷笑,“那群自以为能净化源力的疯子?他们连泡面都煮不熟,还敢来截我们?”

  “别大意。”西洛克收剑入鞘,眼神却亮得吓人,“他们既然知道回响之核在我们手上,说明消息已经走漏。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刚才那一击,我用了七分力,可那暗影居然没完全消散——它在试探我的底牌。”

  艾拉跳回人形,整理了下皮衣领口,冲他抛了个媚眼:“那你是不是该把底牌亮出来,让我也看看传说中的九阶之力长啥样?”

  “等你请我喝三杯‘月影龙舌兰’再说。”西洛克挑眉。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等逃命后再调情?那俩灰袍子已经绕到我们后头了!”

  果然,荒地尽头,两道人影无声逼近,步伐整齐得诡异。他们脸上戴着骨白色的面具,双手交叠于胸前,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就枯萎一圈。

  “结界残片还在扩散。”莉娜忽然说,“如果再不走,整个区域会被源力乱流撕碎。”

  西洛克看了她一眼,忽然咧嘴一笑:“那还等什么?跑啊!”

  话音未落,他一把抄起莉娜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艾拉胳膊,拔腿就冲向东北方向。巴尔姆骂骂咧咧地跟上,边跑边从袍子里掏出个玻璃瓶往身后一扔。

  “尝尝我的‘鸟嘴特调’!”

  瓶子炸开,一股浓烈蒜味混着薄荷香弥漫开来。那两个灰袍人猛地停下,面具下传来一阵干呕。

  “你放的是什么鬼东西?”艾拉边跑边呛咳。

  “驱邪水加臭鼬腺体提取物。”巴尔姆得意洋洋,“专治装神弄鬼。”

  他们一口气奔出半里地,直到肺叶像被火燎过似的灼痛,才在一片断壁残垣前停下。这里曾是旧镇边缘的驿站,如今只剩几堵焦黑的石墙歪斜矗立,像是被巨人随手扔下的积木。

  西洛克松开莉娜的手腕,低头喘了口气,目光却仍警觉地扫视四周。吊坠在他掌心安静下来,幽蓝光芒微弱如将熄的烛火,但依旧固执地指向东北——旧钟楼的方向。

  “那俩灰袍子没追上来。”艾拉靠在断墙上,指尖把玩着一枚从靴筒抽出的银针,“不过刚才那阵蒜味太冲,我怀疑连山那边的狼都绕道走了。”

  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鼻尖还沾着一点绿色药渣。“别小看‘鸟嘴特调’,这可是我祖传配方改良版。要不是怕伤及无辜,我早加点‘夜啼菇粉’进去,让他们哭着喊妈妈。”

  “你哪来的祖传?”艾拉嗤笑,“你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清。”

  “重点不是这个!”莉娜突然插话,声音有些发颤。她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抚过一块碎裂的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已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见。“这里……也有封印的痕迹。而且比刚才那个更古老。”

  三人顿时安静下来。

  西洛克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用剑尖拨开覆盖的枯草。石板下方隐约可见一圈环形凹槽,里面残留着干涸的银色粉末,那是源力凝结后留下的残渣。

  “这是‘静默之环’。”他低声说,“用来隔绝声音、记忆,甚至思想。只有高阶缄默教团才会用这种东西……可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下它?”

  “也许不是他们设的。”艾拉忽然眯起眼,耳朵又悄悄竖起,“听——地下有回声。”

  众人屏息。

  起初什么也没有。但渐渐地,一种极细微的嗡鸣从地底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钟摆同时摆动,节奏缓慢而规律。吊坠再次微微发热,这次的光晕不再幽蓝,而是泛出淡淡的金。

  “钟楼还没塌完。”巴尔姆喃喃道,“至少……它的‘心’还在跳。”

  西洛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就继续走。但这次小心点——如果地下真有东西在运作,那整个旧镇可能都是个活体陷阱。”

  他们重新上路,脚步放得极轻。荒原逐渐被低矮的废墟取代,残破的屋檐、断裂的门框、锈蚀的铁栅栏……一切都笼罩在月光与寂静之中。奇怪的是,越靠近钟楼方向,空气反而越干净,连风都变得柔和,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滤网。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座倾斜的塔影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旧钟楼果然塌了大半,但主塔奇迹般地屹立不倒,只是顶部的钟面早已碎裂,指针歪斜地停在三点十七分——一个毫无意义的时间。

  然而最令人不安的是:钟楼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们,披着深灰色斗篷,身形瘦削,一动不动。没有武器,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听不见。

  “不是灰袍。”艾拉压低声音,“斗篷材质……是‘织梦蛛丝’,只有内环成员才配穿。”

  西洛克眼神一凛:“缄默教团的‘聆者’?”

  “不可能。”巴尔姆摇头,“聆者从不单独行动,而且他们不会站在明处等人。”

  就在这时,那人缓缓转过身。

  没有脸。

  或者说,脸上是一片平滑的空白,连五官的轮廓都没有,只有一道细细的金线横贯中央,像一道尚未睁开的眼睛。

  莉娜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吊坠却在此刻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清越如铃的共鸣。那金线微微张开,竟真的化作一只竖瞳,直直望向西洛克。

  “你听得见沉默。”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那人嘴里,而是直接在四人脑海中回荡,如同水滴落入深井,“那么,你准备好听见‘它’的呼唤了吗?”

  西洛克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吊坠,指节泛白。

  西洛克没答话,不是他不想,是他舌头打结了——那竖瞳盯得他后颈发凉,像被某种远古猛兽锁定猎物。吊坠烫得快能煎蛋了,他手心全是汗,差点滑脱。

  “喂,无面兄,”艾拉忽然往前一步,高跟鞋踩碎一块枯枝,发出脆响,“你这造型挺前卫啊,是刚从哪个先锋戏剧团跑出来的?”

  无面人没理她。但那道金线微微偏移,似乎在打量她。

  “别撩他!”巴尔姆压低声音,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警告,“这家伙身上有‘位面裂隙’的味道……我闻到了硫磺和薄荷混在一起的怪味儿——等等,薄荷?谁家裂隙还带清新口气的?”

  “说不定是洁癖魔神。”艾拉耸耸肩,顺手把一缕银发别到耳后,白色皮草大衣在风里翻飞,“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能听见‘沉默’,那刚才我偷偷骂西洛克是个自恋狂的事儿……你该不会也听到了吧?”

  西洛克猛地转头:“你什么时候骂的?!”

  “就你刚才摆pose握吊坠的时候,帅得我都想吐了。”艾拉冲他眨眨眼。

  无面人忽然抬起手——没有手指,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但地面却随之震动,一圈淡金色的符文从他脚下蔓延开来,迅速围住四人。

  “糟了!”巴尔姆一把抽出镰刀,刀刃嗡鸣,“这是‘天赋共鸣阵’!他在测试咱们!”

  话音未落,符文骤然亮起。西洛克胸口一闷,仿佛有股力量钻进骨髓,把他体内沉睡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刹那间,视野边缘泛起血红,肌肉绷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热——9阶猎魔人的本能正在苏醒。

  “别抵抗!”巴尔姆急喊,“越抗拒越容易被判定为威胁!放松!想象你在泡温泉!”

  “泡你个头!”西洛克咬牙,“我现在只想把他那张脸揍出五官来!”

  艾拉却突然蹲下,手掌贴地,闭上眼。下一秒,她身形一缩,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嗖地钻进符文缝隙里。符文闪烁不定,似乎对她的变形术有些困惑。

  “哈!我就知道!”艾拉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中响起,带着得意,“这阵法认的是‘固定形态’,但我随时能变,它抓不住我的核心天赋值!”

  无面人终于有了反应。那道金线缓缓弯起,竟像是……笑了?

  “有趣。”他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回荡,“雪貂之躯,夜行者血脉,位面亲和度:7.3。勉强合格。”

  “才7.3?!”艾拉瞬间变回人形,叉腰怒道,“我上次在迷雾城潜入黑市拍卖会,连守门的影犬都没发现我!这评分是不是系统bug?”

  “安静。”无面人转向西洛克,“你的数值……无法读取。但吊坠选择了你。说明‘它’认可你体内沉睡之物。”

  “‘它’是谁?”西洛克问。

  “钟楼里的东西。”无面人指向身后荒芜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锈迹斑斑的旧钟楼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根插进大地的断指。“每七十年,钟声会响一次。上一次,是在九十年前。本不该响,却因你体内的力量提前震颤。”

  “等等,”巴尔姆突然插嘴,“你说九十年前?可档案记载钟楼最后一次运转是八十七年前,而且那天根本没人听见钟声!”

  无面人沉默片刻,金线微微收缩:“因为听见的人,都成了哑巴。缄默教团就是那时诞生的——他们不是追捕你们,是在阻止钟声再次响起。”

  西洛克心头一震。难怪吊坠会引他们来这儿。

  “所以……我们得进去?”他问。

  “进去,或者转身离开。”无面人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三枚小小的齿轮,悬浮旋转,“但选择权不在你。而在‘直觉’。”

  话音落下,三枚齿轮分别飞向三人——西洛克、艾拉、巴尔姆。唯独跳过了莉娜。

  莉娜脸色一白:“为什么没有我的?”

  “因为你还没找到自己的‘锚点’。”无面人淡淡道,“而他们三个,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岔口上。”

  齿轮触肤即融。西洛克只觉眉心一凉,眼前忽然闪过无数碎片画面:燃烧的钟楼、倒悬的月亮、一个背对他哭泣的女人……还有他自己,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剑,剑尖指着天空。

  “呃……”他晃了晃头,画面消失。

  “怎么样?”艾拉凑过来,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看见啥了?未来老婆长啥样?”

  “看见你穿病号服躺我诊所床上。”巴尔姆冷不丁接话,“高烧40度,嘴里还喊着‘西洛克救我’。”

  “滚!”艾拉一脚踹过去,被他灵活躲开。

  无面人不再言语,身形开始淡化,如雾气般消散。临消失前,那道金线最后看了西洛克一眼,留下一句低语:“记住,钟声响起时,别相信你的眼睛——尤其是你自己的。”

  荒野重归寂静。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钟楼方向。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把吊坠塞回衣领:“走吧。趁天还没全黑,咱们去会会那座破钟楼。”

  三人踏着枯草向钟楼走去,脚步踩碎了薄霜,发出细碎的脆响。天色渐沉,暮霭如灰纱般垂落,将远处的钟楼轮廓晕染得愈发模糊。那座建筑仿佛不是由砖石砌成,而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某种骨骸,锈蚀的金属尖顶刺向低垂的云层,连风都绕着它走。

  莉娜跟在最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她没再追问为何自己被排除在外,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匕——那是她唯一能握住的“锚点”,尽管无面人说它还不算真正的锚。

  “你刚才看到的画面……”艾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个女人,是谁?”

  西洛克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在回想那些碎片:燃烧的钟楼、倒悬的月、滴血的剑……还有那背影。那不是陌生人的背影。他认得那件披风的剪裁,认得那微微颤抖的肩线——可记忆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越想看清,越模糊。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觉得……她认识我。”

  “或者,你认识她。”巴尔姆插话,鸟嘴面具下的语气难得认真,“梦境、预兆、幻象——这些玩意儿从来不是单向的。钟楼可能不只是个地点,它是个‘回响器’。你体内的东西,和它共振了。”

  “所以你是说,我脑子里那些画面,其实是过去发生过的事?”西洛克皱眉。

  “也可能是还没发生的事。”艾拉耸肩,“时间这东西,在靠近位面裂隙的地方,就跟煮过头的意大利面一样,软塌塌的,弯来绕去。”

  他们已走到钟楼脚下。铁门半掩,铰链锈死了一边,另一侧挂着一块歪斜的铜牌,上面刻着早已模糊的铭文。巴尔姆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仿佛整座钟楼都在打哈欠。

  内部比想象中干净。没有蛛网,没有积尘,甚至连老鼠啃噬的痕迹都没有。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都刻着细密的齿轮纹路,彼此咬合,延伸至中央一座螺旋阶梯。阶梯向上盘旋,隐没在黑暗里。

  “奇怪……”巴尔姆蹲下,指尖拂过石缝,“这里明明荒废了几十年,可地板冷得像刚擦过。”

  “而且太安静了。”艾拉环顾四周,“连回声都没有。正常建筑里,哪怕没人说话,也会有风声、虫鸣、木头收缩的声音……可这儿,静得像被抽了真空。”

  西洛克抬头望向楼梯上方。那里黑得不自然,仿佛连光线都被吞掉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吊坠——它不再发烫,反而透出一股冰凉,像一块刚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

  “我们得分头找线索。”他说,“巴尔姆,你检查底层有没有机关或密室;艾拉,你变貂上去探路,小心别触发什么陷阱;我……我去看看那座钟。”

  “钟在顶楼。”巴尔姆提醒。

  “我知道。”西洛克迈步走向楼梯,“但我感觉它在叫我。”

  艾拉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自恋狂的直觉时刻。”

  但她还是化作雪貂,悄无声息地窜上台阶,白色身影一闪就没入黑暗。

  巴尔姆叹了口气,从斗篷里掏出一盏黄铜提灯,灯芯无火自燃,幽蓝火焰跳动。“行吧,那我就在这儿当你们的后勤保障。”他嘟囔着,开始用镰刀柄敲击地面,听音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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