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时间迷宫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5字 发布时间:2026-03-08


  他想起那个雨夜,莱恩把吊坠塞进他手心时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就去找那个连你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影子。它会告诉你,我为什么离开。”

  原来,锚点不在钟楼,而在他自己心里。

  心核猛地一震,裂痕骤然扩大,却不是崩坏,而是绽放——如同一朵冰晶之花缓缓盛开。蓝光倾泻而出,照亮整个石厅。

  红雾退散。

  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你终于来了。”

  西洛克喘着气,单膝跪地,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笑。

  “找到了。”他说。

  艾拉蹲下来,递给他一块干布:“下次能不能别每次都把自己搞成快死的样子?”

  “不能。”他接过布,擦了擦脸,“这样你才有理由讹我酒喝。”

  她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吧,这次算你懂事。”

  哨站内部潮湿阴冷,墙角堆着几只发霉的木箱,上面还贴着“危险品——裂隙样本”的褪色标签。西洛克靠在一张吱呀作响的铁皮桌旁,一边灌下艾拉递来的烈酒,一边盯着桌上那枚从记忆迷宫带出来的锚点——一颗泛着幽蓝微光的水晶碎片。

  “你确定这玩意儿不是魔物的牙?”巴尔姆从角落里探出头,鸟嘴面具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可疑气泡的绿色液体,“我刚用‘裂隙共振仪’测了一下,它的心跳频率跟上周那只变异蛞蝓差不多。”

  “那你喝一口试试?”西洛克挑眉。

  “别!上次那杯‘蛞蝓精华’差点让我三天说不出人话。”巴尔姆缩了缩脖子,把杯子藏到背后,“不过说真的,这东西有点不对劲。它在……呼吸。”

  艾拉正坐在窗台上,高跟鞋轻轻敲着锈迹斑斑的铁框,闻言转过头:“呼吸?”

  “对,像活的一样。”巴尔姆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而且它的能量波动正在和哨站地下某个东西同步。我猜,要么是裂隙又扩张了,要么……有人在下面养了个宠物。”

  西洛克皱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水晶表面。就在他触碰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椎,眼前猛地一黑——

  ——血月高悬,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纸片般的符咒。一个背影站在钟楼顶端,披风猎猎,手中握着一把燃着黑焰的长剑。

  “喂!西洛克!”艾拉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他猛地吸了口气,额头渗出冷汗。“看到了……钟楼。还有一个人,拿着黑焰剑。”

  “钟楼?”巴尔姆脸色一变,“老城区那座?那地方早就被封了,裂隙指数爆表,连老鼠都不敢钻。”

  “那就更该去了。”西洛克站起身,把水晶塞进怀里,“既然锚点指向那里,说明莱恩的记忆不止这一块。而且——”他顿了顿,眼神锐利,“那个人,可能知道我是谁。”

  艾拉跳下窗台,白皮衣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柔光。“行啊,但得等我换双鞋。”她踢了踢脚上的高跟,“这双走不了碎石路,会崴脚。”

  “你可以变雪貂。”西洛克调侃。

  “变雪貂也得有尊严!”她瞪他一眼,“再说了,你见过穿高跟鞋的雪貂吗?那多时髦。”

  巴尔姆突然举手:“那个……我能不能不去?我刚炖了一锅‘镇定蘑菇汤’,据说能缓解通灵后遗症,万一你们打起来我还能远程支援……”

  “你锅里是不是加了致幻孢子?”西洛克眯眼。

  “一点点,就一点点!”巴尔姆心虚地搓手,“主要是怕你们太紧张,放松一下嘛……”

  话音未落,整座哨站忽然剧烈震动,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天花板簌簌掉灰,一只玻璃瓶“啪”地炸裂。

  “裂隙扩张了!”巴尔姆脸色煞白,扑向墙角的仪器,“能量读数飙升!源头……就在钟楼方向!”

  西洛克一把抓起外套,冲向门口。艾拉紧随其后,却在门槛处回头,冲巴尔姆抛了个媚眼:“汤留着,回来喝。要是敢加料,我就把你变成仓鼠。”

  “我发誓只放了薄荷!”巴尔姆哀嚎。

  两人冲入夜色,迷雾比往常更浓,几乎遮蔽了路灯。远处,钟楼轮廓若隐若现,塔尖竟透出诡异的红光。

  “小心点,”艾拉压低声音,“我刚才闻到腐肉味——不是普通的魔物,是‘噬忆者’。”

  “那是什么?”西洛克问。

  “专吃记忆的家伙,长得像水母,但有八张嘴。”她做了个鬼脸,“上次见它,它正试图啃我的童年回忆,结果发现全是酒吧账单,当场吐了。”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声戛然而止——他胸口的水晶突然发烫,一股熟悉的灼热感自体内升起。

  糟了。又要失控了。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那股力量如潮水般涌来,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金芒。

  “西洛克?”艾拉察觉异样,一把抓住他手腕,“别硬撑!”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却在下一秒瞳孔骤缩——前方雾中,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静立在雾中,轮廓模糊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并未披风,也未持剑,只是穿着一身灰黑色的旧式长袍,衣摆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他的脸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以及——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艾拉立刻将西洛克往后拽了一步,另一只手悄然滑入袖口,摸出一枚银色的符钉。“别动。”她低语,声音绷得像弓弦,“那是‘空瞳者’……传说中裂隙初开时第一批被吞噬的人类,意识全无,只剩本能。”

  西洛克强压体内翻涌的力量,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看我?”

  “不,他在‘读’你。”艾拉咬牙,“你的记忆、情绪、锚点……对他来说都是食物。”

  话音刚落,空瞳者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圈旋转的暗紫色符文。水晶在西洛克怀中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束缚飞向对方。

  “他在召唤锚点!”艾拉急喝,“快把它藏进封印袋!”

  但已经晚了。一道幽蓝光束自西洛克胸口射出,直连空瞳者的掌心。刹那间,西洛克脑中如遭重锤——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至:燃烧的图书馆、倒悬的城市、一个女人在镜中哭泣、还有一段他从未听过的童谣,用早已失传的古语吟唱……

  “西洛克!”艾拉一把抱住他,试图切断连接。可她的触碰反而激起了某种共鸣,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凝滞,时间仿佛被拉长。雾气在他们周身盘旋,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茧。

  空瞳者忽然停下了动作。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他缓缓收回手,符文消散,身影开始后退,融入更深的雾中,直至完全消失。

  水晶的光芒黯淡下来,滚烫的温度也逐渐冷却。

  “他……走了?”西洛克喘着粗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艾拉扶住他,眉头紧锁:“不对劲。空瞳者从不主动退让,除非……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可我没给他任何东西。”西洛克低头看着胸前的水晶,它表面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也许不是‘东西’。”艾拉望向钟楼方向,红光依旧在塔尖闪烁,却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也许是你体内的某种共鸣……或者,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放缓:“你看到什么了?”

  西洛克闭上眼,努力拼凑那些碎片:“一座倒挂的钟楼……还有水,很多水,淹没了街道,但人们站在屋顶上唱歌。最奇怪的是——我好像……认识那个唱歌的人。”

  “不是莱恩的记忆?”艾拉问。

  “不像。”他摇头,“更早,比哨站建立还要早得多。”

  两人沉默片刻。夜风穿过废墟,带来远处钟楼隐约的滴答声——那座钟早在二十年前就停了。

  “我们得继续走。”西洛克站直身体,眼神恢复清明,“但得慢一点。刚才那一幕说明,钟楼里藏着的不只是黑焰剑的主人,还有更古老的东西。”

  艾拉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条缀满小铃铛的皮带系在脚踝上。“这是我新做的‘静忆链’,能干扰低阶噬忆者的感知。不过对空瞳者没用。”她冲他眨眨眼,“所以,接下来靠你了,失控先生。”

  西洛克苦笑:“要是再失控,你就真把我打晕。”

  哨站瞭望台的木板在三人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西洛克靠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水晶锚点——它现在安静得像块普通玻璃,可刚才那阵记忆洪流还卡在他喉咙里,又苦又涩。

  “你脸色比我的鸟嘴面具还白。”巴尔姆一边说,一边从黑袍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递过去,“喝点?薄荷、龙胆草、还有三滴月光露——专治‘看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西洛克接过瓶子闻了闻,差点被呛出眼泪:“这玩意儿是消毒水吧?”

  “错,是消毒水加了糖。”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推了推面具,“我上周用它治好了隔壁哨兵的幻觉症,他现在见谁都喊‘妈妈’。”

  艾拉噗嗤笑出声,脚踝上的铃铛跟着轻响。她斜倚在另一侧栏杆,白色皮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高跟鞋尖轻轻点着地面:“所以,失控先生,你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别告诉我是个穿蕾丝裙的老太太在织毛衣。”

  西洛克没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试图抓住那些碎片:石阶、青铜齿轮、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还有钟楼内部——不是现在这副破败模样,而是运转如精密心脏的庞然巨物。时间在那里不是线性的,而是像被揉皱的纸团。

  “有个声音,”他低声说,“说‘锚点已偏移,第七次校准失败’。”

  巴尔姆的鸟嘴面具微微歪了歪:“第七次?那前六次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我觉得……”西洛克顿了顿,“我们可能不是第一批来找答案的人。”

  话音刚落,瞭望台下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金属扣环松脱。三人瞬间绷紧。艾拉身形一晃,已无声滑到楼梯口,雪貂形态只维持了一瞬,又变回人形,手里多了把细长的银匕首。

  “有人?”她压低嗓音。

  “或者有东西。”巴尔姆慢悠悠地举起镰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不过如果是老鼠,建议直接炖汤,我带了八角。”

  西洛克却盯着楼梯拐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半开,指针停在3:17。他认得这表。三年前,他在迷雾城东区猎杀一头“影噬犬”时,从尸体堆里捡到过一模一样的。当时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会原谅一切,除了迟到。”

  他弯腰拾起怀表,指尖触到表壳的刹那,水晶锚点突然发烫。

  “小心!”艾拉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后拉。

  下一秒,怀表“啪”地炸开,不是爆炸,而是无数细小的齿轮和弹簧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旋转的微型钟面。钟面中央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瘦削、苍白,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西洛克•维恩,”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老旧留声机里传出,“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上次的‘时间褶皱’里了。”

  西洛克瞳孔骤缩:“雷纳德?”

  “哟,还记得老朋友?”雷纳德的影像轻笑,“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序列3,还有两位美人相伴——啧,比我当年强。”

  巴尔姆嘀咕:“这位是前任?”

  “仇人。”西洛克咬牙,“三年前他把我推进时空裂隙,自己卷走‘时之沙漏’,害我在虚空中飘了整整四十九天。”

  “准确说是四十八天零二十三小时,”雷纳德纠正,“最后一天你其实已经回来了,只是没人看得见你——包括你自己。”

  艾拉眯起眼:“所以你是故意留下这怀表引我们上钩?”

  “不,是提醒。”雷纳德的影像开始闪烁,“钟楼里的东西醒了。它认出了西洛克体内的‘时痕’——那是9阶猎魔人才有的印记。你们要是现在进去,等于送餐上门。”

  “那你呢?”西洛克冷笑,“躲在齿轮后面当幽灵?”

  “我在等时机。”雷纳德的笑容淡去,“就像你体内那股力量,也在等你彻底失控的那一刻。”

  话音未落,悬浮的齿轮哗啦散落,怀表变回普通金属残骸。夜风一吹,连灰都没剩下。

  瞭望台上一片寂静。只有艾拉脚踝的铃铛还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巴尔姆清了清嗓子:“所以……现在怎么办?听他的,撤?”

  西洛克低头看着掌心的水晶锚点,它正以极慢的频率脉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不,”他说,“他越不想让我们去,越说明我们走对了。”

  艾拉挑眉:“不怕他设陷阱?”

  “怕。”西洛克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痞气,“但我更怕错过真相。再说了——”他瞥了她一眼,“有你在,就算掉进陷阱也能变成温泉浴场,对吧?”

  艾拉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微微扬起。她收起银匕首,顺手将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少贫嘴,”她说,“温泉浴场可不包治时空裂隙。”

  巴尔姆慢悠悠地把镰刀扛回肩上,鸟嘴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那我建议你俩在掉进去前先订个双人房——带早餐的那种。”

  西洛克没理他,只是低头盯着那枚水晶锚点。它仍在脉动,节奏缓慢而坚定,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他忽然想起雷纳德最后那句话——“你体内的力量也在等你彻底失控的那一刻。”

  那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提醒。

  “我们得准备些东西。”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钟楼内部不是普通建筑,它是‘时间之核’的残骸。如果雷纳德没撒谎,里面的东西已经醒了——那就意味着,它会主动干扰进入者的时间感知。”

  “意思是?”艾拉问。

  “意思是,你可能走一步就老了十年,也可能原地打转三天只过去一秒钟。”西洛克顿了顿,“而且,越靠近核心,现实越不稳定。幻觉、记忆错位、甚至人格分裂都可能发生。”

  巴尔姆啧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我上周喝错药后的体验。”

  “所以,”西洛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倒出三枚暗红色的晶片,“这是‘时锚碎片’,能暂时稳定个体时间流。每人一枚,含在舌下,别吞。效果大概持续两小时。”

  艾拉接过晶片,指尖微凉。她没多问,只是轻轻点头。巴尔姆则眯起眼打量着那东西:“这玩意儿哪来的?不会是你从自己肋骨里抠出来的吧?”

  “是从上次任务的废墟里捡的。”西洛克面不改色,“放心,没沾血——至少不是我的。”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将晶片含入口中。一股微苦的金属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随即化作一阵清凉,顺着喉咙滑入胸腔,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系住了他们与“此刻”的联系。

  “走吧。”西洛克率先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月光斜照,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扭曲,在斑驳的石阶上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哨站下方,通往钟楼的小径早已被荒草掩埋,只有几块断裂的石碑还倔强地立着,上面刻着早已无人能读的文字。

  艾拉走在最前,脚步轻盈如猫。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仿佛连大地都为她让路。巴尔姆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从袍子里掏出各种小玩意儿:一小瓶荧光粉、一根缠满符文的铜线、甚至还有一只干瘪的青蛙标本。

  “别问,”他见西洛克回头瞪他,立刻解释,“关键时刻能当诱饵。”

  钟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尖顶刺破夜空,像一根锈蚀的指针指向某个早已失效的时刻。走近后才发现,大门并未完全关闭——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介于琥珀与青金之间的幽芒。

  西洛克伸手推门,指尖刚触到铁环,整座钟楼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兽在梦中叹息。

  门开了。

  里面没有灰尘,没有蛛网,甚至连空气都静止得诡异。大厅中央,一座巨大的齿轮组缓缓转动,每一块齿牙都打磨得锃亮,仿佛刚刚才被上过油。墙上挂满了钟表,大小不一,快慢各异,有的指针疯狂旋转,有的则纹丝不动。

  最奇怪的是,所有钟表的背面都刻着同一个符号——一个由三个同心圆组成的图腾,中间嵌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欢迎来到时间的胃袋。”巴尔姆喃喃道。

  西洛克迈步向前,水晶锚点突然剧烈震颤,几乎要从他掌心跳出去。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前方地板——那里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

  但今晚,根本没下雨。

  艾拉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水渍,随即皱眉:“不是水……是液态时间。有人刚从‘褶皱’里爬出来,还没完全凝实。”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握紧锚点:“那我们就得快点了。他可能还在里面。”

  “他?”艾拉抬头。

  “雷纳德。”西洛克眼神锐利,“他不是在躲我们——他在引我们进来,是因为他也需要钟楼里的东西。”

  巴尔姆忽然插话:“或者,他本身就是钟楼的一部分了。”

  “哈?”艾拉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巴尔姆,你这话说得跟泡了三天的蘑菇汤似的——又馊又玄。”

  巴尔姆慢悠悠地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笑得贼兮兮的脸:“我可是正经学过‘时间褶皱病理学’的。液态时间残留、现实裂隙、还有那怀表……雷纳德八成已经被钟楼‘消化’了一半,现在是半人半钟摆,说不定走路都咔嗒咔嗒响。”

  西洛克没理他俩斗嘴,蹲在瞭望台边缘,盯着下方通往钟楼的小径。月光被一层薄雾裹着,照得石板路泛出诡异的银灰色。他体内的“时痕”隐隐发烫,像有根细针在骨头缝里轻轻刮。

  “别贫了。”他低声道,“裂隙在扩大。”

  话音刚落,地面轻微震了一下。三人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艾拉迅速变回人形——刚才她已悄悄化作雪貂探查四周——白色皮衣紧贴曲线,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

  “东南角,三米外。”她压低嗓音,“裂开了。”

  果然,瞭望台角落的空气像被撕开的布匹,一道细长的黑线缓缓蠕动,边缘泛着琥珀色的光晕。那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时间本身的伤口。透过它,隐约能看见另一个画面:钟楼顶端的指针逆向旋转,一只乌鸦倒飞入云。

  “血脉试炼警告。”巴尔姆忽然正经起来,从袍子里掏出一本破烂小册子,哗啦翻到某页,“‘当裂隙映出非此刻之景,持时痕者需以血为引,封其口,或入其门。’”

  “所以?”西洛克挑眉。

  “所以——”巴尔姆合上书,一本正经地递过一把小刀,“割个手指头,滴点血进去。要是你够格,裂隙会认你为主;要是不够格……”他耸耸肩,“咱仨就得排队等着被时间嚼碎再吐出来。”

  艾拉嗤笑:“你这医术是跟街边算命瞎子学的吧?”

  “嘿,这可是《猎魔人古法残卷•卷七•厨房附录》!”巴尔姆不服气地嚷嚷,“连怎么用洋葱治魔物咬伤都写得明明白白!”

  西洛克没废话,接过刀,在指尖划了一道。血珠滚落,滴向裂隙。

  刹那间,琥珀光暴涨。裂隙猛地扩张,竟化作一扇拱门形状的通道,内里光影流转,仿佛通往某个被折叠的瞬间。

  “成了。”西洛克松了口气。

  “不,是开始了。”艾拉眯起眼,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你看门里——有人。”

  通道深处,一个模糊人影缓缓转身。身形瘦削,披着旧式礼服,手里握着那枚黄铜怀表。正是雷纳德。

  但他没有脸。

  或者说,他的面部像被橡皮擦抹过,只剩一片平滑的空白。

  “哟,老朋友。”雷纳德开口,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钟摆的节奏,“你们来得比我预计的……快了三十七秒。”

  西洛克冷笑:“省省吧,雷纳德。你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还在这装先知?”

  雷纳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的记忆正在被钟楼吃掉。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西洛克,你的‘时痕’不是天赋,是诅咒。而钟楼……是解药,也是牢笼。”

  艾拉往前一步,语气轻佻却眼神锐利:“喂,无脸男,你要是真想帮我们,不如先把怀表扔过来?我保证不拿它砸你那张不存在的脸。”

  雷纳德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打开怀表盖。

  “滴答。”

  整个瞭望台的时间,突然静止了。

  风停了,雾凝了,连巴尔姆刚吐出的半个“糟”字都卡在空中。只有西洛克还能动——体内的9阶力量在危机下本能苏醒,时间流速在他周身形成微弱漩涡。

  他看见雷纳德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快跑。”

  下一秒,怀表爆裂。

  无数齿轮与发条如子弹般射出,每一枚都裹挟着破碎的时间碎片。西洛克猛地扑向艾拉和巴尔姆,将两人拽进裂隙通道。身后,瞭望台在齿轮风暴中寸寸崩解,木梁化为灰烬,铁钉锈蚀成粉。

  通道内,时间乱流如湍急河流。艾拉死死抓住西洛克的手臂,高跟鞋差点甩飞:“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要跳崖?!”

  “这不是崖,是时间褶皱!”巴尔姆在另一侧大喊,鸟嘴面具歪到一边,“而且——哎哟!”

  他被一股乱流卷走,撞进旁边一个闪烁的画面里——竟是他们三天前在酒馆喝酒的场景。画面中的“巴尔姆”正举杯大笑,浑然不知未来的自己正从天而降。

  “完了完了,”他惨叫,“我那杯麦酒还没喝完!”

  通道内的光影如碎玻璃般不断重组,每一帧都是一段被截取的过去或未发生的可能。西洛克咬紧牙关,在乱流中稳住身形,一手拽着艾拉,另一手试图抓住巴尔姆消失的方向。

  “别管他了!”艾拉喊道,声音在时间褶皱中忽远忽近,“他自己撞进记忆泡里,死不了——顶多喝多了三天前的酒,醉到明天!”

  西洛克没答话,但眼神一凝。前方的通道忽然扭曲成螺旋状,一道新的裂隙在他们脚下张开,露出下方一片静谧的林地。月光穿过树梢,洒在一条铺满银叶的小径上,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冷霜的气息。

  “这不是我们的时间线。”他低声道。

  艾拉眯眼打量四周:“也不是钟楼附近……倒像是‘旧林’,传说中时间最稀薄的地方。猎魔人古籍里提过,那里连影子都会慢半拍。”

  两人缓缓落地,脚踩在松软的苔藓上,几乎没有声响。四周寂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西洛克体内的“时痕”不再灼热,反而变得冰凉,仿佛被这片林地安抚下来。

  “雷纳德说我的‘时痕’是诅咒……”他喃喃自语。

  “那老家伙现在连脸都没了,说的话能信一半就不错了。”艾拉踢开一块小石子,石子滚了几圈,竟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继续落下。“不过……他说钟楼是解药也是牢笼,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她顿了顿,忽然指向林间深处:“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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