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脐核归位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0字 发布时间:2026-03-11


  “走吧。”老妇人率先钻了进去。

  通道低矮潮湿,艾拉不得不弯腰前行。她变回人形后总爱穿高跟鞋,此刻却后悔没早换鞋。“下次谁再夸我这双鞋性感,我就让他穿着它走十里泥路。”她小声嘀咕。

  “我夸过。”巴尔姆立刻接话,“上周在酒馆,我说你这鞋像月光下的冰刃,又冷又勾魂。”

  “那你来穿。”艾拉回头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微扬。

  西洛克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老妇人脖颈那道搏动的黑纹上。他忽然开口:“你说我是钥匙……那锁开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老妇人脚步未停:“神谕曾说,‘当脐核归位,钟心重启,迷雾将散,亦或吞噬一切’。”

  “哈!”巴尔姆干笑一声,“典型的神棍话术——说了一堆,等于没说。”

  “但有一点是真的。”老妇人忽然停下,转过身,油灯的蓝焰映得她眼窝深陷,“脐核不是魔物,它是‘容器’。而你体内的东西……是它失落的另一半。”

  西洛克心头一紧。他想起镜像中那个嘶吼的自己,想起每次力量爆发时那种撕裂般的痛楚——不是获得,而是……回归?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圆形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钟座,钟座上空无一物,唯有一圈刻满符文的凹槽。凹槽中心,悬浮着一粒芝麻大小的幽蓝光点,静静旋转。

  “这就是钟心?”艾拉皱眉,“比我想象的小多了。”

  “大小不重要。”老妇人将油灯放在钟座旁,“重要的是共鸣。西洛克,把手放上去。”

  西洛克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凹槽边缘,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猛地一震!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无数低语,像是千万人在同时诵念一段失传的咒文。

  “糟了!”巴尔姆一把抓住他肩膀,“他脸色发青,心跳快得像打鼓!”

  艾拉瞬间化作雪貂,窜上钟座,鼻子凑近那光点嗅了嗅,又迅速变回人形:“这东西……在召唤他!而且——等等,它在复制他的气息?”

  果然,那幽蓝光点开始膨胀,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赫然是西洛克的模样!

  “反直觉啊……”巴尔姆喃喃,“通常都是英雄打败邪恶分身,怎么这次是邪恶在模仿英雄?”

  老妇人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不,这不是模仿。这是‘认主’。脐核终于找到了它的另一半。”

  西洛克咬牙忍住眩晕,猛地抽回手。那光之分身随之消散,但钟座上的符文已开始发亮,一圈圈蓝光如涟漪般扩散至整个石室。

  地面微微震动。

  “不好!”艾拉一把拽住西洛克胳膊,“秘境要重启了!我们得立刻决定——是封印它,还是……让它完成融合?”

  西洛克喘着气,看向老妇人:“如果融合,我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老妇人坦然道,“但雷纳德当年没毁掉脐核,就是因为他相信——钥匙与锁合一时,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略显滑稽却认真的脸:“听着,小子。不管你变成啥,只要还请我喝酒,我就认你这个朋友。”

  西洛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那股奇异的余温,仿佛刚刚触碰的不是青铜凹槽,而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他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是“自己”。

  石室中的蓝光越来越盛,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沿着地面、墙壁攀爬,最终汇聚到穹顶中央,形成一幅旋转的星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又冰冷的气息,让人想起融化的蜡与冻结的血液。

  “新生?”艾拉站在钟座边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讥诮,但眼神却透出一丝罕见的犹豫,“听起来太像童话结尾了。可我们一路走来,踩过的可不是玫瑰花瓣。”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那枚重新缩回芝麻大小的幽蓝光点。它现在安静得如同沉睡,却比刚才更具压迫感——就像风暴前的宁静。

  “雷纳德是谁?”西洛克忽然问。

  老妇人沉默片刻,才开口:“一个失败者,也是一个守望者。他本可以成为脐核的主人,但他选择了等待。等一把真正的钥匙,而不是强行撬开锁的人。”

  巴尔姆咂了咂嘴:“所以咱们现在站在这儿,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等对了人?”

  “或许。”老妇人目光转向西洛克,“也或许,是你体内的东西一直在寻找回家的路。”

  西洛克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不是来自外力,更像是某种内在的撕扯——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他体内轻轻叩门,既熟悉又陌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如果融合……我会失去什么?”

  “记忆?人格?还是自由意志?”艾拉替他说出了最坏的可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石室忽然安静下来。连滴水声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钟座底部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齿轮咬合。紧接着,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凹槽中心蔓延开来,幽蓝光点微微震颤,竟开始渗入青铜之中。整座钟座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它等不及了。”老妇人低声说,“脐核正在主动融合。如果你不阻止,它会把你拉进去——不是选择,是吞噬。”

  西洛克猛地抬头:“那封印呢?还能封回去吗?”

  “能。”老妇人从斗篷内侧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钉,钉身刻满与钟座相同的符文,“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一滴你的血,混入脐核核心。它会暂时沉睡,但你也将永远无法再靠近它百步之内——否则,血脉共鸣会撕裂你的灵魂。”

  艾拉皱眉:“也就是说,要么赌一把融合,要么彻底切断联系,永不再见?”

  “差不多。”老妇人将铜钉递向西洛克,“选吧。”

  西洛克没有立刻伸手。他望向钟座,那幽蓝光点此刻正微微闪烁,节奏竟与他的心跳同步。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威胁,也不是诱惑——而是一种……邀请。

  “如果我融合,”他缓缓开口,“脐核会苏醒。那之后呢?迷雾散去,世界会变好吗?”

  “我不知道。”老妇人摇头,“但我知道,若你拒绝,脐核迟早会被别人找到。而下一个人,未必有你这样的犹豫。”

  巴尔姆忽然插话:“嘿,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圣人。你要是真不想干,咱现在转身就走,找个酒馆喝到天亮,管他什么脐核钟心。”

  西洛克笑了,笑得有些疲惫,却很真实。“我从来不是圣人。”他说,“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铜钉,而是再次探向钟座的凹槽。

  艾拉想拦,却被巴尔姆轻轻按住肩膀。“让他试试。”鸟嘴医生低声说,“有时候,信任比刀子更锋利。”

  西洛克的手指落下。

  这一次,没有眩晕,没有低语。只有一股温润的力量从指尖涌入,如溪流汇入大海。幽蓝光点轻轻一跃,没入他掌心,随即消失不见。

  石室的蓝光骤然熄灭。

  片刻死寂后,钟座发出一声悠长的“叮——”,如同久眠初醒的钟鸣。

  西洛克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蓝芒,转瞬即逝。

  “感觉如何?”艾拉问,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紧张。

  西洛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那里平静如常,却又似乎多了一种……归属感。

  “像终于找到了丢失的那半枚硬币。”他轻声说。

  老妇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转身走向通道入口,声音沙哑却轻松:“走吧。钟心已归位,迷雾……已经开始退了。”

  四人依次走出石室。通道依旧潮湿低矮,但空气里那股压抑的嗡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近乎清晨的气息。

  艾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那扇缓缓闭合的石门。门缝合拢的瞬间,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不知是钟心,还是雷纳德。

  外面,天色微明。

  他们站在山崖边缘,脚下是翻涌的白雾。但此刻,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露出下方沉睡已久的山谷轮廓——青翠、宁静,仿佛从未被诅咒侵扰。

  “接下来去哪儿?”巴尔姆问,重新戴上了他的鸟嘴面具,但语气轻快了许多。

  西洛克望向远方,嘴角微扬:“去找那个‘别人’。既然脐核醒了,总有人会坐不住。”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三人沿着山脊小径一路下行,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惊起几只早起的山雀。艾拉走在最后,一边整理被树枝勾乱的皮衣下摆,一边低声嘟囔:“下次谁再提议走‘近道’,我就把他变成雪貂,塞进背包里。”

  “我可没提议。”巴尔姆头也不回,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笑声,“明明是你自己说‘这路风景好’。”

  “风景好?你管这叫风景?”艾拉翻了个白眼,抬脚踢飞一块小石头,正中巴尔姆后脚跟。

  西洛克走在最前,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噤声。他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前面有人。”

  三人立刻伏低身形,借着灌木掩护向前窥探。只见山脚不远处,一座废弃哨站孤零零立在林间空地上。哨站外墙斑驳,屋顶塌了一角,但窗户紧闭,门口还堆着几袋干草——显然最近有人来过。

  “哨站储藏室?”巴尔姆眯起眼,“这地方不该有活人。迷雾还没完全退,魔物都躲着呢。”

  “所以才可疑。”西洛克嘴角微扬,“走,看看去。”

  他们绕到哨站后方,艾拉轻盈地跃上窗台,手指一挑,锈锁应声而开。她回头冲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下一秒就化作一道白影钻了进去。

  西洛克和巴尔姆紧随其后。储藏室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发霉的粮袋、生锈的铁桶和几具早已干枯的尸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着某种古怪的甜香。

  “啧,这味道……”巴尔姆皱眉,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嗅了嗅,“像是‘梦茴香’,用来镇定神经的,但掺了点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三人瞬间绷紧。西洛克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刃,艾拉则悄无声息地贴墙滑向声源。只见一堆破布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坐起,揉了揉眼睛。

  “你们……是来收房租的吗?”那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脸上沾着灰,眼神却亮得惊人。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房租?这破地方你还收租?”

  “当然!”少年挺起胸膛,“我可是这片哨站的‘临时管理员’!你们擅闯私人领地,按规矩得交三枚银币,或者……一罐果酱。”

  巴尔姆摘下面具,一脸认真:“果酱?什么口味?”

  “覆盆子。”少年眨眨眼,“自制的,加了薄荷叶,清爽不腻。”

  西洛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走上前蹲下:“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洛恩。”少年挠挠头,“我……本来跟着商队来的,结果迷雾一起,大家全散了。我躲这儿好几天了,靠吃果酱和老鼠撑着。”

  “老鼠?”艾拉皱眉,“你吃老鼠?”

  “烤过的!”洛恩急忙辩解,“我还撒了点盐!”

  巴尔姆点点头,一本正经:“有品位。不过下次建议加点百里香,去腥。”

  西洛克却盯着洛恩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铜牌——边缘磨损严重,但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符号:脐核的纹章。

  他心头一震。那不是普通商队会有的标记。

  “洛恩,”他语气放缓,“你见过一个穿黑斗篷、戴银面具的人吗?大概这么高,走路有点跛?”

  少年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铜牌,眼神闪烁:“没……没见过。”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地板突然轻微震动。角落里的铁桶“哐当”一声倒地,一股黑气从缝隙中渗出,迅速凝聚成形——一只半透明的影爪猛地朝洛恩抓去!

  “小心!”艾拉飞身扑上,一把将少年拽开。西洛克短刃出鞘,寒光一闪,影爪被劈成两段,却在空中重新聚拢。

  “封印松动了……”巴尔姆沉声道,迅速从袖中掏出几枚符钉,“脐核融合后,旧日封印开始崩解,这些‘残念’就跑出来了。”

  西洛克咬牙,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洛恩,”他急促道,“那铜牌是谁给你的?”

  少年嘴唇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低声道:“是我……姐姐。她说,如果有人问起脐核的事,就带他们去‘钟楼废墟’。”

  话音刚落,整座哨站剧烈摇晃,屋顶瓦片哗啦坠落。黑气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填满整个储藏室。

  “跑!”西洛克一把扛起洛恩,艾拉变回人形拉住巴尔姆的手腕,四人撞开后门冲入林中。

  身后,哨站在黑雾中轰然坍塌。

  林中寒风骤起,卷着枯叶与灰烬扑面而来。四人跌跌撞撞奔出百步,才在一处断崖边停下喘息。洛恩被西洛克放下时脸色惨白,手仍死死攥着那枚铜牌,指节泛青。

  “钟楼废墟……”巴尔姆一边拍打袍子上的尘土,一边喃喃,“那地方早被划为禁地了。脐核崩裂前,那里是‘回响之眼’的观测点。”

  艾拉靠在一棵歪斜的松树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变身时的微光。“所以这小子不是迷路,是故意躲在这儿等人?”她眯眼打量洛恩,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洛恩低下头,没否认,只小声说:“姐姐说,只有真正找脐核的人,才会认出铜牌上的纹章。其他人……就算看见,也只会当是废铁。”

  西洛克沉默片刻,从行囊里取出水囊递给他。“你姐姐现在在钟楼?”

  “我不知道。”洛恩接过水囊,犹豫了一下才喝了一口,“她三天前就走了。走之前把果酱和铜牌都留给我,说如果有人问起银面具,就带他们去那儿。但……别信任何人,包括自称脐核守卫的人。”

  “聪明的姑娘。”巴尔姆摸了摸下巴,“可惜脐核守卫早在五年前就全灭了。剩下的,不过是披着旧名号的鬣狗。”

  林间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不似寻常山雀,倒像是某种信号。西洛克神色一凛,迅速将三人拉到岩后。他抬手示意噤声,目光扫向远处林梢——几道黑影正沿着山脊线缓缓移动,步伐整齐,却无声无息。

  “猎影者。”巴尔姆压低声音,“他们不该出现在这片区域。除非……脐核真的开始‘召唤’了。”

  艾拉皱眉:“召唤什么?”

  “记忆。”西洛克轻声道,“脐核不是能量源,是容器。它封存着旧日之战中所有未消散的意识碎片。一旦融合完成,那些被遗忘的执念就会苏醒——包括那些本该永远沉睡的人。”

  洛恩突然插话:“我姐姐说,银面具的人……就是其中一个。”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西洛克缓缓转头看向少年:“你姐姐见过他?”

  “不止见过。”洛恩咬了咬嘴唇,“她说,那人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解开脐核最后一道锁的人。而那个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西洛克腰间的短刃上,“会带着‘断刃之誓’回来。”

  西洛克心头一震。那把短刃是他从废墟里捡来的,刀柄刻着早已模糊的誓言铭文,连他自己都不知其意。可此刻,刃身竟微微发烫,仿佛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呼唤。

  巴尔姆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行了,别站这儿猜谜了。天快黑了,猎影者夜里视力翻倍。我们得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过夜,顺便——”他转向洛恩,“尝尝你的覆盆子果酱。要是真加了薄荷,我就信你姐姐没骗人。”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油布铺在地上。“来吧,临时营地。不过小子,你要是半夜偷偷溜去钟楼,我就真把你变成雪貂。”

  屋顶的瓦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西洛克蹲在边缘,眯眼望向远处雾霭沉沉的山脊。天色像被泼了墨,灰蓝中透出一丝不祥的紫。他摸了摸腰间的“断刃之誓”,那股温热仍未散去,反而随着心跳节奏微微震颤,仿佛有谁在他骨头缝里低语。

  “别摸了,再摸它就要长腿跑了。”艾拉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坐到他旁边,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你这刀,比我还粘人。”

  西洛克挑眉:“你吃醋了?”

  “我吃你那把锈铁的醋?”她嗤笑一声,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粮塞进嘴里,“不过说真的,它刚才发光了——就你发愣那会儿。淡银色,像月光泡过的水。”

  西洛克一怔。他没看见。

  “别信她。”巴尔姆的声音从烟囱后传来,鸟嘴面具下传出闷闷的咀嚼声,“她刚偷吃了我的薄荷糖,现在看什么都带光晕。”他慢悠悠踱出来,手里果然捏着个空纸包,“洛恩那小子呢?”

  话音未落,屋顶另一侧传来窸窣响动。洛恩猫着腰爬上来,怀里抱着个陶罐,脸上沾着灰,却眼睛亮得惊人。“果酱在这儿!加了薄荷叶、野蜂蜜,还有……一点钟楼苔藓的提取物。”他献宝似的打开盖子。

  一股清冽香气混着微酸果味飘散开来。巴尔姆立刻凑过去嗅了嗅,鸟嘴面具差点戳进罐子里。“嗯……确实没骗人。”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警惕地问,“但钟楼苔藓?那玩意儿不是会让记忆短暂溃散吗?”

  “只加了一滴。”洛恩耸肩,“姐姐说,有时候‘忘记’比‘记住’更能看清真相。”

  西洛克心头一跳。他最近总梦见一片雪原,有个穿银袍的人背对着他站在冰湖中央,可每次想靠近,画面就碎成符文,簌簌剥落。医生曾说那是“记忆枷锁”松动的征兆——9阶猎魔人的意识碎片正在侵蚀他的现实认知。

  “喂,别发呆。”艾拉突然一把拽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有东西来了。”

  三人瞬间噤声。

  雾中传来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金属关节在摩擦。西洛克缓缓抽出短刃,刃身竟真的泛起一层薄薄银辉,映得他瞳孔收缩。

  “猎影者?”巴尔姆压低嗓音,镰刀已横在身前。

  “不止一个。”艾拉耳尖微动,雪貂形态的本能让她对气息格外敏感,“东南方两个,西北方……三个?不对,四个——它们在合围。”

  洛恩脸色发白,却没躲,反而小声说:“它们怕光。尤其是……银光。”

  西洛克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断刃,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短刃高举过头——

  嗡!

  一道银弧如涟漪般炸开,瞬间照亮整片屋顶。雾气被逼退数丈,几道黑影在光中扭曲嘶叫,形如人却四肢过长,指尖拖着半透明的影爪,正疯狂后撤。

  “哈!真管用!”巴尔姆大笑,顺势甩出一把撒满磷粉的药粉,“配合我的‘夜盲散’,今晚它们连自己影子都找不到!”

  艾拉却没笑。她盯着西洛克的手腕——那里,一道暗红色符文正从皮肤下浮现,又迅速溃散成灰烬般的光点。“你的封印……在松动。”她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西洛克没回答。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声音在颅内回荡:誓言、钟声、女人的低泣……还有一句反复出现的话:“脐核未闭,银面将归。”

  “喂!西洛克!”巴尔姆突然大喊,“你背后!”

  他猛地回头——一只漏网的猎影者竟攀上了屋檐,影爪直刺他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西洛克体内骤然涌出一股灼热力量。视野瞬间变红,动作快得连自己都看不清。等他回神,那猎影者已被钉在瓦片上,断刃之誓贯穿其胸腔,刃身银光暴涨,将其化为一缕黑烟。

  但代价是——他左臂的符文彻底崩解,皮肤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隐隐透出金光。

  “糟了。”巴尔姆脸色变了,“9阶共鸣提前触发了。你撑不了多久。”

  艾拉二话不说,一把扯下颈间银链塞进他手心:“含住!能暂时压制能量外溢。”顿了顿,又补了句,“别吐出来,那是我贴身戴的。”

  西洛克苦笑:“你就不怕我咬断?”

  “那你试试。”她眯起眼,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正好让你尝尝雪貂牙的滋味。”

  银链入口即化,一股冰凉如泉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西洛克体内那股灼热躁动竟真的缓了一瞬。他喘了口气,左臂裂痕中的金光微微收敛,但皮肤下的震颤并未停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苏醒。

  屋顶上,雾气重新聚拢,猎影者的嘶鸣远去,却未彻底消失。巴尔姆蹲在瓦片边缘,用镰刀尖戳了戳地上残留的黑灰,皱眉道:“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什么意思?”洛恩抱着果酱罐子,声音还有些发抖。

  “猎影者嗜血,但更嗜‘记忆’。它们追踪的是意识波动强烈的个体。”巴尔姆抬头看了西洛克一眼,“你刚才那一下,简直是在黑夜中点灯招魂。”

  艾拉已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语气平静:“所以现在它们知道他在哪了。不止这一波,接下来几天,整座城都会变成猎场。”

  西洛克握紧断刃之誓,刃身的银辉已黯淡下去,但温热依旧。“那我们就先离开这里。”他说。

  “不急。”巴尔姆却摇头,从斗篷内侧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开在瓦片上,“猎影者靠‘脐核’定位目标。只要脐核未闭,你走到哪儿,它们都能嗅到你的气息。”他手指点向地图中央一处被红墨圈出的区域,“钟楼地窖。那里有旧时代的‘静默阵’,能暂时遮蔽共鸣波动。”

  “钟楼?”洛恩眼睛一亮,“我姐姐提过!她说地窖里埋着一台‘回响仪’,可以重置短期记忆锚点。”

  “她还说什么了?”西洛克问。

  “说如果你真听见了那句‘银面将归’,就别信自己的梦。”洛恩顿了顿,小声补充,“她说……梦里的银袍人,其实是你自己。”

  西洛克沉默。风掠过屋脊,卷起几片枯叶,打在他脸上,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艾拉忽然蹲下来,指尖蘸了点果酱,在地图一角画了个小小的符号——三道弧线交叠,形如眼睑。“这是我小时候在废墟里见过的标记。据说只有在‘脐核’完全开启前进入静默阵,才能安全压制9阶共鸣。否则……”她没说完,只是看了西洛克一眼。

  “否则我会变成下一个猎影者?”他苦笑。

  “或者比那更糟。”巴尔姆收起地图,“走吧。天快亮了,而钟楼守夜人只在午夜到黎明之间打盹。”

  四人悄然滑下屋顶,身影没入巷道深处。街道空无一人,唯有远处酒馆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洛恩走在最前,轻车熟路地绕过巡逻的铁傀儡;巴尔姆殿后,时不时撒一把药粉掩盖气息;艾拉与西洛克并肩而行,两人谁也没说话,但脚步却奇异地同步。

  转过第三个街角时,西洛克忽然停下。

  “怎么了?”艾拉低声问。

  他望着前方巷口——那里站着一个穿灰袍的老人,背对他们,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火的灯。灯罩是磨砂玻璃,内里却隐隐透出银光。

  “那是……”洛恩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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