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谎言温室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2字 发布时间:2026-03-19


  她把花插进自己皮衣领口,回头冲西洛克眨眨眼:“好看吗?”

  “比你的陷阱好看。”西洛克嘴角一扬,“上次你说那是‘无害小机关’,结果我裤子烧了三个洞。”

  “那叫战术性焦痕。”艾拉笑得肩膀直抖,“再说你腿长,露点肉又不吃亏。”

  巴尔姆咳了一声,故意拖长音:“两位,我们现在是在拯救栖息地,不是在约会。而且——”他忽然顿住,镰刀横在胸前,“前面有动静。”

  窄道尽头透出微光,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打什么。三人放轻脚步靠近,发现那是一间被藤蔓缠绕的小屋,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其中一盆正被一只戴手套的手细细浇水。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小,穿着褪色的格子围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谁?”艾拉低声问。

  “不知道,但窗台花打理得比我奶奶还讲究。”西洛克压低声音,“小心点,栖息地深处不该有普通人。”

  巴尔姆眯起眼:“等等……那围裙上的补丁……是‘静语教团’的标记!他们不是一百年前就消失了吗?”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转身——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手里拎着喷壶,眼神却亮得吓人。

  “哟,来了客人?”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我还以为今天只有风会来串门呢。”

  西洛克刚要开口,小煤球突然从他怀里跳下,窜到老太太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

  老太太低头看了它一眼,笑容淡了些:“哦……是它带你们来的啊。”

  “您认识它?”艾拉警觉地问。

  “认识?它可是我年轻时养的猫的曾曾曾孙子。”老太太放下喷壶,拍拍手,“进来吧,外面风大。顺便帮我把那盆紫星草搬进来——再淋雨就要烂根了。”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依言照做。屋内陈设简朴,墙上挂满风铃、旧钟表和干枯的花束。最奇怪的是,角落里堆着一堆碎玻璃,每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燃烧的塔楼、沉没的船、哭泣的孩子……

  “那些是……记忆碎片?”巴尔姆忍不住问。

  “是谎言的残渣。”老太太端来三杯热茶,茶香带着一丝苦涩,“你们要找‘未焚之誓’,对吧?它就在这儿——在我这间‘谎话温室’里。”

  西洛克一愣:“这里就是‘谎言最盛之地’?”

  “不然呢?”老太太指了指窗外,“外面那些藤蔓,每根都缠着一句被说出口却没人信的誓言。越真心,缠得越紧。而真正的‘未焚之誓’,藏在最荒谬的那个故事里。”

  艾拉皱眉:“那怎么分辨哪个是真?”

  老太太神秘一笑:“很简单——谁听了会脸红,哪个就是。”

  话音刚落,整间屋子突然剧烈晃动!墙上的钟表纷纷停摆,藤蔓疯狂抽搐,窗台花盆哗啦摔碎。

  “糟了!”巴尔姆大喊,“秘境在坍塌!有人在外部强行撕裂边界!”

  “快!”老太太一把推开地板暗格,“从这儿下去!誓言就在底层的镜室里!记住——别信镜子里的自己,尤其是他说‘你其实不想救任何人’的时候!”

  西洛克抱起小煤球,艾拉变回雪貂钻进他衣兜,巴尔姆挥镰斩断垂落的藤蔓。三人跳入暗格瞬间,屋顶轰然塌陷,玻璃碎片如雨落下。

  下坠中,西洛克听见耳边有个声音低语:“你根本不在乎栖息地……你只想找到自己的过去,对吧?”

  他咬紧牙关,没回答。

  落地时,他们跌进一间四壁皆镜的圆形房间。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他:有的满脸血污,有的眼神空洞,有的正狞笑着举起刀。

  “别看!”艾拉变回人形,一把捂住他眼睛,“我来导航!”

  “左边第三面镜,有裂缝!”巴尔姆喊道,“裂缝里有东西在发光!”

  西洛克挣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朝那面镜走去。镜中的“他”冷笑:“放弃吧,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修复世界?”

  “我不知道我是谁,”西洛克伸手按上镜面,“但我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镜面应声碎裂,一道银光飞出,落入他掌心——是一枚刻着古老符文的戒指,戒面温热,仿佛还带着某人的体温。

  “未焚之誓……”巴尔姆喃喃道。

  小煤球轻轻“喵”了一声,尾巴卷住西洛克手腕。

  头顶传来更剧烈的崩塌声,碎石簌簌落下。

  “走!”艾拉拉起西洛克,“下一个目标——背叛最深之渊!”

  “等等!”巴尔姆突然指着角落,“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废墟缝隙中,半张泛黄的照片露出一角。照片上,是个穿红裙的小女孩,站在钟楼前微笑——正是守钟人。

  西洛克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照片边缘,那泛黄的纸角便如枯叶般碎裂了一小片。他立刻缩回手,眉头紧锁。

  “别碰。”巴尔姆低声说,“这地方的东西,沾了太多执念,一碰就可能被拖进别人的记忆里。”

  艾拉却已绕到他身后,眯眼盯着那半张照片:“守钟人……她小时候?可钟楼早在‘大静默’之前就被烧成了灰,这张照片不该存在。”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脑中响起,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钻进了耳道:“有些东西,不是不存在,只是没人敢记得。”

  话音未落,镜室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淡紫色的雾气,带着一股甜腻的腐香。小煤球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我们得走了。”西洛克将戒指收进内袋,站起身,“照片先留着——等出去再想办法取。”

  艾拉点头,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枚银钉,钉入地面裂缝中央。银钉瞬间化作冰晶蔓延,暂时封住了雾气的涌出。“撑不了太久,”她说,“最多三分钟。”

  三人转身朝镜室另一侧奔去——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拱门,门框上缠满发光的藤蔓,正随他们的靠近缓缓舒展,如同呼吸。

  穿过拱门,是一条悬空的石廊,两侧无栏,下方是翻滚的浓雾,隐约可见断裂的齿轮与漂浮的钟面在雾中沉浮。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背叛最深之渊……”巴尔姆喃喃,“传说那是所有誓言被撕毁的地方,连谎言都懒得伪装。”

  “所以‘未焚之誓’才必须先拿到。”西洛克握紧拳头,戒指的温热透过布料传来,“否则到了那里,连自己都会背叛自己。”

  艾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看,有人在等我们。”

  石廊尽头,站着一个披着灰斗篷的身影,背对他们,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杖。那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敲了敲地面。整条石廊随之震颤,一块块石板开始错位、旋转,形成一道迷宫般的路径。

  “不是敌人。”小煤球跳上西洛克肩头,轻声喵了一下——这是它极少使用的“真语”,只有在感知到某种深层联系时才会发声。

  西洛克犹豫片刻,抬脚踏上第一块移动的石板。艾拉和巴尔姆紧随其后。每走一步,周围的雾气便凝成模糊的人影,低声重复着他们曾说过的某句话:“我不会丢下你。”

  “这只是个任务。”

  “信任?那玩意儿早烧干净了。”

  声音重叠交错,像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在耳边争辩。

  灰斗篷的身影终于转过身来——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的是西洛克自己的眼睛。

  “你来了。”那声音既像男人,又像女人,甚至带着一点孩童的稚嫩,“我等你很久了,守誓者。”

  西洛克一怔:“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谁。”镜面微微晃动,“但我知道你愿意成为谁——只要你敢走进深渊,亲手埋葬那个不敢相信任何人的自己。”

  风停了。雾也静止。石廊尽头,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缓缓张开,如同巨兽的口。

  “欢迎来到背叛最深之渊。”镜面低语,“现在,请选择:带他们一起下去,还是独自前行?”

  西洛克回头看了眼艾拉和巴尔姆。艾拉冲他挑眉,巴尔姆则默默举起镰刀,刀刃上还沾着方才藤蔓的汁液。

  西洛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领子——刚才穿过镜室时被刮歪了,现在皱巴巴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他下意识伸手去抚平,动作顿了顿,又缩回来。

  “喂,你不会真打算一个人下去吧?”艾拉踩着高跟鞋走近,鞋跟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在替他数心跳,“我可是刚把新买的皮衣弄脏了,要是白跑一趟,可得找你报销。”

  “报销?”巴尔姆从鸟嘴面具后闷笑一声,顺手用袖口擦了擦镰刀上的绿汁,“你那件皮衣值三顿烤羊腿,西洛克付不起。要不……你变雪貂下去?省布料还省力气。”

  艾拉翻了个白眼:“你这破鸟嘴能不能少说两句?上次在酒馆喝多了,非说我变雪貂时尾巴翘太高,像根天线——结果被我咬了三天手指头,忘了?”

  “那是战术评估!”巴尔姆义正辞严,“天线能接收信号,说明你潜行时情绪波动大,容易暴露!”

  西洛克终于笑了,肩膀一松:“行了,都别吵了。既然深渊问的是‘敢不敢带你们一起下去’,那答案就很明显了——我不敢。”

  两人一愣。

  “但我更不敢一个人下去。”他耸耸肩,眼神却认真起来,“因为我知道,真到了撕裂灵魂的时候,光靠我自己,撑不住。”

  话音落下,裂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古老的机关被触动。地面微微震颤,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链桥从对面缓缓垂落,横跨深渊,链条上还挂着几片早已风化的布条——颜色依稀是灰斗篷的样式。

  “看来它接受你的选择了。”艾拉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一道淡银色的旧疤。

  巴尔姆却盯着铁链桥,眉头紧锁:“等等……这桥的结构不对。正常承重最多两人,而且中间那段铁环……锈得像泡过酸液。谁先走,谁最危险。”

  “那我打头。”西洛克脱下外套,随手塞进背包,又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母亲留下的老式袖扣,他总在关键时刻摸一摸,虽然从不承认有什么意义。“艾拉断后,巴尔姆居中。万一桥断了,你俩还能把我捞上来。”

  “捞你?”艾拉嗤笑,“你掉下去我就当你欠我的羊腿一笔勾销。”

  “成交。”西洛克咧嘴一笑,踏上铁链。

  桥身剧烈晃动,铁环发出刺耳的呻吟。走到三分之一处,他忽然脚下一滑——不是桥断了,而是脚下那块踏板竟是一块幻象!真实的空间在他面前扭曲,瞬间将他拽入一片灰蒙蒙的室内。

  熟悉的霉味、墙角堆叠的旧书、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的薄荷……这是他在迷雾城的老居所。

  “搞什么鬼……”他喃喃自语,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回了那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领子平整得一丝不苟,连褶皱都像是被命运亲手烫平的。

  “欢迎回家,西洛克。”一个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茶快凉了。”

  他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穿灰斗篷的人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那人缓缓转过身,掀开兜帽——

  是西洛克自己的脸。

  “别紧张,”“他”笑着说,“我只是你不敢相信的那部分。比如……你其实一直怀疑,艾拉接近你,是为了你体内的9阶之力?”

  西洛克拳头攥紧,指节发白。衬衫领子忽然变得滚烫,像被无形的烙铁压住。

  “还有巴尔姆,”镜像继续道,“你以为他是朋友?可他第一次见你时,就在记录你的瞳孔反应——猎魔人协会的密令,还记得吗?”

  “闭嘴。”西洛克声音低哑。

  “最讽刺的是,”镜像走近一步,茶杯递到他面前,“你连自己都不信。所以才不敢独自下深渊——因为你怕发现,那个‘未焚之誓’根本不是戒指,而是你早就烧毁的信任。”

  西洛克盯着那杯茶,水面倒映出他扭曲的脸。他忽然笑了,一把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我信不信他们,关你屁事!”他吼道,“但我知道一件事——真正的我,绝不会在这种破地方喝下午茶!”

  话音未落,整间屋子如玻璃般碎裂。他重新站在铁链桥上,冷汗浸透后背。身后,艾拉和巴尔姆正焦急地喊他名字。

  “发什么呆!”艾拉骂道,“你再不动,我就跳过去亲你了!”

  “别!”巴尔姆慌忙拦她,“你穿高跟鞋跳铁链?你是想殉情还是想谋杀?”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这一次,桥稳稳承载着他,直到对岸。

  深渊尽头,没有怪物,没有宝藏,只有一面普通的穿衣镜,镜框上刻着一行小字:“信任不是选择,是行动。”

  西洛克站在镜子前,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迹。镜面没有映出他的倒影,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仿佛雾气尚未散尽。他回头看了眼艾拉和巴尔姆——两人正小心翼翼地跨过最后一段铁链,艾拉的高跟鞋在锈蚀的金属上打滑,被巴尔姆一把拽住胳膊才没摔下去。

  “你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艾拉落地后立刻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没看镜子,而是盯着西洛克的眼睛,像是要从那里面挖出点什么。

  “一个很会泡茶的冒牌货。”西洛克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描淡写,却没再提细节。他弯腰捡起地上一片掉落的铁环碎片,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皮肤。“这桥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或者某种东西——故意放下来的。”

  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在镜子上:“照理说,深渊尽头不该有镜子。镜子是回响之地的象征,不是终结之所。”他顿了顿,“除非……这里根本不是终点。”

  话音刚落,镜子忽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镜框上的刻字开始发光,微弱却坚定,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紧接着,整面镜子无声地向内凹陷,形成一道拱门般的轮廓,门后是一条铺着青苔石板的小径,蜿蜒伸向浓雾深处。

  “又来?”艾拉叹了口气,却已经迈步向前,“这次要是再冒出个穿我衣服的幻象,我就把它变成真正的雪貂,塞进巴尔姆的靴子里。”

  “我靴子昨天刚熏过硫磺!”巴尔姆抗议。

  “正好除臭。”她头也不回地说。

  三人踏入镜门,身后的镜子随即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小径两侧的雾气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旧毛毯。脚下的石板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铜片,上面刻着不同的符号:一只眼睛、一把断剑、一滴凝固的血。

  “这些是‘誓约标记’。”西洛克低声说,“我在协会档案里见过。只有真正履行过誓言的人,才能让这些铜片在脚下微微发亮。”他低头,果然看见自己踩过的那块铜片正泛着微弱的金光。

  艾拉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脚边的铜片——它黯淡无光。“有意思,”她喃喃道,“我可没发过什么正经誓。”

  “那你现在可以试试。”巴尔姆忽然说,语气难得认真,“比如,发誓别再用高跟鞋踢我的胫骨。”

  “那是你活该。”她翻了个白眼,但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前方的雾气说:“我发誓……不会在你们背后搞小动作。至少今天不会。”

  话音落下,她脚下的铜片竟也亮了起来,虽然光芒微弱,却真实存在。

  西洛克笑了,这次笑得轻松了些。他继续向前走,心中那根绷得太久的弦,似乎终于松了一寸。

  小径尽头是一座低矮的石亭,亭中无人,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枚干枯的橡果、一把生锈的钥匙,还有一本封面空白的书。

  “选一个。”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却不容拒绝,“每人一件,不可交换,不可放弃。”

  艾拉率先伸手,毫不犹豫地抓起那把钥匙。“我讨厌谜题,但喜欢开门。”她说。

  巴尔姆盯着那枚橡果看了很久,最终拿起它,指尖摩挲着干裂的外壳:“生命总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发芽……老猎魔人的口头禅。”

  西洛克最后走向那本书。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你所写的,将成为你所信的。”

  石亭外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阳光斜斜地照在西洛克手中的空白书上,书页却依旧一片漆黑,仿佛连光都拒绝被它吸收。

  “走吧,”艾拉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个圈,“你家不是就在前面?我记得你说过,那地方连老鼠都不愿住。”

  “那是我祖……咳,是我以前住的地方。”西洛克赶紧改口,差点说漏嘴。他合上书,塞进怀里——那本书贴着胸口的位置,竟微微发烫,像揣了只刚睡醒的小猫。

  三人沿着荒草丛生的小路往北走,不多时,一栋歪歪扭扭的木屋出现在眼前。屋顶塌了一角,窗户糊着油纸,门框上挂着半截风铃,锈得只剩几片铁皮在风里叮当响。

  “这地方真配你。”巴尔姆推了推鸟嘴面具,声音闷闷的,“阴森、破旧、还透着一股‘别靠近我’的傲娇味儿。”

  “闭嘴,医生。”西洛克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推门——结果纹丝不动。

  “卡住了?”艾拉凑过来,高跟鞋踩在腐烂的门槛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不是卡住,是锁芯里塞了东西。”西洛克蹲下身,眯眼打量那把老式黄铜锁,“像是……某种符文钉?”

  “让我来。”艾拉突然变回人形——她刚才悄悄化作雪貂溜到门缝边嗅了嗅——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丝,“夜行者可不只是会卖弄风情。”

  三秒后,门“咔哒”开了。

  “厉害。”西洛克由衷赞叹。

  “当然。”艾拉甩了甩头发,嘴角微扬,“不过下次夸我之前,先把口水擦掉。”

  屋内比想象中干净。灰尘不多,家具整齐,甚至桌上还摆着一杯水——水面平静如镜,映出天花板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有人来过。”巴尔姆低声说,手已按在镰刀柄上。

  西洛克点头,目光落在墙角一个敞开的木箱上。箱子里空空如也,但底部刻着一行小字:“你回来得太晚了。”

  他心头一紧,正要上前,怀里的书突然震动了一下。

  “喂,你的书在抖。”艾拉眼尖。

  西洛克掏出书,翻开——第一页那行字下方,多了一行新字:“有人替你写了开头,但结局得你自己填。”

  “啧,还挺文艺。”巴尔姆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谁写的?”

  话音未落,天花板上的裂痕忽然扩大,一道黑影如墨汁滴落般垂下,在空中凝成一个人形。那人穿着灰袍,脸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指尖缠绕着细如蛛丝的银线。

  “位面追踪者?”巴尔姆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惹上这种玩意儿的?”

  “我哪知道!”西洛克迅速挡在艾拉前面,手已摸向腰间的短刃。

  灰袍人没说话,只是轻轻一弹手指。银线如活蛇般窜出,直扑西洛克胸口——目标正是那本空白书!

  “想得美!”艾拉猛地跃起,白色皮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高跟鞋尖精准踢中银线。线断,但断口处冒出一缕青烟,瞬间化作一只微型乌鸦,尖叫着扑向她的脸。

  “哎哟!”艾拉一个后仰躲开,乌鸦撞上墙壁,炸成一团灰烬。

  “别让它碰到书!”巴尔姆大喊,同时甩出镰刀。刀刃旋转着切向灰袍人,却被对方轻飘飘侧身避开。

  西洛克趁机翻开书,咬破手指,在第二页飞快写下:“门关上了。”

  刹那间,整栋屋子的门窗“砰”地全部关闭,连烟囱都被无形的力量封死。灰袍人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这一招。

  “好小子!”巴尔姆咧嘴一笑,“用誓言之力反制位面锚点?有你的!”

  灰袍人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兜帽下传来沙哑的声音:“你还没资格碰那本书。”

  说完,他整个人如烟消散,只留下地上一截断裂的银线,还在微微蠕动。

  屋内安静了几秒。

  “所以……”艾拉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故作轻松地说,“现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老家藏着一本会自己写字的书,还引来位面追踪者吗?”

  西洛克苦笑,低头看着书页——第三行字正在缓缓浮现:“因为上一个写它的人,是你自己。”

  “……我可能需要一杯酒。”他说。

  “巧了,”巴尔姆从长袍里摸出个小酒壶,“我刚好带了消毒用的伏特加。”

  西洛克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不安。他盯着书页上那行字——“因为上一个写它的人,是你自己。”——字迹与他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连收尾时那点习惯性的顿挫都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我从没碰过这本书,更别说写什么了。”

  “可它认你。”艾拉蹲在灰袍人消失的地方,用铁丝拨弄那截银线。线体已不再蠕动,但触手冰凉,像某种活物的神经末梢。“位面追踪者不会无缘无故现身。他们只追两种东西:越界的灵魂,和不该存在的文字。”

  巴尔姆靠在门边,鸟嘴面具微微歪斜,露出半张带着倦意的脸:“如果真是你自己写的……那你可能不是第一次‘回来’。”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那杯水泛起涟漪,水面倒映的裂痕仿佛也在轻轻颤动。

  西洛克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墙角那个空木箱。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箱底刻字的边缘——“你回来得太晚了。”字迹粗糙,像是仓促间用指甲或刀尖划出来的。他将书放在箱沿,翻开到第三页,空白如初。但当他把手指悬在纸面上方,一股微弱的牵引感从指尖传来,仿佛书在等他落笔。

  “别写。”巴尔姆突然开口,“现在写,等于承认你是‘那个’你。一旦锚定身份,位面规则就会把你锁死在这条时间线上——再想抽身就难了。”

  “可如果不写,”艾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那灰袍人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他不是冲着书来的——他是冲着‘写书的人’来的。”

  西洛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本书根本不是用来‘写故事’的?”

  两人一愣。

  他合上书,指腹摩挲着封面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你看它的材质,不像羊皮,也不像纸。倒像是……某种记忆的载体。或许它不是记录未来,而是唤醒过去。”

  话音刚落,书页竟自行翻动起来,停在第七页——那里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图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高塔,塔顶盘旋着无数银线,每根线都连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而在塔基处,站着一个背影,身形与西洛克如出一辙。

  “星痕塔?”巴尔姆声音陡然紧绷,“那地方早就塌了,在‘大撕裂’之前就化成了虚空尘埃。”

  “可它现在还在。”艾拉眯起眼,“而且……那些银线,是命络。有人在用整座塔当织机,编织命运。”

  西洛克盯着那个背影,心头莫名一悸。那人左手握着一本黑书,右手垂落,指尖滴着血——而那血,正沿着银线逆流而上,渗入每一个被连接者的眉心。

  “我得去那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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