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星痕塔的遗忘
书名: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85字 发布时间:2026-03-20


  “你疯了?”巴尔姆一把抓住他肩膀,“星痕塔是禁忌之地!连位面议会都不敢靠近。再说,你怎么去?它不在任何地图上,只存在于‘被遗忘者的梦里’。”

  西洛克望向窗外。阳光已偏西,将荒草染成金红。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不,是“某个时候”——他曾做过一个梦:站在塔顶,风吹散了他的名字,而他笑着把书扔进了云海。

  “我知道怎么去。”他轻声说,“只要我愿意忘记一件事。”

  “什么事?”艾拉问。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看向手中的书。第四行字正缓缓浮现,墨迹未干:“代价是:你将不再记得为何出发。”

  屋外,风铃残片又响了一声,叮——当,像一声叹息。

  三人谁也没说话。伏特加的酒气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混着木头腐朽的味道,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巴尔姆面具下轻微的呼吸声。他忽然打了个喷嚏,震得鸟嘴面具“咔哒”一响。

  “抱歉,”他瓮声瓮气地说,“这屋子霉味太重,我怀疑有亡灵附体——不是那种会打架的,是那种爱唠叨的老太太型。”

  艾拉翻了个白眼,顺手把晾在窗边的一卷绷带扯下来,在指间绕了两圈:“你上次说厨房灶台里住着个幽灵厨子,结果呢?是只偷吃腊肠的松鼠。”

  “那松鼠眼神阴森!”巴尔姆不服气地挥了挥镰刀,刀尖差点戳到西洛克的后背。

  西洛克没理会他们斗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那行字还在,墨迹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薄荷味?”

  两人一愣。

  “没有。”艾拉皱眉,“只有你身上那股混着酒和铁锈的味道。”

  “还有发霉的袜子。”巴尔姆补充。

  西洛克没理他,快步走到墙角——那里原本堆着他几件旧衣服,现在却整整齐齐叠成一摞,最上面放着一小撮干枯的薄荷叶,叶片上还压着一枚银币,正面朝上,刻着一只闭眼的猫头鹰。

  “有人来过,而且知道我们今晚会回来。”他声音低沉,“这不是普通访客。普通人不会用‘遗忘之币’压阵。”

  艾拉脸色微变:“星痕塔的信使?”

  “或者追踪者。”西洛克把银币捏在掌心,冰凉刺骨,“他们提前布置了‘记忆锚点’,想让我们带着某种念头出发……然后在途中被抹掉。”

  巴尔姆突然凑近,鸟嘴几乎戳到书页:“那咱们反着来!比如——出发前先喝断片,彻底忘干净,看他们还能不能操控!”

  “你这主意蠢得离谱。”艾拉嗤笑,但眼睛亮了,“不过……倒提醒我了。”她从皮衣内袋掏出一个小瓶,里面晃荡着淡蓝色液体,“‘失忆露’,自制的,副作用是会把人变成话痨三小时。”

  “上次你给我喝这个,我对着酒馆老板娘唱了半小时情歌。”西洛克瞪她。

  “她后来送了我一整周免费炖肉。”艾拉耸肩,“算不算因祸得福?”

  西洛克无奈摇头,却见书页又动了。第五行字浮现:“若携伴同行,每人需舍一忆。不可代偿。”

  三人面面相觑。

  “意思是……咱们仨都得忘点啥?”巴尔姆挠了挠面具,“那我选忘掉上周吃坏肚子的事,太丢人了。”

  “重点不是选什么忘,”艾拉咬唇,“是‘不可代偿’——没人能替别人承担代价。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中途撑不住……”

  “记忆崩塌,意识溃散。”西洛克接话,语气平静得可怕,“轻则失智,重则变成游魂。”

  屋外风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更清晰,像是有人轻轻推了门。

  三人瞬间戒备。

  西洛克将书塞进怀里,手按上腰间的短刃;艾拉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白影跃上房梁;巴尔姆则慢悠悠地从袍子里摸出一把小锤子,敲了敲自己的鸟嘴:“来者何人?报上名号,否则本医生要收挂号费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只灰扑扑的猫探进头来,脖子上挂着个铜铃铛,铃舌却是根细小的羽毛。

  “……是只猫?”巴尔姆失望地放下锤子。

  但西洛克瞳孔一缩——那猫的眼睛,左蓝右金,正是星痕塔守卫“双瞳使徒”的标记。

  猫没进来,只是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门槛上,转身就走。那东西滚了两圈,停在月光下:一颗玻璃珠,里面封着一缕银色雾气,雾中隐约有座塔的轮廓。

  “这是……路引?”艾拉跳下来,小心地用绷带裹住手去捡。

  西洛克却拦住她:“别碰。它在等我。”

  他走上前,弯腰拾起玻璃珠。指尖触到的刹那,一股寒意直冲脑门,耳边响起低语:“你曾在此立誓,以名为契,以忆为祭。”

  他猛地甩手,珠子却已融化,银雾钻入他掌心,消失不见。

  “怎么样?”艾拉紧张地问。

  西洛克怔了几秒,忽然笑了:“我想起来了……我根本不是第一次去星痕塔。”

  “那上次发生了什么?”

  他摇摇头,表情古怪:“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一件事——”他看向两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出发前,得先把你们灌醉。这样你们忘了什么,我就不用负责了。”

  “你这混蛋!”艾拉作势要打。

  巴尔姆却已经掏出酒壶:“赞成!反正我打算忘掉自己欠了酒馆三十枚银币的事。”

  屋内烛火被穿堂风撩得忽明忽暗,酒香混着薄荷的冷冽气息在空气中浮沉。巴尔姆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仿佛那三十枚银币从未存在过。艾拉没好气地夺过酒壶,却也没真扔,只是拧紧盖子塞回他怀里。

  “喝可以,但别真断片。”她警告道,“要是路上你开始对着树喊‘娘子’,我就把你绑在马背上倒着走。”

  “那多浪漫。”巴尔姆嘿嘿一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鸟嘴面具边缘一道细小的裂痕——那是上个月在黑沼泽被藤妖咬的,当时他还以为自己要变成植物人了。

  西洛克没参与斗嘴。他坐在窗边矮凳上,掌心摊开,凝视着那枚银币。猫头鹰的眼睛似乎比刚才更闭紧了些,几乎成了一条缝。他指尖轻轻一弹,银币在空中翻了个身,背面朝上——原本空白的背面,此刻竟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字迹,像是用针尖蘸着月光刻出来的:“第七阶,勿信回音。”

  他皱眉,将银币攥紧又松开,字迹却已消失,仿佛只是幻觉。可他知道不是。星痕塔从不浪费笔墨,哪怕只是一枚引路的硬币。

  “我们得改路线。”他忽然说。

  艾拉正把绷带重新卷好,闻言动作一顿:“原定走北岭隘口,你不是说那里最安全?”

  “现在不安全了。”西洛克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钩子上的旧斗篷,“有人知道我们会走那儿。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他们知道我们带着这本书。”

  巴尔姆打了个酒嗝,眼神却意外清明:“所以那本破书才是关键?我还以为它就是个记账本,专门记录你欠我多少顿酒。”

  “它记录的是‘未发生的记忆’。”西洛克低声道,“而有人想让我们按他们的剧本去‘回忆’。”

  屋外,那只双瞳猫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铜铃铛的余音似乎还在风里飘荡。艾拉走到门边,俯身拾起一片掉落的羽毛——正是那猫铃铛上的铃舌。羽毛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在她指间微微发烫。

  “北岭不能走,那就绕东沼。”她说,“虽然慢三天,但沼泽里的雾能遮蔽追踪咒印。”

  “东沼有‘回声泥潭’。”巴尔姆难得严肃,“听说掉进去的人会听见自己最怕的声音,然后自己把自己吓死。”

  “所以我们得保持安静。”西洛克嘴角微扬,“正好试试你的失忆露有没有副作用——比如让人变哑巴。”

  艾拉翻了个白眼,却从行囊里掏出三只小皮囊,分别塞给两人:“含在舌下,能屏蔽精神低语。我自己熬的,加了夜莺舌根和一点月见草灰。”

  “你管这叫‘一点’?”巴尔姆嗅了嗅,立刻咳嗽起来,“这玩意儿闻起来像被雷劈过的蘑菇!”

  “有效就行。”艾拉系紧腰带,将短匕首插回腿侧,“收拾东西,半个钟头后出发。天亮前得穿过老磨坊的废墟——那里是唯一没被标记的中转点。”

  西洛克把那小皮囊塞进嘴里,一股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差点当场表演原地升天,强忍着没吐出来,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确定这不是毒药?我舌头都快成木炭了。”

  “别废话。”艾拉已经披上白色皮草大衣,高跟鞋踩在腐朽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再磨蹭,等‘双瞳使徒’的猫回来带第二拨人,咱们就得在东沼里泡澡了。”

  巴尔姆一边咳嗽一边把皮囊含好,顺手从袍子里摸出个小铜壶,拧开盖子猛灌一口。“咳……这玩意儿比你的药还苦,”他抹了抹嘴,“但至少能压住味儿——自酿苦艾酒,专治各种不服。”

  “你管这叫压味儿?”西洛克皱眉,“你刚喝的是消毒水吧?”

  “差不多。”巴尔姆一本正经地收起铜壶,“我拿它洗过镰刀、泡过绷带,还给上个月那只咬我屁股的魔犬灌过半瓶——它现在见我都绕道走。”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又立刻收敛,耳朵微动:“嘘——外面有动静。”

  三人瞬间噤声。屋外风声呜咽,夹杂着枯枝断裂的轻响。不是人,也不是野兽,倒像是……拖鞋?

  “该不会是那只猫又回来了?”西洛克低声道。

  “不可能。”艾拉眯起眼,“它走路没声音。”

  话音未落,门缝底下突然滑进来一张纸条,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巴尔姆用镰刀尖挑起来,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东沼有埋伏,走北溪桥。——匿名好心人(可能)”

  “匿名好心人?”西洛克嗤笑,“这字迹像是用脚趾头写的。”

  “但内容可能是真的。”艾拉神色凝重,“我们改道的消息传得太快了。有人在监视我们,或者……预判了我们的预判。”

  巴尔姆忽然打了个喷嚏,震得鸟嘴面具都歪了。“阿嚏!……糟了,我刚想起来,北溪桥上周塌了,是我亲手封印的——桥下有只水妖,专门勾引迷路的情侣跳河殉情。我给她贴了三张镇魂符,外加一锅安神汤才搞定。”

  “所以现在桥不能走?”西洛克问。

  “能走,但得先解开封印。”巴尔姆叹了口气,“而解开封印需要……一段记忆。”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三人面面相觑。

  “不是吧?”西洛克苦笑,“刚说要舍弃记忆,这就来送快递了?”

  艾拉咬了咬下唇:“谁的记忆?”

  “理论上,谁设的封印,就用谁的。”巴尔姆耸耸肩,“但水妖狡猾,她会挑最痛苦的那一段吃掉——所以我不太想回忆去年情人节在酒馆被三个醉汉当成舞娘那段。”

  “那还是我来吧。”西洛克站起身,眼神忽然变得深邃,“反正我脑子里空得很,少一段也看不出来。”

  他走到屋子中央,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钉——那是他每次执行猎魔任务前都会随身携带的“锚点”。他闭上眼,低声念诵一段古老的咒语。空气中泛起微弱的蓝光,地面浮现出一个由水纹构成的符阵。

  “等等!”艾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确定要现在触发封印仪式?万一你体内的力量失控——”

  “那就让它失控。”西洛克睁开眼,嘴角仍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反正东沼里也没人围观。”

  巴尔姆默默退后两步,掏出铜壶又灌了一口:“行吧,我给你们记遗言——‘他们死于一个男人的中二病发作’。”

  仪式开始。铜钉缓缓悬浮,西洛克额角渗出汗珠。记忆如潮水涌来——不是星痕塔,而是一场雨夜,他在某座钟楼顶上追杀一只影蝠,身后有个模糊的身影喊他的名字……但那声音被雷声吞没。

  就在他即将沉入回忆时,艾拉猛地将他拽回现实:“停!水妖醒了!”

  窗外,水面泛起诡异的涟漪,一道苍白的手臂破水而出,指甲漆黑如墨。

  “来不及了。”巴尔姆抄起镰刀,“既然封印解了一半,那就硬闯!西洛克,你负责吸引注意;艾拉,变雪貂钻桥墩找符纸;我……我去煮锅安神汤备用。”

  “这时候你还想着熬药?”西洛克翻白眼。

  “专业素养。”巴尔姆严肃道,“而且这汤里加了薄荷,喝完口气清新,适合约会——虽然我现在只想和床约会。”

  水妖的手臂在空中一滞,仿佛嗅到了什么令她不安的气息。她的指尖微微颤动,黑甲刮过空气,发出类似指甲划玻璃的刺耳声。西洛克迅速将铜钉收回怀中,符阵的蓝光如退潮般隐去,只留下地板上一圈微湿的痕迹。

  “她认出你了。”艾拉压低声音,一边解下肩上的皮带,露出藏在内衬里的一卷银丝,“上次你在北溪桥头烧了她的发辫,她记仇。”

  “那是自卫!”西洛克反驳,“她先用头发缠我脖子,还唱情歌!那调子比巴尔姆的苦艾酒还毒。”

  巴尔姆已经蹲在角落,从行囊里翻出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后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弥漫开来。“别吵,我在找薄荷叶……啊,找到了。”他把几片干枯的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往陶罐里加了点粉末,“安神汤得现煮才有效,尤其是对付这种情绪不稳的水鬼。”

  窗外,水面涟漪扩散得更急了。苍白手臂缓缓缩回水中,但紧接着,整条北溪河开始泛起幽绿色的光晕,如同无数萤火虫沉在水底睁开了眼。

  “她召唤‘溺梦之瞳’了。”艾拉脸色一沉,“我们得快点。一旦她把梦境和现实的边界撕开,咱们就不是泡澡的问题了——会直接被拖进她的回忆里,永远当她的舞伴。”

  “那可不行,”西洛克活动了下手腕,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刃,刀身刻满细密符文,“我今晚还有约,要和酒馆老板赌谁先喝吐。”

  “你哪来的约?”巴尔姆头也不抬地搅着陶罐。

  “心理安慰。”西洛克咧嘴一笑,“总得有点盼头,不然死得太难看。”

  艾拉没再说话,身形一晃,白影掠过屋角,下一秒已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悄无声息地钻出门缝,沿着墙根向桥墩方向疾奔。她的动作快得几乎不留残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寒意证明她曾经过。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故意踢翻一张破椅子,制造出巨大声响。“喂!水里的美人儿!还记得我吗?上次你说要嫁给我,我还给你写了回信——可惜寄错了地址,寄给了东沼的鳄鱼王!”

  水面猛地炸开,一道人形轮廓浮出水面。她披着湿漉漉的长发,面容清丽却毫无生气,双眼空洞如两口深井。她张开嘴,没有发声,但西洛克脑中却响起一段婉转凄凉的歌谣——正是那夜他在桥上听到的旋律。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幻音。与此同时,巴尔姆端着陶罐站起身,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光,魂归其所;薄荷为引,心宁神固……”

  陶罐中的液体开始冒泡,蒸腾起淡紫色雾气。他将罐子放在门槛处,雾气随风飘向河面。水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歌声中断。

  “有效!”巴尔姆精神一振,“快!趁她恍惚,西洛克,扔你的锚钉进水里!用它暂时替代封印核心!”

  西洛克毫不犹豫地将铜钉掷出。铜钉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微弱的赤光,直插入水面中央。水妖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剧烈抽搐,河水瞬间沸腾,绿光乱闪。

  就在这混乱之际,桥墩下方传来一声轻响——艾拉变回人形,手中紧攥三张泛黄的符纸,其中一张边缘已被水浸透,墨迹模糊。

  “镇魂符还在,但有一张失效了!”她跃回屋内,喘息道,“得立刻重绘!”

  “用什么画?”西洛克问。

  巴尔姆从怀里掏出一支骨笔,笔尖沾着暗红颜料。“用我的血。水妖怕这个——上回我就是靠这玩意儿把她吓哭的。”

  “你还有多少血?”艾拉皱眉。

  “够画完符,不够活到明天。”他耸耸肩,“不过嘛……反正我也打算今晚退休了。”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笑声在破屋中回荡,混着屋外河水的呜咽,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西洛克捡起地上一块碎木,在墙上快速画出一个简略地图。“桥不能久留,等符纸贴回去,我们就从桥下暗流走——我记得那儿有条废弃的引水渠,通向老磨坊。磨坊地下室连着地下集市,那儿没人敢查。”

  “聪明。”艾拉点头,“但得先熬过眼前这一关。”

  巴尔姆已经咬破手指,在符纸上飞速勾勒。他的字迹潦草却充满力量,每一笔落下,符纸便亮起一丝金芒。

  水妖在河中挣扎,铜钉在她胸口位置悬浮,像一颗灼热的心脏。她的歌声变成嘶吼,河水倒灌入岸,腐朽的地板开始塌陷。

  “快好了!”巴尔姆最后一笔收尾,将三张符纸抛向空中。符纸自动飞向桥墩、桥拱与水面交界处,稳稳贴合。

  河水骤然平静。

  绿光熄灭,水妖的身影缓缓沉入水底,临没顶前,她望向西洛克,眼中竟闪过一丝……感激?

  “她不是纯粹的恶灵。”艾拉轻声道,“只是被困住了。”

  “谁不是呢?”西洛克喃喃,弯腰拾起铜钉,擦去上面的水渍。

  巴尔姆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却仍不忘拧开铜壶喝了一口。“行了,任务完成。现在,谁能扶我去磨坊?我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

  “我背你。”西洛克蹲下身,“但有个条件——下次别在安神汤里加薄荷了,我闻着像牙膏。”

  “那加玫瑰?”巴尔姆虚弱地笑。

  西洛克背起巴尔姆,艾拉在前面探路。三人沿着河岸往东走,穿过一片枯芦苇荡,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目的地——一栋半塌的石屋,屋顶漏着风,墙角堆满发霉的麦秆。

  “这就是你说的‘旧居回忆处’?”艾拉叉腰站在门口,高跟鞋踩得碎石咔咔响,“我还以为至少有张床。”

  “有啊。”巴尔姆从西洛克背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推开门,“就在阁楼上。不过可能被老鼠占了。”

  西洛克把铜钉塞进衣袋,环顾四周:“这地方我小时候来过。那时候它还是个驿站,老板娘会烤蜂蜜核桃饼。”

  “现在只剩灰和蜘蛛网了。”艾拉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卷起袖子开始收拾。她变回人形后总有点洁癖,尤其讨厌灰尘落在皮衣上。

  巴尔姆从长袍里掏出几根蜡烛,用火镰点着,插在墙缝里。“先别动书架!”他突然喊住正要搬动木架的西洛克,“那上面有符文阵残留。”

  西洛克缩回手,挑眉:“你不是说你只懂药汤和血符?”

  “顺便懂点古碑文。”巴尔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毕竟,猎魔人不读书,迟早变魔物的晚餐。”

  艾拉噗嗤笑出声:“那你读读看,这破墙上刻的是什么?”

  巴尔姆凑近斑驳的石壁,眯眼辨认:“‘……当月影覆于第七阶石,门启于无名者之手。’啧,典型的迷雾城风格,故弄玄虚。”

  “无名者?”西洛克摸了摸下巴,“该不会是指我吧?我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别自恋了。”艾拉扔给他一块抹布,“先擦桌子。等下我要在这儿研究那张匿名纸条的背面——我总觉得墨迹下面还有东西。”

  三人分工合作:巴尔姆熬药,艾拉破译,西洛克整理杂物。阁楼上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东西在爬。西洛克抄起匕首就要上去,却被艾拉拦住。

  “等等,”她耳朵微动,“是雪貂。我的小分身刚才溜上去了。”

  果然,一只白色雪貂从楼梯口探出头,嘴里叼着半卷羊皮纸。艾拉伸手接过来,变回人形时顺手捋了捋头发:“找到了!藏在地板缝里的。”

  羊皮纸上画着一张简图,标注着地下通道的入口,还有一行小字:“小心‘守门人’,他认脸,不认心。”

  “守门人?”巴尔姆皱眉,“传说中看守迷雾城地下墓道的老家伙?据说他能一眼看出谁体内藏着‘不该有的力量’。”

  西洛克心头一紧。他体内的9阶之力从未完全觉醒,但每次爆发都留下痕迹——比如上次在北溪桥,水妖就是靠他手腕上的旧伤疤认出他来的。

  “那咱们就别让他认出来。”艾拉忽然凑近西洛克,手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我有个主意。”

  “你又要变装?”西洛克笑,“上次你给我粘假胡子,结果胶水过敏,我打了一整天喷嚏。”

  “这次更绝。”艾拉从皮衣内袋掏出一小瓶银粉,“这是‘幻面尘’,涂上后三小时内相貌随机变化。副作用是——可能会变成女人。”

  “哈?”西洛克瞪大眼。

  “开玩笑的。”艾拉眨眨眼,“顶多变成秃头大叔。”

  巴尔姆在一旁咳了一声:“如果你们打算在这儿调情到天亮,我不介意睡地板。但我的腿还在抖,而且安神汤快凉了。”

  “行行行。”西洛克接过银粉,“不过你得帮我涂。我自己下手没轻重,万一变成你前任的样子怎么办?”

  “我可没前任。”艾拉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蘸粉抹在他颧骨上,“只有被我甩掉的倒霉蛋。”

  银粉泛起微光,西洛克的脸轮廓开始模糊、重组。几秒后,他成了个络腮胡、鹰钩鼻的粗犷汉子,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不错。”巴尔姆点头,“现在你看起来像通缉榜上的人了——正好混进去。”

  “喂!”西洛克抗议。

  艾拉却笑得前仰后合,高跟鞋差点崴了脚。她扶着书架稳住身形,忽然发现架子底层有块松动的砖。

  “等等……”她蹲下,抽出那块砖,里面竟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上面刻着数字“07”。

  “第七阶石……”巴尔姆喃喃,“原来入口不在外面,在这屋里!”

  西洛克摸了摸新长出来的胡子,咧嘴一笑:“看来今晚不用睡老鼠窝了。”

  “前提是,”艾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你能忍住不去照镜子。我刚看见你左眉毛变成了粉色。”

  西洛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毛,指尖触到一缕柔软的、略带静电的毛发——果然是粉色的。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故意的?”

  “天意。”艾拉耸肩,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眉毛颜色的时候。第七阶石……屋子里哪来的台阶?”

  三人环顾四周。石屋内部不大,除了一楼的主厅和通往阁楼的木梯,再无其他阶梯结构。巴尔姆拄着临时削成的拐杖,一瘸一拐地绕着墙角走了一圈,忽然停在壁炉前。

  “这里不对劲。”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炉膛底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炉火常年烧灼,这块石头却没被熏黑。”

  西洛克凑过去,用匕首撬了撬边缘,石板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缓缓下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口。一股潮湿阴冷的风从下方涌出,带着腐土与铁锈的气息。

  “地道?”艾拉皱眉,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银链,末端缀着一颗微光闪烁的晶石。她将晶石垂入洞口,光芒在黑暗中映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正好七级。”巴尔姆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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